“凡人对这种宏大场面的狂热,几千年来倒是未曾变过。”
顾长安端起茶盏,吹散浮沫。
他知晓华夏朝的规矩。
大都督率军凯旋,皇室需要这场阅兵来彰显武力,议阁需要这场阅兵来展示国力。
百姓则需要这场阅兵来宣泄自豪。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去看看也罢。你整日闷在这院子里敲敲打打,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顾长安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两人雇了一辆马车,来到朱雀大街旁的一家名为“聚香斋”的临街茶楼。
二楼靠窗的雅座视野极好。
可以俯瞰整条宽阔的街道。
此时的大街两侧早已被民众挤满,负责维持秩序的巡警手拉着手,勉强挡住向前涌动的人群。
不多时,长街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陈定远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是排列成方阵的西征军将士。
玄青色的军服一尘不染,阳光照在步铳的刺刀上,反射出阵阵寒芒。
士兵们步伐一致,沉重的军靴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震人心魄的闷响。
紧随其后的是由蒸汽牵引车拉动的重型野战炮。
这些口径巨大的火炮曾轰开了西方晨曦之都的城墙,如今被擦拭得锃亮。
向京城的百姓展示着华夏上朝的工业伟力。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欢呼。
顾长安坐在二楼的窗边,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行进的军队。
他看得很仔细,士兵们的肌肉紧绷,眼神中透着历经杀戮后的坚毅。
这是一支真正见过血的百战之师。
马背上的陈定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军中多年,对视线的感知极为敏锐。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准确认定了聚香斋二楼的那扇木窗。
窗后,那个曾为他提供西方铁路图录与沿途风物情报的“顾先生”,正举起茶杯,遥遥向他致意。
那人身穿长衫,神色淡然,与周围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看客截然不同。
陈定远心头微动。
他想起当初在晨曦之都,这位顾先生只求一张回国船票,对荣华富贵弃如敝履。
如今看来,此人隐居京城,依然保持着那份超然的士人风骨。
陈定远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地向着二楼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向前。
阅兵式结束后,陈定远换下戎装,穿上朝服,步入皇宫的乾极殿。
年轻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后的面容透着几分意气风发。
大殿两侧,议阁的阁老们与六部尚书分坐于紫檀木椅上。
“陈爱卿平身。西征大捷,朕心甚慰。”
皇帝抬起手,声音洪亮。
“如今西夷国都已被朕的重炮轰开,朕决意继续增兵十万,在西夷设立都护府,派驻总督,将那片大陆彻底纳入大华朝的版图,世代由我朝派兵驻守!”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首辅张辅之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
“陛下,老臣以为,此举不妥。”
皇帝眉头微皱:“首辅有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