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陈定远的亲卫赶来,将五名刺客装入麻袋,秘密运出海棠别院。
庭院重新恢复了清净。
顾长安拿着一柄扫帚,清扫着院中的落叶。
这世间的权力更迭,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指点陈定远,只是为了换取这处院落的安宁。
午后,林婉儿穿着青色袄裙,手里捧着几页装订整齐的宣纸,走入院中。
“顾先生。”
林婉儿在青石桌旁站定,神色间带着几分疲倦与困惑。
顾长安放下扫帚,洗净双手,在石桌旁坐下。
“林姑娘今日的面色不佳,可是太学堂的修史工作遇阻?”顾长安开口询问。
林婉儿将手中的宣纸放在石桌上,轻轻叹息一声。
“并非修史。前几日,工部在清理皇城护城河的淤泥时,打捞起一块残破的石碑。碑文被河水侵蚀严重,字迹模糊不清。”
“太学堂的几位大儒辨认了数日,只认出这是一篇前朝末年的祭文。”
“其中有几句关键的碑文缺失,导致整篇祭文的文意无法连贯。太学堂的教习们为此争论不休。”
林婉儿指着宣纸上誊抄的残缺内容。
顾长安目光扫过宣纸。
纸上写着:“天下大乱,四海烽烟。先帝崩殂于……群臣恸哭。贼将破城,百官皆降。唯有忠勇之士,死守于……城破之日,引火自焚,以报国恩。”
顾长安看着这段文字,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涟漪。
那段岁月,是大魏朝覆灭时的惨烈景象。
叛军围城,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他依稀记得一个人名。
裴铮。
此人曾在他三言两语的指导下,为大魏国祚续命百年,但在他死后不过三年,天下便大乱。
他当时站在皇城的角楼上,亲眼目睹了那场亡国之难。
林婉儿看着顾长安沉默不语,轻声说道:
“先生若是不知,婉儿再回太学堂与同僚们商议便是。”
顾长安提笔蘸墨。
“先帝崩殂于金銮殿外。死守于太常寺卿府邸。”
顾长安的声音平稳,笔下字迹刚劲有力,将缺失的碑文补齐。
林婉儿瞪大双眼,看着被填补完整的祭文,文气瞬间贯通,历史的悲壮感跃然纸上。
“先生怎知这残缺之处的内容?”林婉儿声音微颤。
“太常寺卿一家满门忠烈,史书上虽只有寥寥几笔,但那场大火的灰烬,至今仍在历史的深处飘荡。”
顾长安放下毛笔,目光悠远。
林婉儿收起宣纸,向顾长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的心中,对顾长安的身份,再次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好奇。
这位居住在南城胡同里的白衣书生,似乎知晓这世间所有的旧事。
几日后,朝堂之上再起波澜。
大都督陈定远上奏,请求在南苑举行三军演武,以检验百工局新式火器的威力。
皇帝准奏,并下旨定北将军王重挑选边军精锐参与演练。
京城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即将到来的南苑演武之上。
一场决定军权归属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
京城南郊,南苑大营。
晨雾缭绕,旌旗蔽空。
寒风卷起地上的一层浮土,打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帝御驾亲临,端坐于高台的雕龙大椅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静待今日的三军演武。
这场演武不仅关乎军威。
更牵动着朝堂之上新旧势力的权力交割。
高台左侧,定北将军王重身披玄铁重甲,目光冷厉。
他身后整齐列阵的三千兵马,皆是从北方边军中抽调而来的百战老卒。
这些士兵面容沧桑,铠甲上布满刀砍斧凿的陈年旧痕。
手持长矛,重盾与旧式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