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陶商哪里敢让刘备真的留下守上一整夜?
他与弟弟陶应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请半推地将刘备送出了灵堂。
“使君远道而来,又操劳一日,还请早些歇息。”
“家父……家父有灵,必不愿使君如此辛劳。”
陶应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虽没说话,眼底却满是感激。
陶家兄弟这番话,以及心底的感激,并非全因刘备愿与他们一道守灵。
而是,陶谦在世时,性子暴烈,手段狠辣,打压过的豪强世家不在少数,觊觎陶家钱财的更是大有人在。
如今陶谦一走,陶家便如失了大树的藤蔓,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而刘备主动留下守灵,释放的信号再明确不过——陶家,现在是我刘备罩着的。
这信号一出,至少九成原本蠢蠢欲动的敌人,会悄悄熄灭心里的念头。
陶商、陶应不是蠢人,心中暗道:父亲没看错人——刘玄德,确实仁义。
而刘备也不坚持,毕竟如今信号已释放,目的已达,再强留反倒让陶家兄弟坐立难安。
“也罢。”
刘备扶起二人,温声道。
“二位公子日后若有难处,随时遣人来告。”
“备虽薄德,必不负陶公所托。”
说完,刘备整了整衣袍,便带着几名亲随离开了州牧府。
夜风卷着纸钱灰掠过郯县的街巷。
刘备的住所是一座颇为宽敞的宅院,原是曹豹在郯县的府邸之一。
而曹豹被陈家与糜家联手除掉后,家产自然落到了这两家手中。
陈登与糜竺见刘备一行人从沛县远道而来,便大手一挥,将这座宅子拨给了刘备落脚。
美其名曰:使君远道而来,岂可无居?
刘备回到宅院时,月已中天。
刚跨过门槛,便见院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只见,简雍正站在院中,一见到刘备踏进门来,立刻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夸张的郑重之色,快步迎上前来,一揖到地,声音拔得老高:
“恭贺大汉宗亲、徐州牧、兼领豫州刺史——刘使君回府!”
孙乾在一旁憋着笑,也跟着拱手。
陈到率一众亲卫,甲胄铿锵,齐刷刷单膝跪地,脸上喜气洋洋一同贺道。
院中几个仆役更是捧出酒坛,看样子是要摆宴庆贺。
简雍这人,是刘备帐下出了名的气氛活跃剂。
谁都知道他这副滑稽做派是故意逗乐,但大家心里也确实高兴——主公若能接任徐州牧,他们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刘备只是摆了摆手。
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见此,简雍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与孙乾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不对劲。
“玄德,”
简雍收起玩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脸色怎么这般凝重?莫非徐州士族另有人选,并非如我等所料般,欲共举你为徐州牧?”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只扫了一眼院中众人,吩咐陈到带人看好门户,提防心怀不轨之人靠近。然后问道:“子恒在何处?”
简雍朝西厢努了努嘴:“回来好一会儿了。问他在偏厅谈了什么,这家伙一个字不肯说,非说要等你回来才让我们知晓。”
刘备点了点头,转头对陈到道:“叔至,去西厢请子恒过来,就说有事商议。”
陈到应声去了。
不多时,徐常被请到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