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咽气那日,是兴平元年冬十月十七。
刘备率众赶至郯县时,陶谦已停灵三日。满城白幡,香火熏天。
按诸侯之礼,葬礼当停灵十五至三十日,举哀、赗赙、会葬,缺一不可。
刘备本意大办——陶恭祖以州相托,当好好送陶恭祖最后一程。
但陶商、陶应兄弟俩主动找上门来,言辞恳切地请求从简。
“使君。“
陶商跪坐在席前,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父亲临终有言,丧事从简,不可铺张。眼下徐州内外不宁,若停灵太久,恐生变故。“
陶应也在一旁叩首:“家父一生简朴,不愿因丧劳民。求使君成全。“
刘备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
于是停灵十三日,陶谦的灵柩便入了土。
这十三日里,郯县的灵堂前香火不断。
但灵堂之外,整个徐州的暗流,一刻也没停过。
先是,张飞率三千精兵,星夜赶至兰陵与襄贲之间。
阻断和威慑琅邪的臧霸。
臧霸原本确实有些蠢蠢欲动——徐州牧之位悬而未决,他手底下的泰山兵个个摩拳擦掌,想趁乱捞些油水。
可张飞往那儿一杵,明摆着就是告诉他臧霸,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而与此同时,赵云与许耽也已抵下邳。
曹豹留下的丹阳残兵,约四五千人,缩在营中惶惶不可终日。
主将暴毙,群龙无首,有人想逃,有人想降,但更多人只想混口饭吃。
于是许耽单骑入营。
许耽本是丹阳兵的渠帅,旧部遍布军中。
那些校尉、司马见了他,如同见了主心骨。
“许将军!“
“许将军回来了!“
许耽站在辕门前,只喊了一句话:“陶公遗命,丹阳兵归刘使君!愿随者留,不愿者——“
许耽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发粮两斛,自去。“
营中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呼喝:“愿随刘使君!“
赵云在营外按剑而立,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微微一动。
下邳,定了。
东海郡和彭城郡更不必说。
彭城早在刘备手中,东海沂水以西九县也已归附。
陶谦留给刘备的三郡——下邳、东海、彭城——实质上已在刘备掌控之中。
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名义,还没挂上去。
而要说在这十余日内反应最为激烈的,便要数昌豨和糜竺两人。
首先是昌豨,只见他确实如徐常所料般,见徐州牧之位悬而未决,便按捺不住其贪婪的性子。
召集部曲,屯于利城,此地离麋家的根基朐县不过百余里。
虽说还没动手,但刀已经架在糜家脖子上了。
当消息传到朐县后,糜芳当场惊得双腿发软。
“竖子安敢!“
怒骂了一句后,糜芳也只能派人快马赶到郯县告知麋竺。
是以,麋竺随后一连三次求见刘备。
第一次,刘备以“陶公丧期,不便议政“推了。
第二次,糜竺亲自来,在府门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刘备见他,只叹道:“子仲忠心,备深知之。然丧期未毕,岂可谈钱粮兵甲之事?“
第三次,糜竺学乖了,不再谈兵,只说愿献半数家财,助使君壮军之资。
胆刘备还是摇头:“陶公灵柩尚在,备若受子仲之财,天下人如何看备?麋别驾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刀都快砍到脖子上了,你让我如何稍安勿躁?
麋竺第三回从州牧府出来时,牙都快咬碎了。
要不是确定过眼神——刘玄德这人自己实在得罪不起——他少说也得给这刘玄德脸上来两拳。
得罪不起,算了。
糜竺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又咽了回去,扭头往陈登府上走。
麋竺被仆役引进陈登书房时嘴角还带着一串火泡,嘴唇干裂起皮。
连杯茶都没心思喝,往席上一坐,劈头就是一句:“元龙,你们到底打算与刘使君耗到什么时候?”
陈登放下手中的竹简,看他一眼,没说话。
而麋竺也不等陈登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昌豨已经屯兵利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