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抬手指向东海郡东北侧,目光冷峻。
“昌豨此人,盘踞羽山以北多年,名为汉臣,实为割据。”
“前番备遣快马传令,勒令他十日之内退回羽山以北。”
“可此人非但不遵,反变本加厉,继续南下,直扑朐县。”
“这是公然抗命,形同反叛!”
刘备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若人人效仿昌豨,那备这徐州牧,还有什么威严?徐州的法度,还有什么约束?”
堂中一片死寂。
糜竺站在文官队列中,听到“朐县“二字,心头猛地一跳。
朐县。
那是他糜家的根基。
庄园、盐田、库房、部曲,全在那儿。
昌豨那三千匪寇,此刻就像一把刀,架在他糜竺的脖子上。
他昨日接到糜芳急报,一夜未眠。
此刻听刘备当众怒斥昌豨,糜竺暗暗长舒一口气,袖中的手指微微松开。
好在。
好在刘使君靠谱。
昨日才收到消息,今日便要在州牧府当众议此事。
昨天收到消息,今天就开始动手。
不拖,不推,不装糊涂。
糜竺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静听刘备如何部署。
刘备的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糜竺身上,微微颔首,随即收回。
“此辈泰山寇出身,啸聚山林,趁乱割据羽山以北,历城、赣榆、祝其诸县皆在其手。“
“陶使君在时,彼尚知收敛。“
“陶使君一去,便以为徐州无主,可以肆意劫掠?“
刘备冷笑一声。
“公然违抗州牧之令,南下劫掠百姓,此贼——“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备必亲征除之。“
堂中哗然。
亲征?
昌豨不过一介草寇,何至于州牧亲征?
但转念一想,众人便明白了。
刘备新接徐州牧,根基未稳。
昌豨抗命,正是最好的立威靶子。
杀一儆百,杀鸡儆猴。
让徐州上下看看——
这徐州,谁说了算。
刘备没有给众人议论的时间。
“诸将听令。“
他转向武将队列,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子龙!”
“末将在!“
“率下邳骑兵五百,随备出征。“
“诺!“
赵云抱拳,声若洪钟。
刘备又看向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
那是许耽归降后,丹阳兵中提拔的校尉,姓周名猛,原是陶谦同乡旧部。
“周猛。“
“末将在!“
“率郯县丹阳兵三千,为主力中军。“
“诺!“
周猛重重抱拳,甲胄铿锵。
刘备手指在舆图上一点。
“再抽调东海郡兵千人为辅兵辎重粮草。“
刘备直起身,目光灼灼。
“合计四千五百余人,明日卯时,出征利城。“
堂中众人默默计算。
四千余人。
不多。
但对付昌豨那三千乌合之众,够了。
刘备转向糜竺,语气温和了几分。
“子仲放心。“
“备既受徐州之托,必保徐州百姓平安。“
“朐县之事,备亲自去,必不让糜家受损。“
糜竺眼眶微红,深深一揖。
“谢使君!“
他声音有些哽咽。
“竺……竺代糜家上下,谢使君大恩!“
刘备伸手虚扶,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仲献粮三十万斛、钱一亿,助备壮军安民。“
“备若连子仲家业都保不住,何以面对徐州父老?“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皆是动容。
糜竺那三十万斛粮、一亿钱,前两日才献。
今日刘备便要以兵戈相护。
这便是投桃报李。
这便是君臣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