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这话说得太重了,将一人比作汉初三杰合一,这是何等的赞誉,又是何等的信任。
徐常起身,拱手道:“使君过誉。常不过尽本分而已。”
宴散时已是深夜。
众人陆续退去。
堂上的灯火还亮着,侍从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席。
徐常却没有走,他等最后几个掾吏退出堂外,才起身走到刘备面前。
“使君,白日看的是已经做了的事。还有两件大事,须趁今夜与使君单独商议。”
刘备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身旁的糜竺。
糜竺会意,挥退左右侍从,只留君臣三人在堂中。
徐常走到堂侧,亲手将一卷舆图展开,挂在屏风上。
然后徐常从袖中取出两份公文,双手递给刘备。
“这是前些时日关将军从沛郡发来的公函,还有许耽从彭城递来的文书。”
“兖州一带的流民已经涌入彭城数万之众,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刘备接过公文,就着灯光扫了一眼。这些文书他都看过,但此刻徐常特意拿出来,他隐隐觉得不对。
“使君,”徐常的语气沉了下来,“这还只是开始。曹操与吕布在兖州纠缠了将近两年,战事胶着。”
“而青州那边田楷与袁谭也打得不可开交。中原越是乱,流民便越是往徐州涌。”
“眼下彭城数万,下邳十余万,东海、琅琊也已有流民进入。若兖州战事再打上一年半载,青州再生变乱——”
他顿了顿。
“涌入徐州的流民,恐怕不止眼下这二十万。三五年内,百万之众亦未可知。”
堂中陡然安静下来。灯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刘备的目光从公文上移开,抬头看向徐常。
他没有说话,但神色已经变了。
刘备知道徐常不是在危言耸听。
中原乱到这个地步,流民只会多不会少。
“依你之见呢?”沉吟片刻,刘备开口,声音不高。
徐常等的就是这句话。
徐常指着屏风上的舆图道:“屯田。”
说着,徐常的手指又指向泗水南岸。
“南岸这两万亩滩涂,就是一个现成的样板,水车能引水,堤坝能防洪,流民有地种、有粮吃。这个法子在下邳行得通,放在彭城、东海、琅琊,一样行得通。”
他的手指移向彭城方向。
“彭城被曹操两番征讨,十室九空,无主荒地遍地。兖州涌入的流民,正好安置在彭城屯田。东海亦然,郯县虽残破,土地还在,流民还在。琅琊那边,日后青州流民南下,可在开阳、东莞一带依样画葫芦。”
徐常说完收回手,转过身,直面刘备。
“使君,徐州五郡国,处处可屯田,处处可积粮。南岸这两万亩只是火种,常要做的是将这把火,烧遍整个徐州。”
刘备没有说话。他盯着舆图上那一片片被徐常指过的区域,目光沉沉。
糜竺在一旁听着,心中已开始默默盘算。
他是商人出身,对数字天生敏感。
眼下涌入下邳的这十余万流民,每日消耗的粮食便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而下邳已经是徐州最富庶的郡国了。
可光是安置这十万流民,从去岁腊月到如今,库中的存粮已经消耗了大半。
以下邳之富,安置十万流民尚且吃力。
若按徐常说的,五郡国全面铺开,接纳兖州、青州源源不断的流民——糜竺略微一算,心中便是一惊。
三五个月内或许还能勉强支撑,可要是持续一年呢?
三五年呢?那耗费的钱粮,怕是一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