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不久,彩云收到一张汇款单,一看是赵红艳汇来五十块钱,汇款单上注明,他们全家回来过年。
彩云明白,这肯定是要让他们置办一些土特农产品,好在彩云早有准备,所以也没感到意外。
家中正好等着钱用——玉军一到天冷的季节,病情就加重。在县医院看药不全,效果也不好,只能到南京,一次就要十几块,每个月至少要去一次。家里的钱早已用光,给大志备的一些东西都是背着有翠借的钱。
有翠得知大志汇款来了,便找婆婆要钱:“妈,过年我想给小鱼宝做身小棉衣。”
彩云道:“可以再坚持一下,明年再说。”
“去年您就是这么说的。您看这衣服这么短,穿着就像耍猴似的。”
“你可以给他接长点。”
“那也太瘦了,都快穿不进去了。”
“你把它剪开加肥一点不就行了。”
“那还叫衣服吗?”
“不叫衣服叫什么?玉兰和玉军小时候的衣服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也挺好吗?”
有翠说服不了婆婆,又冲着丈夫嚷嚷起来:“玉强,你这当爸爸的,整天挣的钱都干什么去了?连儿子做件衣服的钱都没有,你还像个做爸爸的吗?”
玉强道:“行了,就按妈的办法再凑合一年吧。”
“大人好凑合,孩子正在长身体,穿没穿吃没吃的,就知道忙着看病,别的都不管了。”
玉军赶紧插话:“妈,明天不去医院了,我到大队医疗室让王医生给我扎针灸。”
彩云不同意:“那哪行啊?扎了好几次都没效,再扎有什么用?”
玉强道:“还是去吧,小病不治会养成大病,眼下的困难我们一起克服。”
“要克服你克服,我可不想再受这个罪了,不行就分家。”有翠感到很气愤。
“这不可能,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翠听了婆婆的话,不由得嘟哝了一句:“说得好听,有人白天在油坊好吃好喝的,晚上还有人伺候,快活得很呢!”
“混蛋!你还嫌丢人不够!”玉强上去就是几个耳光,接着就是拳打脚踢。有翠倒在地上,两手抱头,一个劲儿喊救命。玉军赶紧过来抱住玉强:“哥,你怎么老打人啊?嫂子也挺不容易的,你不能这样对她!”可玉强根本听不进去,他只好趴在大嫂身上保护她。
玉军的这一举动,让有翠有些感动,她觉得自己可能太自私,不该这样对待他——有病不看怎么行呢。
彩云见状,躲到后院去了。她知道玉强所说的丢人是什么意思,显然儿子对她有意见。
玉强知道,村里人对母亲和尚虎的关系议论纷纷,这让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现在,有翠竟然当面说出这类话,让他忍无可忍,只能把一股怒气撒在有翠身上,打得有翠嘴角流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玉强觉得母亲可能生气了,便到后院跟母亲说:“妈,别生气,我主要是冲着有翠,不是冲您。”
“对有翠也不能这样,吓唬吓唬她就行了。真把她打坏了还不是你来伺候?”
“气头上,忍不住。我下次注意。”
有翠每次挨打,都会想到她的杨叔,希望能跟他诉诉苦,可她又不敢,只能抱着孩子,站在村东口默默地向他述说。
她想到,这么多年来,他门前两棵枣树赚的钱都给她花了,他自己从来不舍得用。而她除了给他揉揉腰、踩踩背,别的什么也没做过。现在,她决定要给三杨叔做双鞋,尽一份做女儿的心意。
彩云没有理睬有翠的不满,天一亮就带着玉军去南京看病去了。
路上,彩云问玉军:“天越来越冷了,你西晒场教学的事能不能停一停了?”
“大家都挺热心,记工员前天还感谢我,说现在很多家都有能记工的人了,我感到很欣慰。所以只要大家愿意听,我就不想停。”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这对你的治疗肯定有影响。看你每次回来那么难受,我有点不忍心。”
“我受了一点苦,可那么多人受益,我觉得值。感觉自己有价值,使我对生活更加充满信心和希望!”
“你没看出来吗?你大嫂对你看病花钱很有意见,如果能把你的病彻底治好了,将来为大家服务的机会更多。”
“我哥太不像话,昨天大嫂也没说什么,把她打成那样。”
“她那么说就应该打。”
“他说有人在油坊好吃好喝的,是说您吗?”
“你别听他瞎说。”
“您不就是给他们做饭吗?”
“你李叔有时给大家改善伙食,我也跟着一起吃,碰巧让她看见了,以为我经常在那吃好的。”
彩云和玉军从南京回来后,李尚虎就过来找她:“彩云,明天下午陈主任过来,要不要喊玉兰来一下?”
“行,我去喊她回来。”
彩云来到玉兰这里,推门进来,就闻到一股臭味。她见东平躺在床上,便打了一声招呼:“张大哥,好些了吗?”
“好……些了,谢……谢!”
“玉兰呢?”
“后……面。”
彩云来到后院,见玉兰带着小凤正在挖胡萝卜:“小凤,你在干什么呀?”
小凤连忙跑过来,喊了声:“外婆。”
“哎,好孩子,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玉兰道:“大家都说她长得像我。”
“像你不好吗?女孩子漂亮,大家都喜欢。”
“是的,都爱逗她玩,她小嘴也甜,爱叫人。”
“这个随你,不像你大哥,就是一个倔驴。”
“大哥也是,打人手太重,嫂子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她也怪可怜的,受了委屈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