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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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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汉水(终)(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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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军队的凝聚力往往来自于各个方面。

比如襄阳军。

他们敢于死战,敢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下出城迎敌,除了严苛的军纪和日常的操练,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支军队的士卒,绝大多数都是底层出身。

他们曾是佃农、是流民、是被剥削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所以,当他们被告知,对岸那些打着赤色旗帜的军队,是由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所掌控,是为了重新夺走这片土地而来时。

自然而然就有了同仇敌忾之心。

再比如,眼下的南阳军。

这支联军,其凝聚力则来源于数百年来,世家体系下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威慑。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盲从和畏惧。

对于那些被强行征召来的士卒而言,从出生起,他们接受的便是“世家老爷高人一等,佃户如同私产”的灌输。

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像被驱赶的牛羊一样,前赴后继地涌向战场。

但归根结底。

这两种凝聚力,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襄阳军这边,是从事一日又一日的教导,是来源于赤眉前身的践踏阶级的理念,他们知道自己要为何而战,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勇气。

而南阳军那边。

不是出于士卒的自觉,而是依赖于以帅旗为核心的指挥系统,以及督战队的暴力威慑。

一个保证了战场上的士卒哪怕再盲从,也能知道自己身后就是需要死守的地方;

另一个保证了士卒知道该往哪里打,以及在面临死亡恐惧时,不敢轻易退后,因为退后就只会死得更惨。

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所以。

当王五抡着大戟,碾碎了最后一道护卫防线,直直冲到南阳帅旗之下的那一刻。

这场决定了荆襄未来走向的汉水之战,其实,就已经没什么意外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被重重护卫在中央的南阳家主们,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仪态尽失。

他们看着那个魁梧汉子,带着一营亲卫,视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私兵如无物,大戟挥舞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让这些习惯了躲在幕后的掌权者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阴影的笼罩。

王氏家主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而此时此刻的南阳联军高层。

南阳五姓的家主、族中的杰出英才,甚至还有那位被迫绑上战车的上庸太守,因为仓促过江,居然好死不死地全都凑在了一起!

简而言之,就是在这个主动渡江给敌方创造的夺旗情形下。

南阳联军,甚至连个能在主帅遇难后接替指挥的人,都找不出来!

“死!”

王五暴喝一声,根本不知道有个方向陈平正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他双手握紧大戟,借着战马最后的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砰!砰!”

最后几名试图挡在帅旗前的死忠护卫,被连人带盾直接砸飞。

王五的面前,再无阻碍。

他在场中扫了一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主帅...毕竟这些家主们都一个打扮,但他也知道眼下机会到底有多难得,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抡起大戟,见人就杀!

直到...他杀到了一个满头银发、手持拐杖的老人面前。

面对着那劈头盖脸砸下的大戟,邓氏家主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数百年门阀基业,终究,还是毁于一旦了么?

“噗嗤!”

血光四溅。

......

对于此时正在前方,与襄阳军舍生忘死进行肉搏的南阳士卒而言。

他们根本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们之前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冲锋,完全是因为,他们回头时,看到了那面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帅旗,渡过了汉水,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家主们都亲自上阵了!

这种鼓舞让他们深信,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

当战况再次陷入胶着,当体力急剧消耗,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士卒们本能地再次回望。

试图从那面帅旗中获取继续拼杀的勇气。

可是,这一次。

他们看到的,却是那面高高飘扬、迎风猎猎的赤色大旗...轰然倒下!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属于他们大后方的南岸滩涂上,突兀地立起了一面黑色的襄阳旗号!

而在那面黑色旗帜下。

一个魁梧的汉子,正骑在战马上,手中提着一颗须发皆白、还在滴血的苍老头颅!

王五用尽全身力气,声如洪钟,纵声高呼:

“南阳主帅已死!”

紧接着,跟随他冲阵的一营亲卫们,也齐齐举起手中兵刃,大声重复着:

“南阳主帅已死!”

“南阳主帅已死!!!”

这几百人的齐声怒吼,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传开了。

距离滩涂较近的南阳军中,不知道是谁,看着那倒下的帅旗和那颗被举起的头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家主死了!”

“帅旗倒了啊!”

于是。

恐慌,开始在南阳联军的军阵中蔓延。

在这种几万人绞杀在一起的庞大战场上。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情绪是容易被传染的。

身边同袍的一句惊恐的喊声,一个绝望的眼神,甚至是一个下意识退缩的动作。

便会影响到周围的每一个人。

更何况。

对于前线的南阳士卒来说,他们确实好像已经有一阵,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后方的军令和讯息了。

战场,从来都是个奇妙且残忍的东西。

它可以让一千个人,在同仇敌忾的气氛下,抛却对死亡的恐惧,集体向前发起决死冲锋;

但它,也有可能在一瞬间,就让这一千个人,彻底丧失抵抗的勇气,变成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因为人,终究是盲从于群体的。

当所有的南阳士卒,无论是私兵还是佃农。

在意识到主帅身死,帅旗倒塌,接下来整个大军就会失去指挥。

而对面的襄阳军,却依然双眼通红,如同疯狗一般拼死挥舞长刀的时候。

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为了已经死去的家主,为了那些所谓的赏赐和军职,在这里和襄阳军拼个同归于尽?

还是...

没人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因为平时能给他们答案的那些军官、那些世家子弟,此刻要么已经被乱刀砍死,要么,也正和他们一样,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倒下的帅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军纪和畏惧,占了上风。

开始有人,松开武器,愣愣地站在泥水中。

也有反应快一些的,悄悄退到了其他人身后。

当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那句主帅身死的喊声,当越来越多人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除了那些已经在防线上杀红眼的士卒,其他人居然都齐齐陷入了诡异的茫然中。

不止是谁第一个转身。

但很快,越来越多人开始丢下武器,丢下盾牌,转身,尖叫着互相推搡,试图逃离这片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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