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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遗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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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嘉定的轮回(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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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嘉定的方向。” 王擎涛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西洋货), 声音沉闷, “看样子, 比江阴还惨。 勒克德浑那条老狗, 是铁了心要把江南的骨头都敲碎啊。”

“他们怕。” 沈继祚缓缓道, 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怕江南的人心, 怕江南的文章, 怕江南的…… 记忆。 所以, 要用血, 把一切都洗掉。”

“记忆?” 王擎涛扭头看他。

“是。” 沈继祚转过身, 指了指身后那几间临时搭建、守卫森严的库房。 里面, 安放着他们从南京冒死运出的书籍。 “我祖父说, 真正的征服, 不是占领土地, 而是篡改记忆。 当一个民族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 忘记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曾经的荣光与伤痛, 那他们就真的永远被征服了。 清虏现在做的, 就是这件事。 他们不仅要杀人, 还要杀死‘历史’。”

王擎涛沉默了。 他是海上枭雄, 习惯了用刀剑和火炮说话, 对这种文绉绉的“记忆”、 “历史” 之说, 似懂非懂。 但他能感受到沈继祚话语中那种深沉的悲痛与恐惧。

“所以, 你们沈家拼死保住这些书, 就是为了… … 保住这个‘记忆’?”

“是。” 沈继祚点头, 眼中燃起一簇火苗, “这些书里, 不仅有圣贤之道, 更有天地之理, 万物之法, 还有… … 我们汉人曾经到过多远, 看过多广阔的天地。 这些, 都是清虏最害怕、 最想要抹去的东西。 因为只有让我们变得愚昧、 封闭、 只知道头上的辫子, 他们的统治才能安稳。”

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 “王兄, 你可知道, 为何清虏对海上, 尤其是能与西洋人接触的海上势力, 如此忌惮, 乃至不惜‘迁界禁海’, 片板不得下水?”

王擎涛眼神一凛。 “迁界禁海” 的传闻他已有所耳闻, 这是要断绝所有海上生计, 也是要断绝他们这支海上力量的根基! “为何? 怕我们在海上作乱?”

“不仅如此。” 沈继祚摇头, “他们更怕的, 是通过海上, 我们汉人能接触到清虏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 比如西洋的火炮、 战舰、 乃至… … 思想。 他们更怕的, 是海外那些当年‘文明出逃’ 的汉人后裔, 仍然记得故国, 仍然掌握着更先进的知识与技术, 有一天会回来。 他们用‘薙发易服’ 摧毁我们的文化认同, 用‘屠城’ 消灭我们的精英, 再用‘禁海’ 切断我们与外部、 与过去、 与未来的一切联系, 将我们彻底变成一群浑浑噩噩、 只知道磕头的顺民。”

“这就是他们的‘长治久安’之策?” 王擎涛咬牙切齿, 手按在了刀柄上。

“是的。 一套组合拳。” 沈继祚的声音冰冷, “而我们, 绝不能让他们如愿。 陆上的反抗, 像江阴、 嘉定, 或许会一次次被血洗, 但那种‘宁死不屈’ 的精神, 会像种子一样埋在血土里。 而我们在海上要做的, 就是保住这文明的‘根脉’ 与‘记忆’, 等待有一天, 陆上的种子发芽时, 我们能提供让它生长的养分。”

“所以, 你们沈家, 还有… … 你们背后那些更神秘的人,” 王擎涛目光炯炯地看着沈继祚, “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是吗? 早就知道, 会有这样一场针对江南、 针对整个汉文明的浩劫?”

沈继祚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投向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大地, 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祖父说, 历史是一个圆。 百年前, 我们的先人被迫出走, 是因为有人要焚书、 要定于一尊。 百年后, 同样的事情, 以更加血腥的方式, 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只是这一次, 我们不会再全部逃走了。 总要有人留下来, 记住这一切, 并且… … 等待着, 将这个该死的‘圆’, 打破的那一天。”

夜风呼啸, 带来远方更加浓重的血腥气。 沙洲之上, 两个身影默然伫立, 一个代表着陆地文明最后的守护火种, 一个代表着海上力量游离的锋芒。 在嘉定的血色轮回映照下, 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数百年, 这片土地与文明将要经历的漫长黑夜, 以及黑夜尽头, 那一线极其微弱、 却必须有人去守护与追寻的… …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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