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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遗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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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长崎的唐人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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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实不相瞒,我等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王擎涛苦笑着,将江南剃发令、大屠杀、以及清廷迁界禁海的政策,简略而沉重地叙述了一遍。随着他的讲述,林道谦、陈安平等在座几位会馆核心人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江阴、嘉定,十室九空,血流成河。苏州、松江,虽未遭大规模屠城,但剃发易服,人心惶惶,士绅百姓,如丧考妣。” 王擎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我们这几百人,都是从血海里逃出来的。陆上已无立锥之地,海上也将被禁绝。听闻长崎尚有我汉人一方天地,故此冒死前来,只求一处栖身之所,一**命之粮!”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茶水冷却的细微声响。

良久,林道谦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一种远隔重洋的无力与悲凉。

“江阴……嘉定……”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地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老朽离家三十余载,没想到……故国山河,竟已破碎至此……衣冠文物,竟遭此浩劫……” 他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但很快又被他用意志压了下去。作为会馆会长,他不能轻易表露过度的情感。

“林老,会馆……能否收留我们?” 沈继祚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林道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陈安平,又看了看其他几位会馆成员,缓缓道:“收留……谈何容易。 诸位或许不知,如今这长崎,看似繁华,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德川幕府对海外来人,尤其是像我这样无朱印状的船只和人员,防范极严。港口的奉行所(幕府派驻长崎的行政机构)、目付(监察官)日夜监视。荷兰人(荷兰东印度公司商馆)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生怕我们唐人势力坐大,影响他们的贸易特权。”

“前几年,就有从福建逃难来的船只,因为手续不全,被奉行所扣押,船货充公,人员或驱逐,或囚禁,甚至……” 陈安平在一旁补充,声音低沉,“而且,你们人数太多,又拖家带口,还有……”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沈继祚身边那些木箱,“还有这些显眼的行李。一旦被奉行所察觉,追问起来,我们整个‘唐人屋’,都可能受到牵连。**”

气氛再次陷入冰点。王擎涛的脸色变得难看,拳头暗自握紧。沈继祚的心也沉了下去。难道千辛万苦逃到这里,还是死路一条?

“不过……” 林道谦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汉人漂泊海外,同气连枝。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况且……” 他深深看了沈继祚一眼,“沈公子带来的,恐怕不止是逃难的人吧?”

沈继祚心中一震,知道瞒不过这位久经世故的老人,坦然道:“林老慧眼。晚辈沈继祚,祖籍江南。此番出逃,除保全性命外,更重要的,是受家族所托,护送一批先人手泽与典籍出海,以免它们毁于兵燹与文狱。” 他没有说“沈家”的具体背景,但“先人手泽与典籍”这几个字,已足够有分量。

林道谦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颔首:“果然如此。 老朽观沈公子气度,便知非寻常逃难士子。能在这等浩劫中,心心念念保全文脉,此乃大义。” 他对“文脉”二字的强调,让沈继祚心中稍安,看来这位海外汉人领袖,内心深处,依然认同着文化的根。

“林老,会馆……究竟能否想想办法?” 王擎涛急切地问。

林道谦沉吟片刻,对陈安平道:“安平,你去打点一下奉行所那边的关系,特别是通事(翻译官)和与力(低级官员)。多使些银钱,就说是福建来的旧相识,船只遭遇风浪损毁,临时入港修整补给,人数……” 他看了看王擎涛,“就报一百人,其余人等,分散安置到会馆各家各户,以及我们在出岛(长崎港内人工岛,荷兰商馆所在地,附近也有唐人聚居点)的一些隐秘货栈。记住,务必隐秘,绝不可走漏风声。”

“是,林老。” 陈安平应声而去。

“至于你们带来的那些……‘行李’,” 林道谦看向沈继祚,“长崎城内耳目众多,不宜存放。老朽在郊外山里,有一处早年经营茶山时废弃的庄园,地方僻静,少有人知。或可暂时存放。只是山路难行,需得夜间秘密转运。”

“如此,多谢林老大恩!” 沈继祚和王擎涛连忙起身,深施一礼。这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安排了。

“先别急着谢。” 林道谦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这只是权宜之计。长崎非久留之地。幕府对外人管控日严,尤其是大明已亡,新朝(清)态度不明,日本方面对来自中国的船只和人员,只会更加警惕。你们这么多人,长期滞留,迟早会被发现。”

“那林老的意思是……”

“两条路。” 林道谦伸出两根手指,“其一,等风头稍缓,船只修好,你们继续南下,去南洋。吕宋(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虽然霸道,但那里汉人更多,势力也大,或许有更大的回旋余地。爪哇的巴达维亚,荷兰人势大,但亦有汉商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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