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卫东任由脑门上的血流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网兜，向前走几步，放在地上。
“奶，我替我爸孝敬你的，我走了。”
谢老太太佝偻着后背，腿也不直，头发花白，眼睛浑浊，被家里的儿媳和儿子扶着。
“滚！拿走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你个狼娃子克死我儿子，我就是饿死也不要你一口东西！”
“跟你那个骚里骚气的亲妈一样，你们都是白眼狼！”
砰！
老太太一脚踹飞地上的网兜儿。
沈明月蜷缩着手指，克制着想上前的双腿，这样的场面五年没见过了。
从小到大，谢老太太就不喜欢谢卫东。
因为谢卫东的爸娶他妈时，和家里闹翻了。
自打那以后，老太太每次看见谢卫东都是连打带骂。
沈明月看不惯，小时候只想护着谢卫东，经常和谢老太太干架。
每次在外面和谢老太太干架后，张慧总是再揍她一顿。
说她不懂礼。
但哪怕如此，沈明月下次还敢。
“妈，你干啥啊！那是大哥的儿子！”
“卫东，你别和你奶气，她就是想你爸了。”
谢家老二出来打圆场，谢卫东无波无澜的道：“二叔，我不会的，东西你们留着。”
谢卫东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形单影只。
他余光看见了沈明月，高高的人影和小时候的月宝儿重合在一起。
小时候月宝儿比他高，每次都张开不长的手臂挡在他前面。
沈明月看着谢卫东人影消失，谢家老太太也被搀扶着进去了。
他们一家四口也回了屋子。
张慧也是唏嘘，和沈爸偷偷念叨：“当初谢老大死那事儿是意外，亲爹给儿子赚学费天经地义，谁知道采石场会炸塌了，不应该算在谢卫东身上，他当时才十几岁。”
“哎，人心里都有道坎儿，谢老太太的坎儿就是她最心疼的大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找个人怨恨着，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沈爸说完，张慧也沉默了一会，不再说什么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妈，我去烧纸。”
沈明月拎着从城里带回来的金元宝，她每年都会折上一些，烧给谢爸的。
张慧从屋子里出来，看着穿戴准备好的沈明月问：“现在去？太晚了吧。”
“不晚，正好，谢叔的坟不远，明天是中秋节了，谢家人估计得去烧纸，碰上不好。”
“也是，那你快点去快点回，拿着点手电筒，让星星陪你去吧。”
沈明月找到了手电筒道：“妈，我想自己去，我想和谢叔说会话。”
张慧难得没阻拦，没唠叨，因为没立场。
小时候，沈明月掉进冰窟里，是谢卫东他爸救上来的。
后来两家孩子关系好，两家大人关系也好，她和老沈地多活多，每天忙个不停。
谢卫东的爸爸是小学老师，人特别好，心善大气，总是带着笑。
他总是带着沈明月他们玩，比他们亲父母还上心。
谢爸出事那天，沈明月哭的比谢卫东都惨。
秋夜带着独有的凉意，沈明月低着头走，不用看路。
从她家到山脚下一千零五十七步，从山脚到谢叔坟前四百七十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