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她一开始陪着谢卫东走，后来自己走，每年至少一次，从不落下。
高高的背影矮了不少，坟茔比他高。
谢卫东也来了。
谢卫东听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铁盆被放在坟前。
熟悉的剪影随着过来，蹲下，一言不发的拿出金元宝。
“要吗？”
沈明月递过去一摞黄纸。
谢卫东接过，声音带着嘶哑：“谢谢。”
呲儿！
火柴点亮，一簇火焰燃烧另一簇火焰。
金元宝被沈明月一个又一个扔进了盆子里。
“谢叔，我今年摆摊了，你总说我手艺好，以后没准能凭这个赚钱，还真让你说对了。”
“还是您聪明。”
“星星上高中了，您总说让我们多读书，我可听话了。”
一句又一句，纸烧完了。
沈明月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一只手在裤兜里抓了又抓，最后还是拿了出来。
“擦擦头吧。”
一小瓶紫药水递过去，谢卫东一时没有接。
他依旧跪着，抬头。
天已经黑了，他根本看不清沈明月的脸，但又知道每一处该是怎样的。
好看的眉，俏丽的眼，睫毛很长，以前掉了一根沈明月都要心疼。
鼻子很高，亲的时候偶尔会撞到，要侧着脸。
谢卫东手指在地面上摩擦，想问又不敢问。
沈明月没有等到谢卫东接，她干脆放在了地上，拿着带来的盆，转身要走。
“月宝儿！”
沈明月身影停滞，咽下回忆搅乱的情绪，嗓音清澈着开口：“谢同志，这个称呼不合适。”
谢卫东指甲陷入泥土里，碎石割着手上本就有的伤口，可他觉得这跟心里的疼相比，天壤之别。
不合适？
一股子气冲上大脑，谢卫东自嘲着问：“我喊了二十年的称呼，怎么不合适了。”
沈明月磨着牙根，只听声音就知道谢卫东犯浑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转身。
“谢卫东！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明月也有气。
凭什么你说回来就回来！
凭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她那么努力忘掉一个人，好不容易可以了，可谢卫东一回来，以往的回忆就像潮水般，一阵又一阵的冲上来。
“我不糊涂！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谢卫东腾的站起来，青筋毕露，捏着一瓶紫药水问：“沈明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药水是什么意思，你想明白了吗！”
“少在这里偷换概念！就算看见一条狗受伤了，我都能送个药水！”
沈明月脾气从来不是看起来那么和善，从小和谢卫东在村子里可以说是最招人烦的两个小孩。
“谢卫东，少做那些无聊的把戏，什么耕错地，抢绿豆雪糕，吃姜片，还有……李国富是你揍的吧？”
那天在医院看的那一眼，沈明月看着熟悉的伤口姿态，她就知道是谢卫东。
谢卫东不意外沈明月能猜到，他们两个彼此太了解了。
“是！没错，是我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