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星是一颗金色的星球。
不是那种发光的金色,而是一种从星球表面反射的金属光泽。进化号进入狮子星轨道的时候,何成局站在观测舱的舷窗前,看着这颗星球沉默地旋转。它的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两倍,大气层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像是被某种工业废气永久污染了。但侦察报告说那不是污染,是狮子星文明的“战争大气层”——一种由纳米级金属颗粒与电离气体混合形成的防护罩,既能过滤宇宙辐射,也能在遭受轨道轰炸时快速凝聚成局部护盾。
“真是个热情好客的地方。”王铁军站在何成局旁边,用刚修好的碎星斧的斧柄敲了敲舷窗,“你看那些光点——那不是城市,是军工厂。轨道扫描显示,狮子星表面百分之七十的建筑都是军事设施。兵营、武器厂、训练场、战争学院。这他妈是一整颗星球级别的军事基地。”
“所以才叫狮子星。”何成局说,“以战争为核心信仰的星际帝国。侦察报告里写得很清楚——狮子星的土著自称‘战狮族’,幼崽从断奶开始接受战斗训练,成年礼是单独猎杀一头行星级战兽。它们的科技树完全围绕战争展开:单兵能量护盾、等离子格斗武器、动力突击装甲,外加恒星级战争要塞三座。恒星级的数量——侦测到的就有至少六名,不排除有隐藏的更高阶战力。”
“六名恒星级。”王铁军吹了声口哨,“咱们呢?秦教授恒星级巅峰但刚被打废了半条命,你是恒星级初期,白岳是行星级巅峰卡了四年没突破。三个打六个,不对——严格来说是两个半打六个。这仗怎么打?”
“用脑子打。”何成局转过身,朝指挥舱走去,“秦教授说了,狮子星的弱点是它们的荣誉文化。战狮族极度崇尚单挑决斗,认为以多打少是耻辱。如果我们能把它们的恒星级拆开,一个一个解决,胜算就不是两个半对六个,而是每次都是两个半对一个。”
“你这么确定它们会接受单挑?”
“不确定。但值得赌一把。”
指挥舱里,秦教授的全息影像已经就位。他的真身还在医疗舱,左臂的结晶化已经蔓延到肘部以上,青色纹路从脖颈爬到了嘴角。何秀娟的治疗小组用晶核髓能量压制装置暂时减缓了结晶化的速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拖延。秦教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依然平稳,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语速比以前慢了一点点——像是每说一句话都要花更多的力气来压制体内那股即将溃堤的青色洪流。
“狮子星文明的结构核心是三座恒星级战争要塞。”秦教授的全息影像抬手在星图上标出三个光点,“每座要塞由一名恒星级战将驻守,相当于战狮族的军区司令部。三座要塞以等边三角形分布在星球赤道带上,彼此间距均等,互为犄角。要塞本身可以移动,具备轨道打击能力,如果我们的舰队正面强攻,会同时遭受三座要塞的交叉火力——威力不亚于进化号的主炮齐射。”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
“但战狮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的社会结构建立在单挑战功之上。战将的地位不是靠军衔或资历,而是靠决斗胜场数。挑战上级是合法的,杀掉上级取而代之也是合法的。这种文化让它们的战斗力极强,但也让它们极度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在战狮族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由两名以上战将联合作战打赢的——因为在它们看来,联合就是示弱,示弱比战败更可耻。”
白岳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手指依次点过三座要塞的位置:“所以我们的战术是——分而击之。把三座要塞的守将一个个引出来,让它们无法形成交叉火力,也抹不开面子联合。”
“正确。”秦教授点头,“我将负责第一要塞的守将。何成局负责第二要塞。白岳——”
他看向白岳,沉默了片刻。
“白岳负责第三要塞。”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白岳是行星级巅峰,对战恒星级战将,胜算几乎为零。但秦教授的下一句话让这个安排变得合理了。
“白岳的任务不是斩杀,是牵制。你的部队装备了从巨蟹星海兽毒素中提炼的神经麻痹弹,这种毒素对硅基和碳基生命都有效。你的目标是把第三要塞的守将拖住至少四十分钟——拖到我和何成局完成各自的任务。如果在牵制过程中守将暴露出致命弱点,你再考虑击杀。如果没有,就拖。用你的脑子,白岳。”
白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立正领命,然后坐回座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红茶,仿佛刚才被分配了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只是日常。
狮子星的轨道轰炸比其他任何星球都更加艰难。
进化号的离子晶刺第一波齐射被狮子星的大气层金属颗粒防护罩挡下了将近一半的威力。幽蓝色的离子束在穿透琥珀色大气层时被纳米金属颗粒折射散射,命中地面的威力只有预期的五成左右。三座战争要塞的交叉火力同时反击——三道赤红色的高能粒子束从星球表面射出,精准命中进化号的护盾阵列,将舰体轰得剧烈震颤。
“护盾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二!”舰桥反馈。
“继续轰。”秦教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把所有火力集中在第一要塞。给何成局打开一个登陆窗口。”
进化号的主炮与三座要塞的粒子束在狮子星轨道上展开了一场持续二十分钟的对轰。琥珀色的大气层被能量束撕扯出一道又一道裂缝,金属颗粒防护罩在反复轰击下出现了局部崩塌。最终,进化号用舰体上十七门副炮的齐射为代价,在第一要塞的护盾矩阵上撕开了一个直径约八百米的缺口。
就是现在。
何成局的登陆舱从进化号腹部弹射而出,十二个登陆舱像十二颗燃烧的泪滴坠入狮子星的大气层。唐玲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位上,右腿膝盖上放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林涵特地为这次行动赶制的便携式精神***。林涵不能亲自参加登陆战,她的精神力感知被分配给了进化号的远程侦察系统,负责实时监控三座要塞守将的动向,为三支突击队提供情报支持。而唐玲将在近距离使用***模拟林涵的精神波动,干扰战狮族守将的感知系统。
“林涵从轨道上发来最新消息,”唐玲看着头盔显示器上的加密信息,嘴角微微一弯,“她说第二要塞的守将绰号叫‘金鬃’,恒星级中期,擅长正面冲锋。武器是一把重量约为三吨的合金长矛,据说那把矛的矛尖是用一颗坍缩星的核心碎片锻造的,能刺穿任何已知的恒星级防御。战斗风格——”
“正面硬碰硬,不擅长应付灵活的对手。”何成局接上话,“林涵在出发前已经给我看过完整的性格分析和战斗模式推演。战狮族以正面冲锋为荣,以迂回机动为耻。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一点——王铁军,你那边的重火力准备好了吗?”
王铁军在通讯频道里咧嘴一笑:“碎星斧重新锻造的时候我让工匠在斧背上加装了四联装小型离子炮。远程近战一体化,老子管它叫‘碎星二点零’。金鬃那家伙要是敢正面冲,我就让它尝尝进化会的科技树有多歪。”
登陆舱砸在狮子星地表的一瞬间,何成局透过舷窗看到了这颗战争星球的全貌。天空是琥珀色的,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颗粒的焦灼气味。地面的建筑全是巨大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每一个立方体都是一个独立的军事设施,立方体之间由宽阔的合金大道连接。大道的宽度足以容纳一整支装甲师行进,路面刻满了战狮族的历史浮雕——全都是战争场景,全都是征服与荣耀,没有一个和平的画面。
而在所有立方体的正中央,第二要塞拔地而起。它不像人类概念中的“要塞”——没有城墙,没有堡垒,没有炮台。它是一座高达千米的黑色方尖碑,碑身上刻满了发光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战狮族战将的名字。越往上,名字越少,字体越大。在方尖碑的顶端,只有一个名字,字体大到在轨道上都能看清——那是狮子星至高战帝的名字,恒星级巅峰的存在,整颗星球的最高统治者。
“金鬃的名字在什么位置?”何成局问。
“距塔顶三十七米。”唐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兴奋,“它的地位在三名战将中排第二。地位越高,挑战规则越严格——如果它拒绝我们合理的单挑,它在战狮族的荣誉体系里就会直接降级。所以它一定会应战,而且会用最正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正合我意。”何成局活动了一下右臂——硅基共鸣体的蓝白色光纹已经蔓延到了整条手臂,与岩魔王晶核的金色纹路交汇融合,在皮肤下隐隐流动。离开巨蟹星之后,秦教授教了他一个新的能量运转法门,能将两种不同来源的恒星级能量更高效地融合。他在休整期的最后阶段初步掌握了这个法门,但还没有在实战中用过。
泰坦师的六百名战士在第一要塞外围构筑了环形防线,离子炮阵地、能量护盾发生器、防空导弹阵列在六十秒内部署完毕。王铁军扛着碎星二点零站在防线最前沿,他身后的士兵们正在给神经麻痹弹上膛——那是巨蟹星海兽毒素的衍生产品,对碳基和硅基生命都有效,是专门为战狮族准备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