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交锋,平手。
“他不错。”何秀娟在剧烈的颠簸中依然稳稳地站着,右臂的金色光芒没有丝毫衰减,“比前面那几个强多了。”
莱因哈特在王权号的舰桥上,深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认真的神色。他整理了一下被冲击波震歪的领口,重新扣好最上面的那颗金扣子。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她不是普通的域主级八阶。她的能量输出峰值已经接近九阶了。”
“殿下,”他的副官有些紧张,“敌方舰队已经全面突击。我们的拦截线正在承受来自正面的巨大压力。右侧的第三分舰队报告战损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
“让第三分舰队撤回。第二分舰队补上缺口。”莱因哈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指挥一场宫廷舞会,“保持阵型。她的打法很猛,但猛就意味着消耗大。等她累了,我们再反击。”
这个策略在纸面上是合理的。域主级八阶的能量储备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十阶,持续的高强度输出会让何秀娟先耗尽能量。莱因哈特只需要撑住前三波冲击,然后在她能量低谷时反击,就能稳操胜券。
但有一个变量他没算进去。
何秀娟是生化系专精。
她的能量来源不是传统的域主级能量池。她的身体经过了三十二年的生化改造,每一次呼吸都在从周围环境中吸收能量,每一个细胞都可以作为独立的能量储备单元。她的右臂义肢更是何成局亲手设计的杰作——义肢内部有一个微型湮灭反应堆,能量输出几乎不受生物体能量池的限制。
换句话说,何秀娟不会累。
至少不会因为“能量耗尽”而累。
第一波冲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天蝎号带着突击集群在莱因哈特的拦截线上撕开了三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正对着第二舰队的主力炮火。王权号的护盾在第一波冲击结束时报废了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储备——这个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莱因哈特的预期。
“她的能量为什么还没衰减?”他皱着眉头问。
副官查了传感器数据,犹豫了一下。“殿下,她的能量读数确实在下降——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五,然后就不再下降了。好像她的身体在战斗中同步补充能量。”
“生化系。”莱因哈特缓缓吐出这个词,“她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开放的能量系统。不依赖封闭的能量池,而是实时吸收环境能量进行补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一个让副官震惊的命令。
“第二波冲击,我亲自出战。王权号后退到第二阵线,把主战场让给我和她。”
“殿下!您是亲王——”
“正是因为是亲王。”莱因哈特说,深蓝色的瞳孔中泛起了一种与皇室优雅完全不符的东西——那是战士对强者的渴望,“我才不能让一个上将说我不懂战争。”
何秀娟看到了王权号的异常机动。那艘庞大的旗舰正在退后,但一道人影从旗舰的舰桥上弹射来,以远超任何战舰的速度向她飞来。
域主级十阶的莱因哈特亲王,亲自下场。
“来得好。”何秀娟舔了一下嘴唇。
她从天蝎号的舰桥上消失了。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天蝎号前方的太空中。没有太空服,没有维生系统,只有域主级强者自身的能量场在体表形成的一层淡金色光膜。她的铂金色长发在零重力的太空中散开,右臂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她周围数百米的空间。
两个人在距离双方舰队数十公里的太空中对峙。
没有对话,没有皇室礼仪,没有战前通报。
莱因哈特先出手。他的武器是一柄北天帝国皇室传承的粒子军刀——刀身不是实体,而是一束被约束成刀形的等离子体,温度高达百万度。军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封死了何秀娟正前方的所有躲避空间。
何秀娟没有躲。她抬起右臂,直接用义肢接住了军刀。
金属与等离子体的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白光。何秀娟的义肢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能量护盾,与莱因哈特的军刀相互侵蚀。两股能量在接触点上疯狂抵消,电离的空气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发光球体。
“你的右臂。”莱因哈特在极近距离下盯着那条义肢,“不是原装的。”
“对。”何秀娟用左手擦了一下嘴角——刚才的冲击让她的嘴唇裂了一道小口,渗出了一丝血,“三十二年前丢的。这条是有人帮我做的。”
“它很强。”
“他做的。”何秀娟说。
莱因哈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她眼底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战斗的狂热,而是一种很深很安静的骄傲。这让他感到困惑——在生死对决中,为什么一个战士会因为提到“他”而露出这种表情?
他没有时间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何秀娟趁着军刀被义肢锁住的零点几秒空档,左手握拳砸向了他的腹部。
域主级八阶的全力一拳,没有任何花巧。
莱因哈特在最后一刻用左臂格挡。拳臂交击的瞬间,冲击波将两人各自震退了数十米。莱因哈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军礼服的袖口被能量余波烧焦了,露出了下面泛着红痕的皮肤。
“三十二年了。”何秀娟在远处说,右臂的金色光芒重新燃起,“你是第一个让我出左拳的人。”
莱因哈特重新握紧军刀。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皇室的优雅微笑,而是一种专注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尊重的东西。
“何秀娟上将,”他说,“这场对决结束后,无论胜负,请你告诉我——那个给你做手臂的人是谁。”
“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何秀娟说,“他的名字在你桌上的情报文件里出现过无数次。何成局。进化神国国主。域主级十二阶。你今天的对手是我,但你真正的对手是他。”
莱因哈特沉默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替他出战?”
何秀娟笑了。那个笑容不慵懒,不锋利,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温柔——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因为他教我的。三十二年前,他在一颗废星上把我从一个快死的矿坑里拖出来。他告诉我一句话:最强的战士不是为自己而战,是为某个人而战。我练了三十二年,就是为了替他挡在他不需要亲自去的战场上。”
她的右臂再次爆发出金色光芒。
“所以,亲王殿下——你过不了我这一关。”
何秀娟与莱因哈特的单挑持续了整整一百五十分钟。
从太空打到御夫星的近地轨道,从近地轨道打到大气层边缘,再从大气层边缘重新打回太空。太空中到处都是两股能量碰撞留下的电离残迹,青白色的御夫星光芒映在那些残迹上,折射出诡异的彩虹。
何秀娟的能量输出在第七十五分钟时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能量储备不足——她的生化系统依然在源源不断地补充能量——而是身体的承受能力开始逼近极限。域主级八阶的身体可以承受高强度的能量输出,但一百五十分钟的持续战斗已经超过了任何正常域主级的承受范围。
她的右臂义肢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微型湮灭反应堆的温度已经逼近了安全阈值,义肢表面的金色光芒开始出现间歇性的闪烁。
莱因哈特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深蓝色军礼服已经被能量余波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遍布淤青和烧伤的上身。左臂在第四十分钟时被何秀娟的左手一拳打裂了骨头,此刻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但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柄粒子军刀。
“你累了。”莱因哈特说,声音沙哑。
“你也是。”何秀娟说,声音比他更沙哑。
“我还有余力。你没有了。”
“你确定?”
何秀娟的右臂义肢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闪烁。不是能量耗尽——而是她把微型湮灭反应堆的安全限制全部解除,义肢内部的能量输出在三秒内飙升到了设计极限的三倍。她的整条右臂从金色变成了近乎炽白的光芒,手臂周围的太空被能量辐射烧得微微扭曲。
莱因哈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这个输出功率你的身体撑不住——”
何秀娟没有让他说完。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释放了今天的第三次天国冲击。这一次的天国冲击比前两次都要强——不是正常的金色冲击波,而是一道直径超过二十公里的炽白色光柱,裹挟着她的全部能量、全部意志和三十二年来从未熄灭的某种火焰。
莱因哈特在最后一刻将粒子军刀横在胸前,域主级十阶的全部能量灌注在刀身上,形成了一道深蓝色的能量屏障。炽白和深蓝在御夫星的低轨道上碰撞,照度在那一瞬间超过了御夫星的恒星本身。
光芒散去后,何秀娟和莱因哈特同时向各自的舰队方向坠落。何秀娟的右臂义肢已经停止了发光——不是能量耗尽,而是过载保护装置强制切断了所有输出。她的意识在坠落的半途中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泰坦号的方向,那个墨蓝色的身影正从旗舰中冲出来。
“何秀娟!”何成局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她笑了一下。
“我的任务完成了。他也没力气了。”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剩下的……交给你了。”
何成局在她坠入御夫星大气层之前接住了她。
他的左手托住她的后背,右手托住她的膝盖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她的重量在泰坦领域内几乎感受不到。何成局低头看着她——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右臂义肢还在冒烟,表面装甲因为过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慵懒的微笑,即使在昏迷中都那么鲜明。
“唐玲。”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像是在报天气。
“在。”
“派医疗队,立刻。刘惠珍亲自负责抢救。何秀娟上将受伤——右臂义肢过载,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能量池枯竭。目前昏迷,生命体征稳定。预计恢复时间——”他顿了一下,“让她自己告诉我。”
他把何秀娟交给了赶来的医疗穿梭机,然后转过身。
御夫星的青白色光芒映在他的墨蓝色军常服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琥珀色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纯金——不是淡淡的金,不是浅金,而是融化的黄金在高温下流淌的那种耀眼的金色。
莱因哈特被他的亲卫队接回了王权号。他的状态比何秀娟稍好一些——域主级十阶的体魄更强韧——但左臂骨折加上能量池将近枯竭,他已经无法继续指挥战斗。他的副官正紧张地报告着舰队态势:拦截线已经被第二舰队全面突破,白岳的第三舰队正从侧翼包抄,王铁军的封锁线已经堵住了所有跃迁逃路。
“殿下,我们必须撤退。留得青山在——”
“退不了。”莱因哈特打断了副官的话,声音沙哑但平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