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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御夫星(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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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王权号的传感器画面投到主屏幕上。画面中,泰坦号正在脱离进化神国舰队的保护阵型,以不符合其吨位的速度向王权号冲来。泰坦号的舰首前方悬浮着一个人影——墨蓝色军常服,没有穿任何太空作战装备,在真空中以肉身飞行。

何成局。

域主级十二阶的泰坦领域在他飞行过程中同步展开。半径五十公里的绝对控制区在一瞬间覆盖了王权号所在的整片空域。王权号的护盾感应到压迫力后自动开启到最大功率,但莱因哈特能看到护盾的能量读数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二的速度衰减——仅仅是因为泰坦领域的压迫力。

“关掉护盾。”他说。

副官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

“关掉护盾。他如果要打,护盾挡不住。他如果要谈,关掉护盾是唯一的善意。”

护盾关闭了。何成局直接飞到了王权号的舰桥舷窗外,与莱因哈特隔着一层透明装甲面对面。泰坦领域的压迫力在护盾关闭后也同步减弱了。

何成局的声音通过泰坦领域直接在王权号舰桥内响起,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在说话。

“莱因哈特·冯·克莱斯特。”

莱因哈特在副官的搀扶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碎的军礼服领口——这个动作和他开战前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尽管军礼服本身已经不复存在。

“何成局。”

“你跟她打了两个半小时。”何成局说,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奇怪的平静,“她比你低两阶。但你没能击败她。”

莱因哈特没有反驳。“她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域主级八阶。”

“不。”何成局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强的战士。跟阶位无关。”

莱因哈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她昏迷前托我给你带句话——‘茶凉了让唐玲换一杯’。我不确定这话的意思,但我答应了她。”

何成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从纯金褪回了琥珀色。不是战斗意志消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涌上来,把那层金色稀释了。

“投降。”他说,“你的舰队已经被包围了。御夫星是你的封地——你投降,封地上的平民不受伤害。你拒绝,我不会动平民,但你的亲卫舰队,一个不留。”

“我是北天帝国的亲王。亲王不投降。”莱因哈特说。

“蝎虎星的侯爵也这么说。他死了。”何成局的声音没有变化,“仙女星的公爵一开始也这么说,鹿豹星的总督说他想死得像一个矿工的儿子——现在他穿着我的军装在替我管鹿豹星。”

莱因哈特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奥列格·瓦西里耶维奇投降了?”

“对。”

“不可能。奥列格那个脾气——”

“他在三倍重力的悬崖上看到我的兵在要水喝,然后投降了。”何成局说,“你现在可以发通讯问他。御夫星和鹿豹星之间的量子通讯链路还在,三分钟就能接通。”

莱因哈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副官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而失去了意识。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我投降——我的条件是什么?”

“御夫星保留皇室封地的地位,你继续当总督。但军权归进化神国,你的亲卫舰队整编进第二舰队,何秀娟会是你的直属上级。”何成局顿了顿,“她需要一个能跟她打两个半小时的人当副手。”

莱因哈特闭上眼睛。

在北天帝国三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皇室成员在战场上投降。贵族可以投降——仙女星的公爵已经开了先例——但皇室成员不一样。皇室的血脉里流淌着“战死是荣耀”的信条,投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耻辱。

然后他睁开眼睛。

“御夫星的平民不受伤害?”

“我保证。”

“我的亲卫舰队不会被解散或当做炮灰?”

“何秀娟不会让能打两个半小时的人当炮灰。”

莱因哈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破碎的军礼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枚徽章——北天帝国皇室的金色狮鹫章。他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放到了指挥台上。

“北天帝国亲王莱因哈特·冯·克莱斯特,”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进化神国投降。”

御夫星战役结束了。

进化神国历九十七年十月九日,御夫星全境纳入进化神国版图。这场战役是开战以来持续时间最长、战损比最高的一场——何秀娟重伤,莱因哈特投降,第二舰队损失了百分之十二的舰船,是前三场战役战损总和的两倍。

何秀娟在御夫星总督府的临时医疗中心里醒来时,已经是投降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刘惠珍坐在她床边,正用一支便携式的组织再生器处理她右臂的灼伤。

“醒了。”刘惠珍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别动。你的右臂表皮三级烧伤,软组织有十七处微撕裂。我缝了三个小时。”

何秀娟没有看自己的伤。她的目光越过刘惠珍,看到了站在窗边的何成局。他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御夫星青白色的黄昏。

“莱因哈特呢?”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她的。

“投降了。”何成局没有转身,“现在是你第二舰队的副司令。等你伤好了去给他安排工作。”

何秀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让她嘶了一声。

“你把他收编了?一个亲王?”

“对。”

“怎么做到的?”

何成局转过身,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何秀娟,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很多年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沉在眼底深处的担忧。

“他告诉我你昏迷前让他转告我——‘茶凉了让唐玲换一杯’。”

何秀娟眨了眨眼。“他说了?”

“说了。”

“那你换了吗?”

“换了。”何成局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茶,“唐玲泡的。热的。”

何秀娟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何成局。她的暗金色瞳孔在医疗中心的白色灯光中闪着微光,分不清是能量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我打了两个半小时。”她说,“比你给我的四个小时少了百分之三十七。”

“超了百分之七十五的能耗上限。义肢过载,能量池枯竭,全身多处组织损伤。刘惠珍说你至少需要卧床十天。”何成局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作战报告,“何秀娟——你的任务完成了。但下次,如果对方的战力比你高一阶以上——”

“我不会退的。”何秀娟打断他,“三十二年前我就说过。你在哪条战线,我就堵哪条战线的正面。”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到她床头的桌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这个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域主级十二阶的泰坦该有的动作。

“茶别凉了。”他说。

“你让唐玲再泡。”

“她已经泡了三杯了。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何秀娟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左手——左手上还插着静脉营养针——轻轻碰了碰何成局的袖口。进化神国墨蓝色军常服的袖口上,那个十二星系徽记微微发着暗光。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她说,“你是不是十二个小时没睡?”

何成局没有回答。

何秀娟叹了口气,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耗费的能量可能比她刚才说的话还多。“唐玲。刘惠珍。你们谁进来一下。”

门开了。唐玲和刘惠珍同时站在门口。唐玲手里端着茶,刘惠珍手里拿着组织再生器。两个人都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把他拖走。”何秀娟说,“让他睡觉。”

唐玲和刘惠珍对视了一眼。然后她们同时走向何成局。

“国主,”唐玲说,声音零下五十度,“请您从何上将的病床边离开。您的睡眠不足已经影响到了指挥状态。”

何成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有指挥。仗打完了。”

“那就更应该睡觉。”刘惠珍温柔地接话,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您的心率和血压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一直偏高。再不睡,我就只能用镇定剂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

“你们三个,”他说,“是不是真的建了个群?”

唐玲和刘惠珍再次对视了一眼。

“不是群。”唐玲说。

“是分别交流。”刘惠珍说。

何成局摇了摇头,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何秀娟——她躺在床上,右臂缠满了再生绷带,铂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但她嘴角那个慵懒的微笑还在,即使在白色的医疗灯光中都那么鲜明。

“早点好起来。”他说。

“当然。莱因哈特还等着我给他安排工作呢。”何秀娟闭上眼睛,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去吧。睡觉。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何成局走出医疗中心时,御夫星的青白色恒星正好升到中天。这颗星球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淡蓝和银白之间的颜色,像是把白金熔化了之后薄薄地镀在大气层上。总督府的广场上,进化神国的旗帜正在风中飘扬。

他站在旗帜下面,仰头看着那片青白色的天空。

御夫星。北天帝国十九颗星系中的第四颗。

还剩十五颗。

但他的兵——他的何秀娟——正躺在医疗中心里,右臂缠满绷带。她的生化义肢需要大修,刘惠珍说至少需要两周才能恢复战斗力。莱因哈特的左臂也需要时间愈合。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他开始觉得剩下的十五颗星系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道需要丈量的距离。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舰队的跃迁引擎可以跨越任何星系——而是人的距离。他的兵会累,会受伤,会在战场上倒下。唐玲的茶会凉,何秀娟的义肢会过载,刘惠珍的镇定剂会在凌晨三点被他逼着从抽屉里拿出来。

他在旗帜下站了很久。

直到唐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

“茶。”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

“唐玲。”

“嗯。”

“接下来——”他顿了顿,“猎犬星。北天帝国驻军最多的军事要塞。守军指挥官——情报出来了没有?”

唐玲沉默了片刻。

“出来了。”她说,“不是贵族。不是皇室。北天帝国元帅衔,帝国军衔体系中的最高级。域主级十一阶。比莱因哈特亲王还高一阶。”

她顿了顿。

“他的名字叫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科尔涅夫。北天帝国第一元帅,帝国军队总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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