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木桶一字排开。
桶沿挂着木牌,湿草压住桶口。
水声轻轻晃。
苏晚晴把昨夜深礁那页账压到账板下,又拿镇纸压住边角。
“今日不能只卖货。”
她抬头看陈浪。
“第六日稳供账,要做成摊位票材料。”
陈浪掀开第一只桶。
硬壳大青蟹撑着腿,撞得桶壁轻响。
“三只硬壳大青蟹,单桶。”
郭庆喜立刻复念。
“桶号一,经手人陈浪,入桶孙铁柱,换水三次。”
陈浪又开第二桶。
竹蛏王吐着水,肉口紧。
“竹蛏王,单列。”
第三桶是响螺。
壳口完整。
第四桶是野鲍。
边肉厚实。
第五桶里,活石斑伏在水里,鱼鳃一张一合。
陈浪道:“石斑单桶,别和蟹挤。”
赵虎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蹲下,把石斑桶的绳重新压紧。
他低声报:“昨夜子时末,我摆桶。丑时初搬第一回。丑时三刻压湿草。没越线。”
苏晚晴笔尖一顿。
她在人事账上落了一行。
赵虎,主动补位,报时辰,未越线。
赵虎低头继续压绳。
肩膀松了些。
刘山子靠在墙边。
他看见那一行字,手指扣住裤缝。
孙铁柱看了他一眼。
没催。
也没骂。
陈浪把普通蛏螺、小蟹、散货另装。
“货账归货账。”
他合上桶盖。
“人账归人账。”
苏晚晴点头。
“今日三本分开。”
郭庆喜把册子抱紧。
“明白。”
趁着清晨凉气,一行人走灌水渠进镇。
渠边泥湿。
桶走得慢。
李二牛肩上扁担压着,脚下越走越急。
桶晃了两下。
陈浪伸手按住桶沿。
“慢点。”
李二牛喘着气。
“再慢太阳就出来了。”
陈浪看着桶里水面。
“深礁货值钱,值在活。”
李二牛嘴动了动,没顶。
孙铁柱在第一处浅口停下。
“换水。”
郭庆喜立刻记。
“卯时一刻,第一换水。”
第二处浅口,他又记。
“卯时三刻,第二换水。”
第三处浅口,天色已经亮了。
郭庆喜写下:“辰时初,第三换水。”
赵虎跟着蹲下,把一只硬货桶的湿草重新压紧。
他看见王根生要把石斑桶靠近蟹桶,赶紧伸手拦住。
“别靠太近。”
“这是石斑桶。”
“蟹桶撞起来,会惊鱼。”
王根生一愣。
“哦。”
陈浪扫了一眼,没夸。
赵虎也没抬头。
刘山子走在后头,看着赵虎连着被记,手里的桶绳攥得更紧。
第一站,吴记。
吴守田刚开门。
孙小柱端着水盆出来,还在揉眼。
桶盖一掀,他眼睛就亮了。
硬壳蟹一入盆,腿立刻撑开。
竹蛏王吐水干净。
响螺壳口也没有缺。
吴守田从柜台后走出来,伸手掂了一只蟹。
“这批能挂清晨深礁活货牌。”
门口几个买菜的老客听见,都围了上来。
人群后头冒出一句。
“前几天不是断冰断路吗?”
“今天突然拿这么多硬货,别是哪条船上来的吧?”
“来路不明的船货,也敢挂深礁活货?”
李二牛扁担一提。
“哪个嘴里塞烂鱼的?”
陈浪抬手。
李二牛硬生生停住。
陈浪把布包放到柜台上。
木牌。
双联条。
深礁经手账。
三次换水时辰。
一张一张摊开。
“吴老板,照章程验。”
“货真不真,账清不清,当众看。”
吴守田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
“孙小柱,念。”
孙小柱拿起条子。
“吴一号木牌,对。”
“桶号一,硬壳蟹,对。”
“桶号二,竹蛏王,对。”
“桶号五,活石斑不入吴记,今日不收,对。”
吴守田亲自翻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