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让你偷。”
“不让你砸。”
老槐树下,周小虎把声音压得很低。
巷口那边,王大强的人靠着墙,手插在袖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家院门。
刘山子抬起头,没吭声。
周小虎往巷口扫了一眼,又道:“换水慢一点,搬桶慢一点,报时辰含糊一点。”
“桶位放错一点。”
“新人手笨,谁能说你坏心?”
刘山子喉咙动了动。
这几日,李二牛能下深礁。
孙铁柱管保活。
郭庆喜握账笔。
赵虎刷筐、压湿草,白天还被苏晚晴记了一笔正面。
他熬夜,搬桶,看普通货。
一出错,账上就是重点观察。
硬货的桶,他碰不得。
藏货的点,他听不得。
分钱时有他的名字,可账板上总压着他的短处。
周小虎又道:“陈浪那账本,写谁好,谁就好。”
“写谁差,谁就差。”
“你再熬几夜,也还是普通滩。”
刘山子把工钱攥紧。
周小虎把一小卷钱塞进他袖口。
“不让你坏大事。”
“就让他的账,多几笔损耗。”
“他不是最讲损耗吗?”
“损耗多了,摊位票那边也不好看。”
钱卷顶着手腕。
刘山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
只是慢一点。
不是偷。
夜色压下来。
陈家院里的灯还亮着。
陈浪站在账板前,把第六日四家条子重新压平。
苏晚晴在旁边另开一页。
纸头上写着:第七日稳供。
陈浪看向院里众人。
“今晚不下深礁。”
李二牛一愣。
“不趁热再摸一趟?”
陈浪点了点账页。
“第七日要稳,不赌。”
“蛏螺、青蟹、普通虾、硬壳梭子蟹。”
“货不求贵,求清楚。”
孙铁柱道:“我管换水和保活。”
郭庆喜接话:“我记桶号、经手人、换水时辰、桶位。”
苏晚晴补了一句:“桶位也写。”
“谁看哪只桶。”
“谁挪过。”
“谁报过时辰。”
李二牛咧嘴。
“这下桶都快有户口了。”
苏晚晴看他一眼。
“桶不会说谎。”
陈浪开始分工。
李二牛搬主桶。
孙铁柱保活换水。
郭庆喜记账。
李小满、林顺子洗筐,递湿草,顺带看巷口动静。
王根生压湿草,搬中货桶。
赵虎和刘山子照旧试用普通活。
刘山子低着头,忽然开口。
“我看三号中货桶。”
陈浪看了他一眼。
“记。”
郭庆喜落笔。
夜潮不大。
众人只在普通滩走了一圈。
货不满,但干净。
回院时,天边泛灰。
三号中货桶放在院墙边。
刘山子站在桶旁,手指抠着桶绳。
孙铁柱喊了一声。
“三号该换水了。”
刘山子应得慢。
“知道。”
过了半盏茶工夫,他才把桶挪了半步。
那半步,正好挪到墙边日头能晒到的位置。
清晨日头一爬上来,桶沿先热。
水面一开始没动静。
小虾却慢慢发软。
几只小青蟹趴在桶边,腿动得少了。
院里都在忙。
赵虎搬二号桶回来,手背碰到三号桶沿,眉头一皱。
他没嚷。
先弯腰把桶抱起来,挪回阴处。
又掀开湿草摸水。
水温不对。
赵虎立刻喊:“铁柱哥,三号桶水热!”
孙铁柱几步过来,手一摸,脸沉了。
“换水。”
李小满和林顺子立刻去取干净湿草。
王根生把备用桶搬来,压稳。
孙铁柱把三号桶里的货一把把分出来。
“活性好的,换清水。”
“发软的,单桶。”
“海虾翻白的,剔出来。”
赵虎蹲在旁边,手没停。
“这几只青蟹还能救。”
孙铁柱看他一眼。
“压湿草,别盖死。”
“明白。”
陈浪走过来时,三号桶已经分成三份。
一份活性正常。
一份发软。
一份救不回。
陈浪没先问谁错。
他先看桶号。
再看账页。
“庆喜,三号桶换水时辰。”
郭庆喜翻页。
“卯时末该换。”
陈浪问:“记上没有?”
“没有准时报。”
陈浪又问:“三号桶谁看?”
郭庆喜看了一眼刘山子。
“刘山子。”
院里静了一下。
李二牛脸一下沉了。
“我就说这小子……”
陈浪抬手。
李二牛把话咽了回去。
陈浪看向孙铁柱。
“损耗能控多少?”
孙铁柱道:“一半能救。”
“发软的降档。”
“翻白的不进好货。”
陈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