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下午两点。省城,翠苑小区,肖遥的公寓。
从青山县回来后,日子继续向前流淌。第七所小学顺利通过了验收,在九月开学前正式投入使用。第八所和第九所小学的选址和勘测工作也在同步推进。桂芳基金的资助范围扩大到了第十二个县,受资助学生总数突破了一万五千人。华芯科技的AI芯片项目在国际市场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获得了三家欧美头部科技企业的长期订单。知行科技的医疗AI辅助诊断系统在国内超过两百家医院完成了部署,日均辅助诊断病例超过十万例。
一切都在按照预期的轨道稳步前进。但肖遥的生活,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住在翠苑小区那套租来的老公寓里,依然在刘大姐的煎饼果子摊前排队买早餐,依然挤地铁上下班。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每个月会多去一次青山县——不是去视察学校,不是去参加活动,只是去看看楚然,看看那些孩子,看看那片他越来越熟悉的土地。
下午两点,肖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关于AI芯片下一代产品研发路线的报告,正在专注地阅读。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他放下报告,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楚然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楚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犹豫:“肖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楚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今天收到了苏晴的一封邮件。”
肖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在非洲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她下个月就要回国了。”
肖遥沉默了片刻:“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她想见你一面。”
肖遥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楚然也没有说话。两人隔着电话线路,沉默了几秒。然后楚然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要不要见她,你自己决定。”
“好。”
楚然挂断了电话。几秒钟后,肖遥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红色的光线。肖遥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在渐趋昏暗的客厅中,沉默地坐着。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新保存的号码,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喂?”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笑意:“我知道是你。我看到来电显示了。”
两人隔着电话线路,沉默了片刻。然后苏晴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下个月十号的航班,到省城机场。你能来接我吗?”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苏晴挂断了电话。肖遥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在昏暗的客厅中,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在暮色中,像一个正在整理思绪的人,在黑暗中等待着光明的到来。
九月十日,上午十点。省城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肖遥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打领带,没有穿西装外套,像一个普通的接机人,混在等待的人群中。他手中没有举着接机牌,没有捧着一束鲜花,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广播响起:“从亚的斯亚贝巴飞往省城的ET3688次航班已经抵达。”
肖遥抬起头,看向到达通道的出口。几分钟后,旅客开始陆续走出。有拖着行李箱的商务人士,有牵着孩子的夫妻,有背着背包的年轻背包客。然后他看到了她。
苏晴拖着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皮肤比三年前黑了许多,是那种被非洲阳光晒成的小麦色。她的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随意地披散着。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目光明亮而清澈,带着一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种归家的放松。
她走出到达通道,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肖遥。她停下脚步,隔着人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向他走来。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带着笑意:“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