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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寒士亦正亦邪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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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阅卷察弊 暗布棋势(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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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世代耕农,”苏敬之指尖轻点账册,步步追问,不留给对方喘息之机,“为何三年账目全然一致?岁岁丰稔、无旱无涝、无病无灾、无一分拖欠减免?普天之下,哪有乡野村落三年光景、农户收成全然如一的道理?”

一语直击要害!

赵书办瞬间语塞,喉咙微微发紧,一时竟寻不出合适的说辞搪塞,只能僵在原地,神色愈发局促。

柳县令见状,连忙上前解围,从容接话:“大人有所不知,西乡此片田地水土肥沃,岁岁收成稳定,且此二十三户皆为勤俭之家,是以年年足额完税,并无差池。胥吏记账之时,统一规整誊写,故而账目看着整齐,并非刻意粉饰。”

这番辩解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不过是勉强遮掩罢了。

苏敬之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颔首,不置一词,转而继续翻阅下一卷刑案卷宗。

越往下看,他眼底的冷意便越浓。

整本刑案录中,寻常偷盗、斗殴、邻里口角的小案记录详实、审结清晰,可但凡涉及大户乡民、宗族豪强的纠纷案件,要么草草结案、含糊了事,要么直接以“查无实据”驳回诉状,要么干脆无案可查、凭空消失。

更蹊跷的是,近三年来陈留县衙受理的百姓诉状,凡状告乡绅占地、胥吏盘剥、豪强勒索的案子,竟无一桩百姓胜诉,无一桩官吏追责,全数压下平息。

最显眼的一处空白,便是去年轰动西乡的良田强占案,卷宗目录上标注在册,可翻至对应页数,却是空空白纸,无审案记录、无供词笔录、无处置结果,一桩涉及数十户百姓生计的大案,竟被轻飘飘抹去了所有痕迹。

“陈留近年,当真如此太平?”苏敬之合上刑案卷宗,抬眼看向柳县令,目光清冷锐利,“百姓无冤、豪强守法、胥吏奉公,连州县最常见的土地争端、赋税纠纷都无一桩积案?柳大人治下,堪称开封府一绝。”

话语看似夸赞,字字皆是讥讽。

柳县令面色微白,依旧硬着头皮躬身道:“下官恪尽职守,凡事以安定地方为先,遇争端便尽力调和,是以境内争端稀少,百姓安居乐业。”

“好一个尽力调和。”苏敬之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寒意暗藏,“调和到百姓有冤无处诉、有状无处递,调和到大户兼并无人查、小户失地无人管,柳大人这份‘调和之功’,倒是独到。”

话至此处,柳县令再也不敢应声,唯有垂首而立,面色凝重,心底已然惶惶不安。

他知道,精心修缮、层层筛选的卷宗账册,已然被苏敬之看出了破绽。纸面上的太平假象,终究瞒不过深耕吏治、洞悉利弊的铁面御史。

正堂之内君臣官吏暗自博弈、暗流汹涌之时,县城市井之间,亦是风波暗涌、棋势渐布。

周记书铺临街的窗门半掩,隔绝了街面的人声嘈杂,守住一室沉静。

陈砚端坐在书案前,面前铺开数叠厚薄不一的纸册,皆是他蛰伏多日、暗中搜集整理的实证。最上方一册,字迹工整详实,细细记录着张氏宗族近五年兼并民田的明细,每一笔都标注着失地农户姓名、田亩位置、原田亩数、被占时日、见证乡人姓名,清晰确凿、无可辩驳。

旁侧几册,分别记录着赵书办勾结胥吏克扣农户税银、滥派徭役、收受贿赂的实证,还有数桩被县衙压下的民间冤案始末、证人证词、隐匿证据。

周老夫子立在一旁,看着满桌确凿实证,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苏御史阅卷多疑、最擅查弊,此刻定然已然看出卷宗破绽。只是他初来乍到,仅观官府文书,未见民间实情,未有百姓陈情,心中虽有疑虑,却无实据落地,暂时奈何不得柳、张一众人人。”

“学生知晓。”陈砚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神色沉稳冷静,目光澄澈通透,“官府卷宗可以作假,账目笔墨可以修缮,可万千百姓的苦楚、实打实的兼并贪墨、被掩埋的冤屈,却是做不得假、抹不去痕的。”

他早已看透其中关键。

苏敬之此刻仅凭卷宗漏洞,只能断定陈留吏治有弊、账目不实,却抓不到核心罪证,无法定人罪责。柳县令、张怀安等人深耕陈留多年,根基稳固、关系盘杂,只要一日无百姓当庭陈情、无实据当面呈上,他们便能一日继续狡辩推诿、死不认账。

“此刻朝堂官面的博弈,只是表层风浪。”陈砚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外井然有序、实则人心浮动的街巷,缓缓说道,“真正的破局关键,从来不在县衙卷宗之中,而在市井民心之间,在确凿实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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