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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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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钱国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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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的空调开得太足了。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灌下来,沿着后颈钻进衣领里,在脊椎两侧铺开一条冰凉的线。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指腹贴着塑料外壳,能感觉到外壳边缘那道注塑线留下的棱角。

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那个声音消失了大约四五秒钟,只有视频里台灯的电流声在耳机的左右声道之间来回流动,像一只苍蝇被困在密闭的玻璃罐里,翅膀在透明的约束中擦出细微的高频嗡鸣。画面的亮度很低,书桌的边缘和烟灰缸之间有一层暗色的阴影轮廓,轮廓随着台灯的轻微晃动而缓慢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头的视角之外呼吸。

然后画面再次动了一下——不是拍摄者的移动,而是镜头被重新调整了角度。一只手从画面右下角伸进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指表面有磨损的痕迹,没有图案。那只手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一下,露出压在下面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空白的。没有地址,没有署名,没有邮票,没有任何能表明它身份的标记。

乔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他调近了麦克风的位置,或者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缩短了他和话筒之间的物理距离。

“钱国平找到我是在三年前的九月。他说他知道当年沈卫国案的真相,他要翻案。”

画面停顿了一下,台灯下书桌上的烟灰缸表面折射出一个很小的金属光点。

“我信了他。”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呼吸,是叹气。是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那种气息,带着某种已经被消化了很久、却依然没有消失的重量。

“我帮他整理材料,梳理证据链,找当年的知情人。他提供线索,我来串联。那段时间我们每周见一次面,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从不停在同一个位置。他说他怕被人跟踪。我当时觉得他小心过头了。”

“现在我知道他没有小心过头。他只是知道太多。”

画面又静了几秒。那只手再次伸进画面,这次是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打火机——一个很普通的透明塑料打火机,里面的液体只剩不到三分之一,打火轮边缘有一些黑色的积碳。那只手用拇指拨了一下打火轮,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书桌表面一小块区域,然后熄灭,留下一缕灰白色的烟。

“三个月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钱国平给我的线索,有一部分和证据指向不一致。”

“不是全部,是部分。关键节点上的部分。”

“比如,他声称当年在案发现场看到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但我查到的证人笔录里,提到灰色风衣的只有一份,而且那份笔录的日期是案发后第七天,不是案发当天。这中间差了六天。六天,足够一个人被提醒、被暗示、被引导着‘回想’起一件他其实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

乔羽的声音在这一段略微加快了一点,像是他在努力克制某种情绪——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接近于失望的东西。失望不是指向别人,而是指向自己曾相信过的事情。

“我开始重新核查他提供的所有线索。一条一条,按时间顺序,按证据链的逻辑结构。”

“核查到第七十三条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件事。”

“钱国平不是一个翻案者。”

“他是一个设计者。”

耳机里台灯的电流声消失了——或者是我没有再去注意它。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沙哑的声音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被锤子砸进木板里,钉帽与木面平齐,彻底嵌入。

“沈卫国案真正的幕后推手,不是顾北辰,不是林峰,不是任何一个站在台前的人。是钱国平。他设计了整个案件的证据链,安排了每一个证人的证词时间表,甚至提前预设了被翻案时会暴露的‘漏洞’——然后等待一个真正想翻案的人上钩。”

视频里的声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画面中那张书桌和台灯之间的光影在静止的画面里僵持着,没有任何变化,连对面墙壁上挂钟的秒针跳动都看不见——它不动,像一张定格的照片,只有声音在流动。

然后,乔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被谁听到,也知道听到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钱国平给我的那些线索,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变成一个‘发现真相的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个目标。”

“因为一旦我发现了那些漏洞,我就必须继续查下去。而那些继续查下去的人——”

“都会死。”

画面骤然黑掉。

不是渐暗,是直接切断,像有人拔掉了电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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