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拖不下去了。
“入你姥姥的城!”
赵应元腰板猛地挺直,抓起一旁的海碗朝着黄土地上砸了下去。
“砰!”
粗瓷海碗四分五裂,碎瓷片伴着残存的血酒溅了一地。
“反了清狗!”
赵应元扯开嗓子爆吼,声音撕裂了夜色。
他身形如猛虎下山,合身扑向香案旁那名举刀的满洲巴牙喇兵。
那甲兵根本没料到这个刚刚还钻了刀的软骨头敢动手,还未反应过来,赵应元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咽喉上。
喉骨碎裂的闷响传出,甲兵翻白眼倒下。赵应元顺势夺过他手里的长刀,反手一抹,直接切开了另一名甲兵的脖颈。
热血狂喷。
“动手!”
城门外,刚才还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五百名大顺老营兵,陡然变了脸。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拔刀。
五百个人齐刷刷地从宽大的袖管、怀里的暗袋中,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灰布包。
抡圆了胳膊,五百个灰布包越过赵应元的头顶,朝着前方二十步外的满洲巴牙喇护军阵营,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砰!砰!砰!”
布包砸在重甲上、坚硬的头盔上、战马的脸上散开。
大片大片的白色粉末在夜风中散开。
整整五百包风化石灰(生石灰),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白色迷雾,将前排的清军骑兵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一下子压过了战马的嘶鸣。
风化石灰糊进眼睛,遇着眼泪和汗水,很快沸腾灼烧。
前排的巴牙喇精锐根本来不及挥刀,双手紧紧捂着脸,在马背上疯狂翻滚。粉末烧穿了眼角膜,痛得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战马吸入了大量的石灰粉,气管被堵,发疯似地狂甩脑袋,前蹄高高扬起,把背上的重甲兵狠狠掀翻在地。
“杀!”
赵应元双手握紧长刀,一刀劈翻了面前还在疯狂揉眼睛的李士元。这个汉奸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砍倒在地。
五百老营兵动作默契。他们扔完石灰包,立刻抽出腰刀,背靠着结成一个半圆形防御阵。
“流贼使诈!撤退!退!”
李率泰被亲兵拼死护着往后退,他没被石灰直接糊眼,但吸入的粉尘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狂飙。
“结阵!给老子顶住!”赵应元大吼。
借着石灰引起的混乱,他迅速向阵内退去!
“冲过去!给本将踏平他们!”
和讬在后方看清了局势,捂着被石灰迷了的左眼,气得七窍生烟。他挥舞着长刀,疯狂驱赶后排没有中招的骑兵上前冲阵。
只要冲散这区区五百人,大清的铁骑就能顺势杀进青州城!
战马重新开始加速,马蹄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前逼近。
赵应元满脸是血,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手里那把厚背大刀卡在一个正红旗甲兵的肩胛骨缝里。
他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对方胸口,借着反作用力硬生生将刀拽了出来,带起一长串浓稠的血珠。
“顶住!”赵应元随手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血水,粗粝的嗓音在夜风中劈啪作响,“援兵马上就到!”
五十步外。
和讬在乱军中挥舞着马鞭,接连抽翻了两个被挤得连连后退的汉军八旗兵。
青州城门大开!这是千载难逢的夺城良机!若是被这区区几百个流贼用下三滥的手段挡在门外,他这满洲宿将的脸面就毁了。
“回大营传信!”和讬一把揪住身旁游骑的衣领。
“告诉额孟格!赵应元诈降!大营即刻发兵夺门!把这帮流贼全剁成肉泥!”
游骑用力点头,拨转马头,猛抽马臀。
战马嘶鸣一声,脱离了这片混乱的战场,贴着驿道朝五里外的清军大本营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