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摇了摇头“不咋样。你别想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就是敷衍我,今天说的好好的,改名就给抛之脑后,别忘了,我也是体制内退休的。”
孙连城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从坦然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陈老,你要是不相信我,我是实在没招了,要不你走走关系,给我批点钱,我让人给干了。”
陈岩石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滚刀肉的姿态,刚消的火气又慢慢涨了上去。
“孙连城,或许你不贪不占。”陈岩石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但你比那些又贪又占的人危害更大,你比丁义珍好可恶,你就是不作为,懒政,怠政。”
孙连城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空气静止了五秒钟。
孙连城道“陈老,什么叫懒政?什么叫怠政?你这帽子扣得可不小呀。我也不和你争辩,你说我懒政就懒政吧。你自己是什么行为?你就是退而不休,利用自己的关系,强行干扰政府的正常工作。你这种人,更是可怕。”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没有再看陈岩石,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拼命散热。
赵游星站在门口,看着孙连城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陈岩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把话聊死了,他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
他走到陈岩石面前,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老人。
“陈老,我让人先送您回家。我们一定改,您先别生气。”
陈岩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愤怒,有委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没有理赵游星,没有理那些站在走廊里偷偷看他的工作人员,没有理那些在大厅里排队信访的老百姓。
他径直走出了信访大厅,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了。
孙连城离开信访大厅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陈岩石那副“我永远正确”的姿态,他看了太多年,早就腻了。
今天能当面顶回去,虽然知道后面可能会有麻烦,但心里是痛快的。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他掏出手机,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市长,我要向你检讨。”孙连城的声音有些闷。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又怎么了”的无奈。“孙区长,你这是怎么了?”
孙连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还不是陈岩石。跑去光明区信访办,说我们光明区要让老百姓跪着说话。”
“那个信访办我知道。确实有点不像话。”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别管陈岩石从什么角度提出来这件事,只要是你做错了,改了不就得了?这有什么的。”
孙连城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急促得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人在拼命解释。“我的江市长呀,不是我不想改,可是我们光明区手里没钱!我提议买几个小马扎先对付着用,甚至我自己出钱都行,可那个老石头说我这是懒政、怠政!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江小易笑了笑“委屈你了。你既然说了,那就去办,不要有思想包袱。没有事。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要是有人因为这件事找你麻烦,我给你兜着,这点事没必要太在意。”
随即江小易感慨道“现在的汉东环境越来越差了,总是喜欢欺负干事的人。”
孙连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小易会说出“我给你兜着”这四个字。
在官场上,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重。不是每个领导都愿意给下属兜底的,大多数领导在出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切割,是甩锅,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江小易说,我给你兜着。
“江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连城的声音有些涩,“我就是发发牢骚,跟你说说这件事。别到时候板子打下来了,你都不知道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