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些什么。”
江小易没有正面回答。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透,说透了就是证据;有些事不能点破,点破了就是把柄。
他只能说一个方向,让李达康自己去想,自己去查,自己去解决。
“大风厂从银行贷款,这个放款时间,还有放款资质这块,可是有很大的说道的。而且这放款利息到底走的是哪条道,贷款的钱到底是银行的还是个人的过桥贷款,这里面门道可就多了,主要的就是签字。”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下来。
“小易,你就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坦然。“达康书记,我知道什么不重要,就算我听说了些什么,也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这本身和我今天来找你没有什么关系,我想说的是,咱们该如何解决大风厂的事儿。”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试探性的话。“你说欧阳菁犯的事儿,和大风厂有关?”
“其实也不算犯事。只是按照常理来说算是违规,毕竟给蔡成功放款、还有办理大风厂抵押贷款的,都是嫂子,那个工人代表签字……当然,有些事是银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这个我不了解。”
李达康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就说吧,她拿了多少钱。”
“钱倒也不多。而且说一句‘该拿的’也没问题,行业潜规则。”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咱们还是说解决办法吧。”
李达康沉默了。他知道江小易不会给他交底了,等一会儿问欧阳菁就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想怎么解决大风厂的事儿。”
江小易道“现在大风厂从山水集团那里拿了一亿零五百万。按照现在的判决来看,山水集团拿着百分之百的股份,我们可以让山水集团让出一部分利益。”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让出利益?让给谁?”
“不让给谁。大家一起竞拍,价高者得。这部分钱算是从山水集团手里买股份,如果大风厂有钱,也可以参与。”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在消化江小易的话,竞拍,价高者得。这不是在帮山水集团,这是在帮大风厂。
通过竞拍,把水搅浑,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到时候盯着山水集团的人就少了,盯着欧阳菁的人也就少了。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分摊山水集团的压力。”江小易转过身,看着他,“要不然,无论是陈岩石还是沙书记,全都盯着山水集团。而接下来这家新公司的任务,就是承办大风厂的拆迁。”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不会是一样?”
“陈岩石想要通过正当渠道拿回股份。当然,当时质押大风厂确实违规,可法院已经宣判。违规不违规的事,暂且不说,只要大风厂能拿出钱,一切都好说。但要是拿不出钱,那就是合规。”
“沙书记之所以要管大风厂可不是因为那点股份,那点钱,他盯着的是山水集团,他来汉东是下棋的。”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就不信他们不会走别的路,比如把陈清泉抓起来,审一下。”
江小易摇了摇头“这就说远了。反正我的想法就是拍卖大风厂,把水搅浑。别让人老盯着山水集团看。”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深,但现在他听出来了,江小易不是在帮山水集团,他是在帮祁同伟。
“小易,说实话,你和赵书记什么关系?”
江小易笑了,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得像是在说“你终于问对了问题”。
“哪个赵书记?赵立春吗?别开玩笑了,我和他可没关系。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地把山水集团摘出去,就是为了祁同伟,那可是我一个寝室的兄弟。”
李达康感慨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释然。
“祁同伟这条野驴,有你这么个兄弟,运气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