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菀在闻镇长办公室门口坐了四十多分钟。
膝盖上搁着一只文件袋,里面的材料是她前一天晚上重新整理的。
救助站登记表、审批证明、疫苗记录、绝育记录、每月支出明细,按顺序排好,一页不缺。
来之前她特意打过电话,约的两点。
可到了门口,秘书说镇长在开会,让她等。
江菀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秘书进进出出,端茶、送文件、拿走签完字的批文。
每一次经过她身边,都会客气地说一声“再等等”。
中间有两个下面的村干部进去过,一个拿着表格,一个夹着烟盒。前后不到五分钟,两人先后从里面出来,说说笑笑下了楼。
江菀看着他们下楼,心里有了数。
哪里是会议没结束,分明是有人想让她知道,这扇门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又过了十分钟,秘书终于推门出来。
“江医生,闻镇长让你进去。”
闻项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起来一团和气。
“小江啊,来,坐。”
江菀没寒暄,坐下后直接把文件袋打开,将材料整齐地放到桌面上。
“镇长,救助站上个月的补贴审批,赵主任说需要您签字才能放款。”
闻项西翻了翻那几页纸,推了推眼镜。
“噢,这个事……”他笑笑,“上头觉得你那个救助站运营不太规范,卫生许可证、防疫证明,好几样东西都缺。”
江菀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这些证件我去年就递过了,当时审批通过的。”
“去年是去年,今年政策收紧了嘛。”
闻项西把材料合上,推了回去,没有松口的意思。
“夏天防疫压力重,镇里准备把这些民间救助点重新核查一遍。你那个南坡的院子,说实话,条件是差了些。”
他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语重心长。
“小江啊,救助站是镇里支持的,肯定不会为难你,可上面也要看影响。你年轻,丧偶,外面话不好听,我已经帮你挡过好几回了。说句不该说的,你该让活着的人省点心。”
江菀有些恼了:“镇长,我个人的事情,和救助站的动物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闻项西放下杯子,继续道:
“你现在又出诊又搞救助站,外面还那些风言风语,精力能不分散?牲畜是牧民的命,万一哪天出了差错,我这边也不好保你。”
“人在小地方做事,人情和分寸也要顾一顾。这样,你先回去,我这边再协调协调。”
话说到这份上,图穷匕见。
江菀抽出最上面那份审批复印件,正面朝向闻项西。
“闻镇长,这是去年十一月镇里盖章通过的救助点备案表,签字人是您。”
“如果今年政策收紧,我配合整改。但整改通知、补正清单、审核期限,都应该有书面文件。麻烦您给我一份正式说明,我回去照着补。”
闻项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笑意微收。
“小江,太守规矩,路就走窄了。等上面的整改文件发下去,可能就不是停你八百块的补贴那么简单了。”
江菀知道今天肯定是签不下来了,把材料一页页收回文件袋,站起身。
“好,我等您的文件。”
闻项西笑着摆了摆手。
临出门前,他又叫住江菀。
“还有啊,镇里下周要检查兽医站药品台账,你们站最近进出药量不小吧?”
江菀回过身,答:“兽医站药品台账归畜牧局管,不归镇政府。”
说完,关上门,走了。
下楼时,她只顾低头走路,楼梯拐角处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哎,小心!”
江菀抬头。
对面站着一个提着旅行包的男人,风尘仆仆,下巴冒着青茬,笑起来眉眼弯弯,没个正形。
“戚哥?”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
戚准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来这儿干什么?站里有事?”
江菀摇头:“不是站里,救助站有点手续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