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晦看着桌面上的裂纹,手指从白玉杯上移开。
“你想掀桌,得看桌上有什么。”
陆玄没坐回去,手指还按在桌面上。
“你的人搬了十八年,搬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温如晦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跟我上去。”
陆玄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扇紫檀暗门上。
温如晦推开暗门,露出一条窄梯。
梯道尽头有光,混着人声、杯碟碰响和低沉的笑。
陆玄跟上。
顶层雅间比二楼大两倍,三面落地窗,西湖水光映进来,把红木地板照出暗亮的纹路。
十二把太师椅围着一张长条紫檀案台,案台上铺着墨绿绒布,绒布上摆着三只锁扣铜盒。
八个人坐在椅子上。
有人端着茶盏,有人握着雪茄,有人手边放着文件夹。
靠窗那位穿藏青长衫的老人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他脖子上挂的翡翠牌子有半个巴掌大。
这些人转过头来看见温如晦,微点头。
看见温如晦身后的陆玄时,动作全停了。
翡翠牌老人把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桌沿,声音很响。
“温站长,这位是?”
温如晦走到案台主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陆玄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八个人,八种坐姿,手里的东西不一样,看他的眼神都一样。
警惕。
靠左第三把椅子上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指在文件夹边角反复捻动。
陆玄认得那个文件夹上的印章。
龙鉴司丙级运输批文。
他收回目光,看向案台上的三只铜盒。
温如晦在主位坐下,手掌按在中间那只铜盒上。
“各位,今天画舫顶层本来只议天宝大会内场分配。”
他的目光转向陆玄。
“但有位客人等不及了。”
翡翠牌老人皱眉:“温站长,天宝大会的事,外人不能在场。”
陆玄走到案台前,手指点在最左边那只铜盒的锁扣上。
铜锁上有一层细密的灰绿锈痕,锈痕底下隐约能看见刻纹。
他的指甲刮过刻纹。
是个“陆”字。
雅间里没有人说话。
陆玄抬起头,看着温如晦。
“四十七具玉胎,用我家人骨头磨的粉做基底。”
他的声音不大,但顶层雅间的隔音很好,每个字都清清楚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翡翠牌老人的手从茶盏上滑落,茶水泼了半条袖子。
金丝眼镜中年人把文件夹合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温如晦的表情没变。
“陆先生,这里都是杭城商界的朋友,你说的话……”
陆玄打断他。
“龙鉴司杭城站,编内七人,你是站长。”
他的手从铜盒上抬起来,指向坐在左边第三把椅子上的金丝眼镜。
“他是周处长。”
金丝眼镜中年人的脊背僵直,手指从文件夹上弹开。
陆玄的手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
“温家替龙鉴司走水路运了十八年。骨粉、血样、玉料、遗物,每一批的经手人和接收方,我都有。”
他的目光从八个人脸上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