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辩经台上再立威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书院——韩督学亲自主持辩经台,议题是“霸道与王道孰为本”。
辩经台设在明伦堂正前方的青石高台上,三丈见方,三面环阶,可容百余人围坐观瞻。
这是书院延续了数百年的传统,每月一次,由督学或夫子主持,选题论道,学子登台辩论,以此考校功底、砥砺学问。
陆子衿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捧着一张刚从告示栏抄录下来的纸条,匆匆赶回斋舍。
“陆兄!大事不好!”他推开门,脸上写满焦急,“你看这个!”
陆怀瑾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慢条斯理地啃着。
闻言抬头,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辩经台的安排:议题“霸道与王道孰为本”,“王道”方由五位学子担任,皆是书院中素有才名的老资格,其中两位已是举人功名;而“霸道”方,赫然只有一人——
新晋解元,陆怀瑾。
“韩督学这是摆明了要整你!”陆子衿急得直跺脚,“霸道在大夏是什么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暴秦苛政,二世而亡,这都是读书人的共识!
让你一个人替’霸道‘辩论,不是让你当活靶子吗?“
陆怀瑾放下纸条,又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咽下去。
“那五个‘王道’方的学子,你都认识?”他问。
“认识!”陆子衿掰着手指头数,“周子衡,丙午科举人,擅引经据典;刘彦之,丁未科举人,辩才无双;还有张文举、王敬之、陈子明,都是院试案首出身,在书院辩论中从无败绩!”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变了调:“陆兄,这不是考校,这是围攻!
五对一,还占着’王道‘的大义名分,你怎么辩?“
陆怀瑾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
“辩题是什么时候定的?”他问。
“告示是昨晚贴的,辩经台就在后天。”陆子衿道,“满打满算,只剩一天准备时间。”
陆怀瑾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子衿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不行:“陆兄!
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要不我去找几位相熟的学长,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给你换个议题?
或者再添几个人手?“
“不用。”陆怀瑾放下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韩督学既然点了我的名,我若推辞,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陆子衿愣住了:“你……你接了?”
陆怀瑾回头看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子衿。”他说,“你信不信,韩督学给我的,未必是死路。”
陆子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经义课上,陆怀瑾面对苏夫子的刁难,是如何从容不迫地应对的。
那种笃定,那种气度,不是一个寻常学子能有的。
“……好吧。”他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
但你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辩经台当日,天气晴好。
书院破例休课半日,允许所有学子前往观瞻。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只是书院内的学子,连附近几座私塾的师生都闻讯赶来,青石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巳时初刻,韩文远身着深蓝色儒袍,缓步登上辩经台。
他今日精神极好,面容虽仍冷峻,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度。
他身后跟着五位学子,皆是锦衣华服,神采飞扬,正是“王道”方的五位辩手。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韩督学这是要给那陆怀瑾一个下马威啊。”
“可不是么,五对一,还占着‘王道’的名头,这怎么辩?”
“听说那陆怀瑾是临安解元,有些本事,但面对这等阵仗,怕是也要吃亏。”
“嘘,别说了,人来了。”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
陆怀瑾从远处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儒衫,束发整齐,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别无装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的辩经台,仿佛周围的议论与他无关。
陆子衿跟在他身后,脸色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两人走到台下,陆子衿停下脚步,陆怀瑾独自登台。
青石台面光滑,被日光照得微微泛白。
陆怀瑾站定,与韩文远隔着三丈距离,四目相对。
韩文远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过来。
陆怀瑾只是拱了拱手,行了个礼,便转身面向台下。
韩文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辩经,议题为’霸道与王道孰为本‘。
王道方,由周子衡、刘彦之、张文举、王敬之、陈子明五位学子担任。
霸道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陆怀瑾,一字一句道:“特邀新晋解元陆怀瑾,独自担当。”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即便早有耳闻,亲耳听到这安排,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五对一,且“霸道”在大夏语境中几乎是贬义的代名词,这不是辩论,这是公开处刑。
陆子衿站在台下,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台上的陆怀瑾却只是点了点头,道:“学生领命。”
韩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一旁,在主位上坐下。
辩经台正式开始。
周子衡第一个起身,他是“王道”方的主辩,年约三十,颌下蓄着短须,神态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