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倒退几步,胃里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却听见黑暗的席间有人叫好,巨额的筹码被扔上舞池,以资鼓励。
姿态怪异,男女莫辨的妖人腰肢摆摆的上来,走近素问和陆铮,他手里拿着丝绒的盒子,打开看里面是细细的紫色针剂:“二位要不要试试这新药?没有副作用,效果极佳。high到一整夜。”
素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魅惑的紫色液体,身体突然发僵,发直,陆铮立刻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回头去看,然后用恶狠狠的语气说:“滚开,拿走,我们不需要!”
素问转头即走,陆铮跟在后面。
她脚步飞快,浑身发抖,不能控制自己。
所有被刻意隐藏埋葬在黑暗处的疮疤在这一刻全部被揭出来,脓疮触目惊心,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今日所见,让她想起被棠关押的那段地狱般的日子。
终于从“彼得堡”夺路出来,素问在夜里微凉的风中努力镇定自己,可是胃里恶心得直到疼痛,她弯下身干呕,陆铮在后面轻轻拍她的背。
她回头看他,怨恨的看他:“今天这针剂,你还想掩饰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因为你分明就认识那东西!”
“你在怪我吗?素素。”他安静的问她,手掌放在她的背上,渐渐传来温暖。
冲口而出的愤怒突然间就无处发散,因为她觉得她看错了,陆铮的脸上,有哀伤的情绪。
她垂下头,连自己也觉得迷茫:“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编织一个这么大的谎言来骗我……”
“对不起,素素,我不该骗你。你不知道你手术后的样子,虚弱得让人害怕,整整七天才醒过来,你醒了,灵魂却不在了,常常意识模糊得认不清我的样子,不停的做噩梦。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才会让你遭遇到这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补救,我天真的以为能抹掉这段让你伤心的记忆……”
“素素,我们在芭提雅的日子,你不喜欢么?可是我很喜欢,我喜欢吃你的做得烤焦的饼干,听你弹新学会的不着调的曲子,晚饭后陪你在沙滩上散步,推你在秋千上吹一会儿风,和你说说心里话豪门军少宠妻无度。”他拿起她的手,点在自己的心口,“这里,会觉得很平静。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未尝不好。”
“素素,那些过去的事,难道就不能忘了吗?
不管是你伤害了我,还是我伤害了你,都让它过去吧。”
她无话可说,可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拨拨她额前的头发,要把她搂在怀里:“如果你生气了,我可以道歉。这些日子,我一边贪恋着你的温暖,一边又心有戚戚的不安着,害怕你有一天发现真相,会离开我。如果要惩罚我对你的欺骗,这样就够了。素素,别离开我了,好吗?”
她当然知道,他煞费苦心,编了这么大一个谎话,只是为了留住她。只是因为爱她!
她双手忽然抓住他的衣服,定定的看他眼睛:“可是,你知道吗?我们有一个女儿,她叫陆念云,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陆铮握住她的手,眼睛里晶莹闪烁的光,她不确定是否是泪水。他的语气充满了抱歉:“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一家三口活着离开。我食言了。相信我,这段时间,我已经竭尽全力去查找孩子的下落,但是当时的情况,那么小的孩子,多半是……”
“呜……”素问伏进他的胸口,呜咽起来。
她不愿相信那个小小的生命,她还来不及看一眼的孩子,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
离开泰国的那天,她摘了一束鸡蛋花,编织成小小的花圈,在居住的院子里堆起一座小土堆,将花圈放置其上。
陆铮和她一起,跪在土堆前,虔诚的祷告。
如果上天有灵,请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
三月末,北京春寒料峭。
刚刚从会议室走出的陆铮,就看到徐特助苦着脸,手里拿着接通的电话。
陆铮会意,接过听筒,点点头示意他出去。
电话里传来陆文漪的声音:“怎么又在开会,都几点了,别忘了陪素素去医院做检查啊。”
“知道了,姨妈,这种事你知会冯湛一声就可以了,不用每次亲自打来吧?”
“我不打来你就不会上心。你三十的人了,还没有个孩子,你不着急我都快为你急死了。每次叫你带素素去检查,你就会应付我,我不是有偏见,如果真是你或者素素有病,那现在趁早治,也不算晚,不然将来有你后悔的。”
陆文漪前两天退下来后,就开始在家颐养天年。西北军区的连参谋长每年放假都会带上一堆礼物来看她。直到今年,两人终于去打了证,但没办婚礼。用陆文漪的话说,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连参谋长也是脸皮薄的人,部队里打个报告,就算完事了。
退休了的陆文漪忽然闲下来不习惯,于是每日唠叨俩小的生育大事,就成了首要任务。偏偏素问自从回到北京后,肚子就没有一点动静。起初陆铮还好推脱是她身体状况不好,要休养一年。
就这样,一年两年的下去,到现在四年了,再说别的理由都没用了。
陆文漪急得头发都白了,成天介的跟其他老太太一样,各处寻找求子秘方,隔三差五就让陆铮带着素素上医院检查。陆铮也头大,有时欺上瞒下,帮着应付过去,几次下来,老太太也就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了。
挂了电话,他拿起钥匙去楼下取车。
边开车边给素素打电话:“老婆,做什么呢?”
“天气好,带任任出来放风筝。”
回国后,素问就把当年是怎么认识郝海云的,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尽管陆铮心中有介怀,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但逝者已矣,也没有什么可争的了。
素问把他带到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破落待拆的胡同,扎双髻的小女孩张着双臂从他们面前跑过,陆铮抓住她,蹲下身与她平视,拉着孩子柔嫩的小手,问:“任任,还记得叔叔吗?”
任任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素问:“……你是开小轿车的叔叔?”
陆铮弯起眼睛,拍拍孩子的头顶:“任任真聪明。”
素问一脸诧异:“这孩子是……”
陆铮站起来,脸上的笑她有些看不懂:“一些误会罢了。”
这时候,一个温婉的女声叫道:“任任,别调皮,快回来。”
任任应了声,一转身像只小雀儿飞回了女子身边,抱着她的腿脆脆的叫:“妈妈——”
女子弯身去抱孩子,一头的乌黑长发如瀑般洒落,秦江风目光柔软,揽着女子的腰。
素问看得瞠目结舌:“风哥……你和嫂子的女儿?”
素问只知道这位别扭的嫂子和风哥闹离婚闹了许多年,秦江风的脑袋都快被气炸了,却不知他们早已有这么大的女儿豪门军少宠妻无度。
秦江风闻言,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你嫂子气我呢,背着我一直不肯告诉我。”
身旁的女子嗔了他一眼,他赶忙一板一眼的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任素素。”
陆铮的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原来真的这么巧合,有一个女子,小名与他的素素一样。而素问,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令两个黑道大哥反目的女子。
白肤红唇,乌黑密实的长发,如同一副浓烈静止的油画。
素问把郝海云的死告诉了他们,美丽的女子,眼中盈着湿润的雾气,秦江风轻拍她的肩安慰。
素问对聪明伶俐的任任很是喜爱,留恋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孩的身上。
当晚她喝了许多酒,搂着任任,红着眼睛说:“风哥,你真幸福,有嫂子,还有任任。你不知道我多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孩……”
她抱着怀里柔软的小身体,就像抱着自己那已经失去永远不可复得的女儿,无言,垂泪。
不明就里的秦江风呵呵道:“你喜欢就把任任认去做干女儿啊,将来你要是生了儿子,我就把任任送给你做媳妇。”
素问挂着眼泪,呵呵傻笑:“好,一言为定。风哥你可是大哥,将来不许耍赖。”
从此,她待这个干女儿比亲女儿更胜,有时候陆铮觉得,她是把没来及对念云的关爱,全都给了任任。
他默默看着,不能说,也无法说。
今天的天气晴好,微风,不大。北京的空气质量每况愈下,稍稍起风,就不得不戴着口罩出门,今日这样的和煦微风倒是难得。
他找到素问,见她正戴着墨镜懒洋洋的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她穿得很随意,一件蜜桃粉的圆领绒衫,牛仔裤,白球鞋,格子外套摆在手边。时不时提醒任任慢点跑,别摔着了。
陆铮不声不响的走到她身边,坐下。
素问回头,看见他,摘下墨镜,微微一笑。
“今天怎么不上班,大忙人?”
陆铮拨过她的脑袋,在她额头上亲昵的吻了一下:“当然是陪老婆重要。”
素问耸肩笑了声,像是早有预料:“妈又打电话给你了吧?”
“素素,你真可以去做神探了。”他的这个老婆,想不知道的时候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聪明起来却凌厉得让人害怕。
“好了,我也把任任带出来太长时间了。这就走吧。”
素问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对那边跑得正欢的任任招手。任任正玩在兴头,一听要回家了,顿时扁起嘴。
素问蹲下身,温柔的哄着孩子,用纸巾帮她擦去跑出的一头汗,又细心的帮孩子整理好衣服。
陆铮负责把风筝线收回,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照顾孩子的认真表情。
他和姨妈一样,都希望能尽快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也许可以派遣素素的寂寞。但他也明白,这种事勉强不得,太过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陆铮开车,先把任任送回家,然后两人一起去医院。
妇产科的医生护士们都已经与他们夫妻相熟,看到陆铮在排号,都会笑着问一句:“又陪老婆来做检查啊?”
连素问也调侃他:“咱们见天的来,跟妇产科的同志们都快成一家人了。”
陆铮是脸皮薄的人,白皙的脸上升起尴尬的红。
依旧是按部就班,各项检查,医生的话也仍然不变。
她上次生产后月子里没有得到好好料理,身体受寒,落下了病根,导致不易受(蟹)孕。
医生的建议是只能吃药慢慢调理。
“成天介的检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素问伸了个懒腰,略有埋怨。
陆铮揽住她的身体:“你知道姨妈那个人的,你就当让她安心嘛。”
他拿出手机查看日程:“下个礼拜是清明节假期,我把手头的工作进度赶了赶,到时陪你去度假吧?”
又到了清明了啊。素问的眼神微黯。
每年这个时候,陆铮总要订好机票,陪她去泰国走一趟。只因素问从未放弃过寻找女儿的念头。
一年又一年,有时连陆铮都快要相信他们的孩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但素问仍固执。陆铮也便只好当陪她去度假。
他们当初在芭提雅租的那间白色小木屋最后陆铮把它买了下来,一直请专人负责打扫。屋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改变,每年四月,他们过去后,都会住在那里。
清明节,别人祭奠逝去的亲人,她却只能思念生死未卜的女儿豪门军少宠妻无度。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也该四岁了吧?会不会说汉语呢?是否健康活泼?女儿在她的脑海里完全是一张白纸,她可以有千百种想象,却没有看一眼的机会。
在曼谷机场出闸后,先在当地的酒店住一晚,次日乘车前往芭提雅。
陆铮订的酒店在市中心。富丽堂皇的正门是模拟凯旋门的造型,数个白人侍童笑容可掬的迎送衣着华丽的过往的客人。西洋式的外观却有地方特色的洞天,进了大门又是另一重庭院。日光被天井上方绿色的玻璃柔和的过滤,投射下来,温暖舒适。石子铺路,绿藤缠绕亭台轩榭,清清淙淙的喷泉跟着钢琴声起伏流淌,透明的观景电梯上上下下,雅座上有人亲密的攀谈,用金笔在合同上签字。
“我现在开始同意,这个国家里其实有两个世界。”精致奢侈的装饰,和贫瘠的土壤。
“都一样。”陆铮在阳光下看她细致的皮肤,挺秀的鼻梁,隐在黑发中小小的耳垂,他微微低下头,取过自己的墨镜给她遮上:“太阳刺眼。”
她抬起头,拨了拨耳旁的碎发,冲他笑笑。
他作势要亲她唇,正好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西装革履的绅士,素问低头,挽住陆铮的手。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二十层。陆铮揽着她下来。
放下行李,陆铮搂着她腰,在她耳边问:“陪你出去逛街?”
他推开她手臂,笑着退了一步:“我累了,晚上凉快点再说吧。”
“那我恭候。”
她拿了衣服进去洗澡。浴室宽敞得很合她意,香薰精油的馥郁气息弥散在氤氲的湿气中,她闭上眼睛,头往后仰,枕着浴池的边缘,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放在她裸露在水面之上的肩头,轻轻的按摩。
素问醒过来,没有睁眼,继续假寐。
身后的人也没有出声,伸手拿过一旁的洗发液,倒在手心,揉出泡沫,再一点点的打着旋揉搓。力量轻柔,仿佛怕吵醒她似的。
素问很享受这样的力道,一边的嘴角,微微扬起。
陆铮揉搓了一会,用温水冲尽她头上的泡沫,湿发散下来,垂到素问的肩头,胸前。
陆铮低头看着她的头发,视线扫过她小巧圆润的肩头,水下丰满圆润的双峰,纤细的腰,和蜷起的双腿……吸了口气,轻咳一声,将洗发液放回去,换了一瓶沐浴乳。
泡沫在他手心里蔓延,浴室内香气更盛,滑腻的泡沫涂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的颤,然后很快被水流冲尽,剩下的就是他掌心里灼热的火焰,仍然在她身体上游移……
素问确定他手心里的泡沫早已被冲得一无所有,可他还是很专心的在她皮肤上揉着,涂着。
当他的手从颈项滑到尖削的锁骨,她顿时觉得气息不够,禁不住张开嘴呼吸,胸口起伏。
陆铮手上的动作微顿,眉峰上扬:小东西……
指尖继续揉搓着,来到起伏不定的胸口,素问实在无法忍受,抓住他的手,惊慌的回头望着他:“不要了……”
陆铮扬唇一笑,深邃的眼神化作撩人的邪魅:“不继续装睡了?”
“被你发现了……”素问咬咬下唇,双颊滚烫。见他身上只裹着一件浴衣,心头如小鹿乱撞,问他:“你怎么进来了?”
陆铮把一团泡沫点在她鼻尖上:“你这样洗下去,晚上我们的约会就要泡汤了。”
素问低下头,还陷在困窘里的时候,身侧的水位忽然上涨,一副硕大的身体挤进浴池里。
水花溅了一地,晶莹的水滴顺着白皙光滑的皮肤滚动,在圆润玲珑的曲线上流淌着,跳跃着靡靡的艳丽色泽。
陆铮俯身贴近她耳侧,紊乱的呼吸吹在她耳后:“我考虑了一下,一起洗比较能提高效率。”
面对他比语言还要直接坦白,甚至满溢欲望的眼神,素问只觉得心跳骤停,呼吸不畅。
氤氲的迷雾中,他的五官脱了深沉,退了世故的成熟,越发显得清莹,眼波里深邃的光,仿佛一瞬间要把她的灵魂都吸了进去。
在他这般深情的注视下,素问只觉得身体里某样东西,和这满池的热水一样在不安分的流动着,叫嚣着。
陆铮低喘一声,托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将她的双腿摆在劲腰的两侧……
若有若无的摩擦,扰的她一阵心慌意乱,双手无力的推着他的胸膛:“别在这……到床上……”
陆铮低头捕捉他的唇,雨点般温柔的细吻带着湿气洒落在她的额头,下颚,双颊,嘴唇,眼皮,甚至含着她的耳垂,让她清楚的听着他混浊的呼吸。
在亲吻的间隙里,模糊回答:“嗯……待会,洗完就去床上。”
最后终于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素问只想破口大骂:这个骗子豪门军少宠妻无度!说什么一起洗会提高效率,她都快被闷死在浴池里了,他还在换着花样的折腾她,有好几次,素问都以为自己快死了,第二天上报纸多丢人啊,裸体死在浴池里。
浑身无力的蜷在柔软的大床上,素问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谁料他强健的身体又压下来,包括滚烫而不可掩饰的欲望。
“好汉,饶我一命……”她欲哭无泪。
他吸吮舔舐着她冰凉丝滑的背,喃喃低语:“是你说要到床上来的,我怎么能不满足老婆的要求。”
“禽兽——骗子——”
“禽兽的还在后面呢。”他沙哑的低吼,沉身。
“啊!”素问一声惨叫,简直比上刑还凄厉。
……
……
……
四肢无力的像只乌龟似的趴在床上挺尸,无视肚子里咕咕的怪叫。
有人按门铃,是水珠滴在石板上的清脆声音,清楚可爱。
神清气爽的某人披上浴衣去开门,外面是侍者,手中捧着白色的礼盒,用纯正的汉语说:“您的衣服,请签收。”
他回来,坐在床沿打开盒子,抖开一件纯白绸子的小礼服,又细又滑的料子,微凉的触感滋润着指尖,像她的皮肤。他贴在她颈后亲吻:“起来了,换衣服,带你去吃饭。”
“不要,饿死我吧!”她赌气,把枕头盖在头上耍赖。
他挑眉,漆黑的眼珠一转,放下礼服,亦翻身上床:“那我也不吃了,我们直接睡觉吧。”
素问听到“睡觉”简直如恶灵附体,顿时一个寒颤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睡了?”他仰躺在靠枕上,神色悠哉。
素问瞪她一眼,抱起礼服跑进了浴室里。
小短的礼服,简洁可爱的剪裁,适合年轻活泼的女孩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轻轻的划过上面朦胧的水汽,如果,再年轻一点;如果,眼梢再飞扬一点,那样会更艳丽一些,如果……
她叹了口气,自己在想些什么?
浑身都发酸,她活动筋骨,穿了那小裙出来,姿态勉强。
陆铮也已换完衣,身上是蓝黑色的闪着暗暗光泽的丝绸衬衫和笔挺的同色长裤,衬衫开了两枚扣子,映的脸上和脖颈的皮肤是润玉般的白,一双眼,像身上那神秘的衣料一样,闪着熠熠星光。
陆铮看着她,背着的手伸出来,拿着黑色缎面的高跟鞋,有小枚的水钻和长长的带子,他要她坐下,像绅士一样弯腰,单膝跪在地上,捧着手里的精致的鞋子:“我有这个荣幸为你穿上这双鞋吗,我美丽的公主?”
素问脸发热,在他肩上推了一下:“一把年纪了,肉麻不肉麻。”
他爽朗的笑,手沿着她裸露着的细脚踝向下,为她穿上梦中的高跟鞋,一扣一扣,小心的缠绕。
她站起来,面对半人高的立镜,身后是陆铮,手按在她的腰窝上。
郎才女貌,如此登对。
“我记得你喜欢白裙子,对不对?”他在她耳畔说,“看看,多么漂亮。”
每个女人都有公主梦。尽管现实将她们打磨得世故,但心中仍存着一个洁白的角落,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憧憬。
她故意低头四处张望:“漂亮什么,这些日子都老了……”
“胡说,”他打断她,从后面抬了她的下颌起来,固执的要看她的眼睛,“胡说。”然后寻找她的唇,带了点力道的啃咬。
素问吃痛,推开他,照照镜子,嘴巴上一朵嫣红,狠敲他一记:“你知道我没有唇膏是不是?你属狗的吗,这么乱咬人。”
“如果你一定要问?好吧,我属猪。”
属猪的英俊男人从容的吃西餐,慢慢的饮用美酒,坐在对面看她,眼光放肆的停留很久。
这样的眼光,让素问觉得自己才是他的盘中餐,牛排只是形同虚设。
终于吃甜品的时候他空出一只手来,轻轻的覆盖在她的上面。
素问看一看他的手。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夜幕下的海岸,白浪一层一层的涌上来,无休无止。
他的指腹摩擦她的手背。
餐厅里有舒缓的钢琴声,轻飘飘的像要随时停止,素问仔细辨认了许久,没听出是什么曲子来,只觉得调子凄凄哀哀,有种悲凉的感觉。
她抬头看看对面的陆铮,脸有转向外面:“明天我想去趟清迈。”
明天是中国的清明节,她想去给一位故人送束花豪门军少宠妻无度。
陆铮凝神看她,她被看得不自然,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
酒店的洗手间装潢得华贵而奢靡,鎏金的洗手台上,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坐在光滑冰凉的瓷砖上,光着的小脚垂在半空,晃悠,乌黑的眼仁滴溜溜转动。
素问进去上洗手间,她坐在那儿,出来洗手,她还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
女孩梳着齐眉的乖巧刘海,露出白白的苹果脸,素问抬头看她,她也看着素问,样子呆呆的,但是憨厚可爱。
素问对她笑笑,烘干手,说了声“再见”,用中文,也没打算她能听懂,转身就要走。
那个女孩忽然用中文回了她一句“再见”,素问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女孩扬起音调:“是不是这样?”
素问摸摸她的头发,女孩的发质很好,乌黑的,缎子一样柔软。
“对,没错。你是中国人吗?”
“我不知道。妈妈教我说的。”
素问想,这个孩子的母亲也许是华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这个孩子。
她又问:“你为什么坐在这儿?你妈妈呢?”
“妈妈去办事了,让我在这里等她。”小女孩的脚晃悠着,嘟着嘴很认真的说。
素问愣了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啊,竟然随手把孩子丢在洗手间,自己走开。
她看看四周,叫过来一名侍者,用英文吩咐他:“麻烦你照看这个孩子,直到她的母亲回来。”说完,附上不菲的小费。
对方点头称是。
素问又回到女孩身边,说:“吃晚饭了吗?肚子饿不饿?”
女孩摇摇头。
素问吸气。去甜品台上夹了几块小蛋糕,放在盘子里,端到女孩面前。
“先吃点吧,要是妈妈一直不回来,就来前面找阿姨。”
女孩的小脸这才有了一点点笑意。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一对酒窝,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爱闹爱笑,可这孩子出奇的内向。
她回到座上,陆铮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点小插曲。”她低下头继续用餐。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素问听见餐厅门口起了一点骚动,先是侍者在交流,之后尽然看见持枪的当地警察。
陆铮也看到了,皱眉,拉着她起身要离开。
餐厅负责人抱歉的向他们解释:出了点意外,现在整条街都在戒严,警察要挨个盘查身份。
餐厅里用餐的多是外国旅客,素问听见各种语言的抱怨声,咒骂声。
不一会儿,持枪的警察涌入餐厅,严格的要求每个人出示身份证明,素问和陆铮下来吃饭,没有把护照带在身上,又打电话回酒店前台验证,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获许放行。
走出餐厅,整条街道都被警笛声笼罩,陆铮揽紧了她的腰:“看来出了不小的乱子。”
素问回头,看见餐厅里也一片混乱,忽然想起那坐在洗手池上的小女孩,她对陆铮说:“你等一下,我好想忘了东西在餐厅。”
“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一会就好。”
素问脚步慌忙的走回餐厅,在洗手间的走廊上,果然看见那个晃荡着双脚坐在台子上的女孩。她手里还端着自己给她的盘子,点心都吃光了,嘴也没擦,奶油和碎屑粘在嘴角。
素问拿开她手里的盘子,用纸巾沾湿为她擦嘴,问她:“妈妈还没回来吗?”
女孩摇头。
“那你知道家住哪吗?”
仍旧摇头。
素问开始觉得头大。侍者也告诉她:今晚街上出了大案子,很快餐厅的客人都离开后,他们也要关门了,这孩子如果再没人来领走,他们就只能送到警察局去了。
素问看着女孩黑葡萄般的眼睛,这么小的孩子,要在警局过一夜,终究于心不忍。手伸过去,要把她抱下来。
“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女孩倒不认生,两只小胳膊乖巧的搭在她肩头,依赖的贴着她,她只觉得奶香扑鼻。
侍者如释重负,见她们都用汉语交流,也不疑有他,就将孩子交给了素问。
陆铮站在路边,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素问和她怀里的孩子:“这就是你忘了的东西?”
素问吐舌,向他解释豪门军少宠妻无度。陆铮耸耸肩:“我倒不介意,只不过孩子的母亲要是找回来可怎么办?”他可不想出来度假就变成了人贩子。
素问也犹豫了:“那就今晚收留她一晚吧,明天就送到警局。”
陆铮只得护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穿过黑魆魆的街道,回到酒店。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陆铮别无选择,脱下外套去外间睡了沙发,素问给小女孩洗澡,抱着她在床上睡。
半夜她做梦醒来,身边的床位是空的。她一惊,坐起来,看到那个小孩子坐在窗台下的地板上,一小团白白的脸蛋儿,漂亮却冷漠的表情。
素问擦了把虚汗,下床,蹲在她面前问:“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
她看看孩子的脚,白嫩白嫩的脚趾头,露在外面。
“你怎么不穿鞋子?”
她的小脚缩了缩。
素问又问她:“不冷吗?”说着就伸出手去,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孩子又软又嫩的脚心。
女孩终于点头。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她:“鞋子是什么?”
素问晕倒:“难道你从来没穿过鞋子吗?”
女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母亲,居然不教孩子穿鞋!酒店只有成人拖鞋,套在孩子的脚上大得像一条船,她摇摇头,回头去自己的箱子里找到一双干净的袜子,包裹在孩子光裸的小脚上,用手心暖着:“这样还冷吗?”
“不冷了。”她终于开口说话。
素问把她抱起来,不是太娴熟的姿势。她带任任的时候,任任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抱了,可这么小的孩子,不忍心让她光脚走在地上。
孩子身上熟悉的奶香味传来,她捏捏她的小脸:“不睡觉,晚上妖怪会出来把你吃掉。”
谁知女孩摇了摇头:“妈妈说这世上没有妖怪,只有坏人。”
“……”素问哑然。
小女孩躺到床上就不再说话,沉默的睁着眼。素问也拿她无法,总不能强迫她闭眼,好在孩子精力有限,后半夜就慢慢睡熟了。
第二天起床后,陆铮就看见素问熟练的抱着还在在手肘里,给她刷牙洗脸。他微微愣,表情划过一丝柔软。连他也看得出,素问对这个孩子的喜欢。
服务生来送餐。早餐有奶酪和新鲜的草莓。艳丽的草莓累成小丘形状,女孩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最上面的一枚,不动。
素问伸手过去把那枚草莓摘下来,递给她,问:“甜吗?”
女孩点点头,无声的咀嚼,然后说:“有点酸。”
吃完早餐他们要送女孩去警察局,然后赶往清迈。大街上还在戒严,警察局里更是一片混乱。他们看不懂当地的早报,从一位长居曼谷的华人口中得知,昨晚一名重要的政客被暗杀,据说杀手是一个女人,潜逃中。
关于那名政客的信息,陆铮和素问也有耳闻。他是靠当年扫荡金三角的功绩在议会中站稳的脚跟。
陆铮和素问相视一眼,时局这么乱,把孩子丢在这,恐怕也没人会分出心去管她。可他们也不能带着孩子走。
陆铮知她是舍不得,劝道:“交给警察吧,等我们从清迈回来再到警局看她,如果到时她妈妈还没有来接她,到时我们再把她从警局接出来。”
素问犹豫了一会,也只有这么办法。
她看看孩子的小脚,还裹着她的袜子,想了想说:“我想先带她去买双鞋。”
陆铮也察觉了孩子一直没有穿鞋,点头同意。
素问抱着她去商场。路上,孩子很乖的搂着她的脖子。忽然,她的目光被街边的摊点吸引,伸了小手说:“那个……”
“芒果馅饼。你想要?”
女孩不作声。
素问看看陆铮,陆铮已经过去买。
现场制作的过程有点长,素问抱着孩子一起过去等。裹头巾的老婆婆把金黄色的芒果糜浇在薄饼上,问小孩要哪一种调料。
女孩茫然的眼神投向素问。
素问也听不懂泰语,陆铮为她们翻译:“牛奶味的,还是酸奶味的?还可以放一点盐和懒觉……加上薄荷也可以。”
“……”她一样都没有吃过,皱着眉头,难以抉择。
素问体贴的为她解决:“不如这样,我们每样都要一个。你每个都尝一尝,你剩下的,我们来吃。”
她这才点头。
第一个是牛奶味的,孩子一口咬下去,白牛奶浆顺着嘴角滴下来,素问抱着孩子腾不开手,陆铮找了全身,没有手帕,于是用自己的食指去擦她的嘴角豪门军少宠妻无度。
她剩了一半,陆铮帮她拿着,递到素问嘴边,说:“你也尝尝。”
她咬一口,浓郁的奶香,和这个孩子身上的味道一样。
孩子第二个拿起的是辣的,只一口,脸就红了,抬头看着素问,不说话。素问正吃自己嘴里的牛奶味的,看她那样连忙说:“快吐出来。”
她得了允许才把那消受不了的馅饼吐出来,瞪着眼睛,吸鼻子,吐舌头:“这个好厉害。”
陆铮好奇的看着她。原来小孩子是这么的有趣。
两个人都挤着眉,素问惊奇的发现:“她五官长得有点像你哎。”
陆铮惊诧,这样看着,眼睛的形状确实很相似,尤其漆黑的眼仁,专注的看着人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一笑而过,并未当真。
女孩朝他伸出手,他愣了下,原来是问他要他手上那个牛奶味的。她还是最喜欢吃奶味的。
陆铮递给她,摸到她的小手,又软又嫩,水珠儿一样,碰一下好像就要化了。他想,难怪孩子都是要用抱的。
小孩忽然打了个嗝,陆铮扭头,那孩子也愣愣看着他。
鞋店里,素问仔细的给孩子挑鞋,从皮质到款式,尺码到舒适度,一一给孩子试过,比自己买鞋还上心。看中一款穿在孩子脚上,忍不住又想让她试另一款。
陆铮无奈的笑,他知道素问是舍不得孩子,只得让这最后的时光变得长一点。他拿出钱夹,走到收银台去付账。身后,素问正在跟店员比划着手势,艰难的交流着她想要的款式,尺码,坐在沙发里的孩子睁着眼睛,沉默的张望着窗外。
忽然,她从沙发上跳下,叫了声“妈妈”,就飞奔出店门。
身后的素问反应过来,扔下鞋子就追出去:“你上哪去?”
毕竟才三四岁大的孩子,跑不快,或者是还不习惯穿鞋,在转角的地方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素问看见,忙过去要抱起她,却有一道人影挡在了她前面。
素问抬头,看见她的脸,倒吸了口气,几乎毛骨悚然。
“夕……”
“好久不见。”她说,温柔的声线,仿佛她们是阔别多年的老友。
然而更令素问惊讶的是,孩子泪眼婆娑的从地上爬起来,竟然抱着夕的腿,带着哭腔的叫了声:“妈妈……”
“你的孩子?”素问惊讶,心中隐隐不安。
按照时间推算,她不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夕笑了笑,耸肩:“是谁的孩子重要吗?现在是她要叫我妈妈。”
她招招手,小女孩不顾腿上磕破的疼痛,乖顺的靠了过去,依偎在夕的身边。
素问心中一恸,夕的话,似乎已间接承认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她是……”素问嗫嚅着,重新打量那个小女孩。
细而长的眉,眼睛真的和陆铮一模一样,鼻子却有些像她。还未长开的五官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美人的标志。
那是她的女儿啊!是她和陆铮的女儿!
素问胸口起伏着,冲过去想要拥抱她。被夕拦住。
她愤怒质问:“无论什么恩怨,都是我们这一辈的事情,我在你手里也吃了不少苦头了,为什么还要抓走我的孩子?”
她的女儿还活在这个世上!她们整整四年没有见过一面!她竟然看到自己的女儿都没有认出来!
一时间,义愤填膺,胸口涌上一股血腥。
夕看着愤怒的素问,漫不经心的回答:“难道我对她不好吗?她现在不是四肢健全,完完整整的?”
素问哑然。然而一想起孩子光着的脚,冷漠没有表情的脸,胸口就一阵疼痛。她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呀,才会变得这么沉默不爱笑?连讨厌吃的东西得不到允许都不敢吐出来。
“我感谢你这些年替我抚养她,但是把她交给我,她会活得更健康更快乐。我可以给她更好的环境和教育条件。”
夕不置可否,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素问盯着她,近乎凌厉,“她只是个孩子,对你们有什么用处?难道你想把她培养成跟你一样的杀手吗?”
这她绝不允许!
夕反唇相讥:“培养她?不行,她没那个天赋。我也没那个精力。”她拨了拨孩子的头,挑衅的望着素问,“不信你问问她,问她是愿意跟你走,还是跟我走?”
素问蓦的低下头,望着眼角还挂着泪的女孩,压抑良久,终于唤出那一声:“……念云……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她豪门军少宠妻无度。
素问鼓起勇气:“妈妈给你买很多漂亮的鞋子,洋娃娃,还有好吃的蛋糕,妈妈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跟妈妈走,好吗?”
她的语气,近乎恳求。
女孩沉默着,低低的叫了声:“妈妈……”
却不是叫她,而是抬头看着她身边的夕。
“乖,给你糖吃。”夕摸了摸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
女孩的⑴ ⑶看書網速的剥开糖纸吞进嘴巴。
从相识的短暂时间里,素问就发现这个孩子出奇的喜欢吃甜食。本来小孩子喜欢吃甜食无可厚非,只是她拿到糖果时那种兴奋发光的眼神,太不像一个孩子了。
夕仰面对着素问:“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把她还给你,而是她现在离不开我。”
素问的心口发冷,仍然坚持:“那是因为她还小,她一出生就跟着你,当然更相信你。可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假以时日,谁对她是真的好,谁对她坏,她一定会知道的。”
她始终相信,血浓于水。而夕那么恨她,一定不会善待念云。
夕弯唇一笑:“你还没听懂吗?她离不开我不是因为我对她好,而是因为……我的糖。”
素问一怔,茫然的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在分娩的时候,棠给你注射的药物吧?你很走运,可以通过手术透析,摆脱毒瘾。可你的女儿就没那么幸运了。”夕浅笑嫣然,“你知道什么是瘾君子吗?”
素问瞠目结舌。
是的,陆铮说过,她被注射的药物通过手术透析分离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可是她的孩子却遗传了毒素。
她想起当初陆铮戒毒时的痛苦,那么小的孩子,难道就要受这种罪?
“你……说的是真的?”素问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会染上毒瘾?
夕挑眉:“我干嘛要骗你。我给她的糖就是帮她缓解毒瘾的药。离了我的糖,她要不了两天,就会受不了的。她这个年纪,你别指望她会有所谓的自制力。”
素问猛然惊醒,昨夜孩子半夜不睡觉,忽然醒来一个人坐在窗下,不是因为陌生认床,而是毒瘾发作……
“你还要坚持将她带走吗?”夕近乎挑衅的问。
“我……”素问突然没有了底气。如果把孩子要回来,她有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如果孩子难受了,难道她要束手无策的看着她难受吗?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拉扯着素问的耳膜。夕目光一闪,忽然推开抱着她小腿的女孩,几个腾跃,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妈妈,妈妈……”小女孩哭着追在后面喊,素问上去抱住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抱着的女儿,叫着别的人妈妈。
陆铮气喘吁吁的赶来,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女孩哭的泣不成声的素问,眸子里闪过疑惑:“刚才那个女人……是夕?”
他也看到了那矫捷如猫儿一般的身影,不是很确定的问。
素问把下巴放在女儿的肩上,轻微的点头。
“果然不出我所料。警察是来抓捕她的,昨夜的刺杀案,应该是夕做的……”他再把目光投向素问怀中的女孩,忽然心头大震。
“这是我们的……”
连一向镇定的陆铮也失了声音。
那柔软的小小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忽然成了所有温暖的源泉。素问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头。
远处,宁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声枪声,撕破这个城市的清晨。然后是路人的惨叫声。
素问怀里的孩子一惊,把头从她的怀里探出:“妈妈……?”
素问搂紧她的身体,把她往怀抱的更深处按去:“别怕,我在这。”
“阿姨……”她终于学会称呼妈妈以外的女性。
素问抱着她,泣不成声:“以后,我是妈妈。”
孩子的眼睛渐渐有泪光旋转,一眨,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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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什么的,暂时还没有想法,要休息一下。这个结局憋得我嘴上起了一圈的火泡。
如果有在番外想看到的内容,可以留言,尽量满足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