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听见“浙江监察御史谭文”几个字,眸光微微一动。
他想起沈一堂在万市岛时说过,那屠龙刀原是要买来献给这位谭御史的。
一个清流出身的监察御史,不通武道,却暗地里叫人搜罗神兵利器。
这事本就有些古怪。
如今他又来得这般快,手里还捧着太上皇旨意,要接管织造局亏空和兵饷被劫两案。
贾瑞心中冷笑。
这位清流出身的谭大人,在浙江待了这么久,怕也未必真如外头传的那般干净。
他正思量间,外头脚步声已近。
只见一名中年文官手捧明黄圣旨,大步入堂。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身形清瘦,三缕短须修得整齐,面白而眉直,眼神清亮,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铁面御史、清流骨鲠的气派。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官兵与都察院随员。
正是那浙江监察御史谭文。
谭文进了前堂,第一眼便看见堂中西厂番子森然而立。
眸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只是那讶异转瞬即逝。
他像没瞧见贾瑞一般,径直走到堂中,展开手中圣旨。
沉声道:“太上皇有旨,浙江巡抚郑其昌、按察使何俊才接旨!”
郑其昌与何俊才原还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二人忙转身跪好,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谭文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在前堂响起。
“浙江巡抚郑其昌、按察使何俊才,监管织造局不善,致使浙江织造局内库亏空严重。”
“今又有抗倭兵饷八十万两,于押运途中被劫。二人身居地方要职,失察失职,且有监守自盗之嫌。”
“着即暂革二人之职,收押候审。”
“命浙江监察御史谭文暂署浙江巡抚之职,总理浙江吏治、钱粮、兵饷诸事,并彻查织造局亏空与兵饷被劫一案。”
“钦此。”
圣旨读罢,前堂之中一片死寂。
郑其昌与何俊才面如土色。
他们与谭文在浙江素来不睦。
谭文乃清流一党安在浙江的眼睛,平日里没少盯着巡抚衙门和按察司衙门。
郑何二人自然也没少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双方虽未撕破脸,实则早已斗得乌眼鸡一般。
如今兵饷被劫,谭文竟请动了太上皇旨意,骤然接管浙江巡抚之职。
这哪里是来查案?
分明是来要他们的命。
郑其昌颤声道:“谭大人,下官冤枉!”
何俊才也忙道:“太上皇明鉴!下官虽有失察之罪,可兵饷被劫,绝非下官所为!”
谭文冷冷看着二人,面上尽是凛然正气。
“冤不冤,到了大牢里,自有问明之时。”
他说罢,抬手一挥。
“来人,将郑其昌、何俊才拿下,押入巡抚衙门大牢,严加看管!”
身后官兵立刻上前。
郑何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贾瑞。
“贾大人救命!”
“贾大人,我等绝不曾劫饷啊!”
“还请贾大人为我等伸冤!”
那些官兵正要伸手去拿人。
贾瑞在一旁淡淡开口。
“且慢。”
官兵脚步顿时一停。
谭文眸光一凛,终于转头看向贾瑞。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贾副督吧?不知你这是何意?”
贾瑞抬眼看他。
“本官正在问案,谭大人这么急着拿人,不合适吧。”
谭文冷声道:“本官奉太上皇旨意,查办浙江织造局贪墨及兵饷被劫两案。”
“郑其昌、何俊才乃涉案犯官,本官将其拿下,有何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