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爷,前边再行一日,就到妾身家乡扬州了。咱们辛苦赶路这些日子,眼瞅着已近除夕,妾身头发长见识短,寻思着便有天大的事情,总得过年吧,不若先至我家,等过了除夕,两位爷再去办差,想来万岁爷体谅臣下,也不会怪罪与你们。”
一路行船无事,卿靖已经前事尽诉:原来她也是官宦之后,父亲在世时曾为江苏粮道,乾隆十七年,浙东大旱,上命江苏巡抚筹粮赈灾,发生舞弊一案,其父受到了牵连,被革职查办。其父本无罪责,实乃上官构陷,却投告无门,回家不久后就生了一场大病,郁郁而终。
树倒猢狲散,昔日在徐州城也算大门大户的卿家瞬间败落,其时卿靖不过十六岁,继母改嫁,生活顿时陷入了困顿。幸好西安将军松阿里信守早年定下的婚诺,派人将卿靖接到了西安与松阿泰成婚,这才让她免于被卖入官妓的命运。
开始时松阿泰迷恋卿靖美貌,对其百般呵护,让她以为找到了良人,如此甜蜜了几年,直至松阿里出事被斩,那松阿泰顿时露出了纨绔子弟的真容,为了一千两银子,居然一纸休书,将其卖到富家做小妾。
那富家老头也不是个东西,折磨了卿靖几年,及至厌烦,又将其卖到了京城的妓院。直到遇到高杞,卿靖的命运才得已转变。高杞替他赎了身,又酬银子给她开了茶馆儿。凭着高家的势力,加上其自身的聪明,生意居然越来越火,日子总算暂时安定下来。
直到那一日,松阿泰居然再次出现在卿靖的面前,重又打破了她安静的生活。她心软念旧,见松阿泰混的落魄,便将其收留,却种下了恶果。
原来那松阿泰胡混了多年,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种良药,可以让使用之人飘然若仙,由此居然搭上了高恒的关系,得到了高恒的赏识,给他从内务府安排了个管事的差事。
松阿泰重又来纠缠卿靖,高杞碍于他受高恒宠爱,居然并无任何办法,只得忍气吞声,眼瞅着卿靖重陷魔掌而无良策。这也就罢了,不想那松阿泰打听到高恒喜欢成熟女人的喜好之后,居然故技重施,硬将卿靖送到了高恒的面前。那高恒一见动心,竟然要将其纳为九姨太。
这下高杞也忍不下去了,迫于无奈,出个下策,让卿靖回老家躲避,日后再某良策。然后,就发生了河间县城的那一幕。
那卿靖诉说之时,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他人故事一般,毫无愤懑自卑之色,倒让大家对她生出了好感。加之她见多识广,谈吐间不似大家闺秀一般做作,又不像一般村妇般粗俗,多有豪放之语,有那古侠女之风,众人与之相处,便不因为其曾从事贱业而轻视于她。
现在听她提建议,和珅也不禁心动,瞅了福康安一眼,发现福康安也在看自己,不禁一笑道:“瑶林,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觉的卿靖说的也有道理,反正都是朋友,人家又真心相邀,不若咱们便去她家叨扰几天,想来也耽误不了什么大事!”
“你是钦差正使,自然都是你说了算,不过嘛,”福康安侧脸看了一眼已经换回女装的春梅,冲卿靖说道:“你莫看这人长的俊俏而轻视于他,实际上啊,却是一只披着漂亮皮囊的色中饿狼,哼,老子都暗自懊悔当日为什么要跟他结交了,所以有鉴于此,我也奉劝你小心着点,莫着了他的道。”
有鉴于福康安这些时日从未在行动上轻薄于己,所以和珅听其说自己长的俊俏时并不像以前那么生气,回头看了一眼含羞低头,脸罩红布般的春梅,丢一个白眼给福康安道:“色中饿狼怎么了?孔圣人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说明这事乃是人之天性。比如说万岁爷,比如说你阿玛,比如说你大哥二哥,说句杀头的,穿着衣服便是道貌岸然,脱了衣服,也就恢复野兽本能了。便是你,莫非整日里便都想的是建功立业,就从不想这男女之情?”
旁边都是至亲至近之人,和珅说话便无顾及,继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遵循一个原则,由情及性,由性及责任,我看就算好色,也没什么不好。只叹那些终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纵横于胭脂粉阵的男人,其情建立于**裸铜臭之上,未免脱离了圣人教诲,与那禽兽无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