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的客房里,萧煜背着手,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屋内装饰。
架子上摆着的都是小孩子的玩意。
小绣花鞋,铃铛镯子,绑头发的绣花带,旧了的穗子,藤球,小木偶人……
都是些十分寻常的玩意,便是随便一家铺子老板的女儿,都能拥有的东西。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刑部侍郎的女儿,该有的配置。
若是他的女儿,便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摘来送到她的手心。
萧煜想到那个肉乎乎的小娃娃,奶呼呼的叫他“哥哥”,编丑兮兮的草帽,戴在他的头上夸他好看。
又想起那小娃娃难得寻到一颗酸果,还要分给他一半……
他心里就跟淹了水似的,闷得难受。
目光落在架子最后一个格子上。
那里摆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已经化了,最上面的一颗还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男人的目光钉在那里,许久未动。
沈泽川紧紧盯着萧煜的一举一动,不明白对着那些小孩子的旧物,他露出那表情是几个意思。
但那表情,令他非常不悦。
门口一左一右,分别是陈浪与秋明。
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陈浪想不明白,萧家公子对别人家的夫人这么上心做什么。
就算萧煜喜欢已婚妇,可聂清既不是花容月貌,也没有哄男人痴迷的手段,萧煜这是图什么?
这两人有牵扯,也只是上京同行的那一小段缘分。
秋明也看不上陈浪。
秋明一看这小小的玲珑阁就嫌弃,想到那个喜欢跑,喜欢笑的小姑娘,心里就酸酸的。
沈府的人真该死,那么可爱的小女娃都护不住。
沈泽川压着唇角,看着认真沏茶的聂清。
她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吗?
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沏茶时的专注,仿佛在用她最大的诚心,在讨好另一个男人。
男人的眉眼压得沉沉的。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茶水反复倒入的水声,空气中有淡淡的茶香。
沈泽川深吸一口气,看向萧煜。
“萧公子爱往我沈府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沈府有什么宝贝。只是我这沈府清贫,怕是招待不起萧公子。”
萧煜目光仍是盯着那串糖葫芦,语调慢悠悠的,满是贵公子的傲气:“沈大人在我萧家时,本公子可没下逐客令。我父亲不是还特意招待了你么?”
沈泽川轻扯唇角,“那想必萧宰辅已经与公子谈过,应该少与沈家夫人往来。”
萧煜默不作声,忽然从袖袋中掏出一包糖果,放在那串糖葫芦的旁边。
神色温柔。
又有遗憾。
沈泽川一愣,心中涌起一股令他十分抗拒的情绪。
他喉咙发紧,用力吞下涌起来的那股情绪,声音平稳:
“萧公子,承蒙你照顾我的夫人,让她能从梅县平安抵京。沈府的谢礼早已送到萧府。她既是沈府的夫人,你便不应该再将她当成你的丫鬟使唤。”
这次萧煜闯进沈府,是以他那破袖子为理由。
而此刻,聂清对他低眉顺眼的,带伤还要亲自沏茶,这与跟前伺候的丫鬟有什么区别?
萧煜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瞧了眼沈泽川,“说明聂娘子懂得知恩图报,沈大人应该引以为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