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第三座石墩是坝体向南延伸出去的一段加固支墩,露出水面约莫一人高,石面方正,四角各有一道凹槽,像是用来卡木桩的旧孔。
她下马走近石墩,蹲下身。
石墩背水面朝西,常年被水流冲刷,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钙化沉积。
但她在石墩的北侧面找到了一处与其他部位颜色不同的区域——灰白色中透着一丝青灰,像是被人用新石料补过的。
她取出银针沿着补缝的边缘刮了一圈,刮下来的碎屑中有细密的白色粉末。
她放在舌尖尝了极少一点——生石灰。
棺材铺董长庚常备的那批生石灰,用途不止是加速镜湖藻类繁殖,还有一部分用在了千金陂南岸第三座石墩的修补上。
有人在这座石墩里藏了东西,用生石灰混了细沙重新抹平了表面,防水防潮也防人细察。
上官路人在石墩侧面那道补缝上又刮了两刀,碎屑层层剥落,露出下面一截深色的硬角。
她用手将那截硬角周边的石粉一点点抠净,露出原来是一枚铁钉帽——方头的,泛着锈色。
铁钉钉入石墩的位置不正,像是匆忙之间敲进去的。
她用银针沿着铁钉帽边缘的缝隙往外撬,铁钉松动之后被她整根拔了出来。
钉孔里封着一小卷油纸,用细绳系紧。
她取出那卷油纸展开,里面包着一枚暗红色的圆形骨片——与流杯池底那七颗骨珠同材质,但形状扁平,约莫两寸直径,边缘磨得光滑圆润。
骨片的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是她从未见过的文字,不似梵文、不似藏文,像某种更古老的符号系统。
骨片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水枢。
第六件信物。
水枢。
“水“字旁边有一道细线,沿着骨片边缘走了一圈,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指向引水渠的方向。
上官路人将骨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在铁钉孔洞中摸了一遍。
孔洞底部还有一层软软的、像膏泥一样的东西,她挑出来闻了闻——是桐油混了蜂蜡,防水密封的旧法。
藏这件东西的人做得非常仔细,油纸裹了三层,外面还涂了蜡封。
她将骨片妥帖收入怀中,把铁钉重新塞回孔洞中,用掌心将刮下来的石粉抹回去掩住痕迹。
站起身时,她的余光扫到引水渠下游的闸口边有一个蹲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衣,头戴一顶旧毡帽,手里捏着一根竹竿在闸口边拨弄什么,看上去像是寻常的护渠工。
但他的手势不太对——拨弄的频率太高了,像是在给什么人打暗号。
上官路人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只是牵着马缓缓往岸边走。
走到马身完全遮挡住侧后方视线的位置时,她迅速从腰袋中取出那枚水枢骨片,用指尖沿着背面“水“字旁边那道细线的方向快速定位——线尖指向引水渠闸口下游约莫二十丈处。
那个护渠工蹲的位置,恰好就在那个方向。
“水枢“指向的不是某个地点,而是某个人。
千面阁的信物不全是“物“,有些是“人“。
她翻身上马,沿着河岸不疾不徐地往下游骑了半里,然后在一棵老柳树下系了马,装作坐在树下歇脚喝水,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护渠工。
大约两刻钟后,一个穿酱色短褐的矮胖身影从西边沿着河岸走来——董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