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废物流站的大厅里,那个早已损坏的破旧喇叭在电流的“刺啦”声中,依然顽固地循环播报着那句话:
“请〇七六号旅客,赵建国……前往一号检票口验票。”
“请听到广播的赵建国旅客……”
江北远程指挥车内,正在监听频道的陈观海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整个人僵在了控制台前。
他右手死死按在对讲机的发射键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在瞬间变得沉重而粗浊。他的眼睛盯着大屏幕上那跳动的橙色波形,那是一段属于他最深处记忆的频率。
“陈队,清醒点。”方照夜从旁边伸出手,用力按在了陈观海的胳膊上,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赵建国本人。这是假门网络正在读取三年前江北特大灾厄中残留的情绪碎片,它只是重新编辑了声线。不要被它诱导,如果我们现在试图去‘救援’,或者进入那个中转大厅找人,它就会在中转大厅里用规则坐实这扇遗憾门。”
陈观海没动,他的牙关死死咬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绷得发酸。
江北幼儿园安抚室内。
坐在地板上的赵星星,身体像是被什么寒风吹过一般,小小的肩膀剧烈地缩了一下。他手里的蓝色蜡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小家伙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腔: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爸爸在门后叫我……他在叫我过去……”
看到赵星星的情绪突然有失控的倾向,张倩倩在旁边有些慌了手脚,刚想过去伸手去掰赵星星的手,却被卢晴儿伸手挡住了。
卢晴儿半跪在地上,搂住小家伙单薄的后背。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用任何大道理去解释,也没有强行去拉开孩子捂着耳朵的手。她只是顺手抓住了卢大顺脖子上系着的那条宽大的皮质防护项圈,牵引着赵星星的小手,稳稳落在了项圈坚硬的金属扣上。
“星星,大顺在这儿。”卢晴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凑近赵星星的耳边小声说着,“大顺在这儿陪着你呢,你摸摸它。大顺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大肉罐头,身上可暖和了,不信你摸一下。”
大顺原本正四脚朝天躺在木地板上装死,在听到广播声和赵星星的哭腔后,哈士奇那两只耳朵也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
它翻过身来,耸了耸鼻子,把狗脑门极其粗鲁地往赵星星的膝盖上重重一拱,整颗毛茸茸的狗头就这么横在了小家伙的腿上。
哈士奇那厚重、暖洋洋的皮毛蹭在赵星星有些发凉的手心上,蹭得他手心有些微微发痒。
大顺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骂道:“这破喇叭真是不懂规矩,人家爸爸当年早就已经高高兴兴地关好门下班回家睡觉了,你这山寨假站台在这儿冒充什么列车广播?星星,拽紧朕的皮带,朕这毛可热乎了。这种装神弄鬼的杂音,狗一口唾沫就能吐死它。”
狗毛的温热触感和哈士奇大脑袋那沉甸甸的压迫感,让赵星星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那根皮质项圈。
他似乎感觉到了大顺鼻孔里喷出来的暖气,捂着耳朵的双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一点。
在指挥车内,陈观海一点点松开了按着对讲机发射键的手。
他脸上的暗红色渐渐退去,整个人靠在了皮椅背上。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当年的画面:漫天崩塌的废墟,狂暴的厄能风暴中,老队长赵建国浑身是血,却在合拢前的一刻转过身,将他和另外两名特警从即将合拢的门缝里一脚踹了出来。老队长隔着铁门上的高频玻璃对他们笑了笑,双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手势无比坚决,他亲手扣下了内侧的自毁灭火阀门。
“方科,把旧案档案调出来吧。”陈观海的声音低沉,却很稳定。
方照夜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调出了江北分局保密系统里三年前的绝密档案。档案的尾页,在负责人一栏里赫然写着赵建国的名字,而下方的任务状态栏里,正闪烁着两个红字:【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