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继红见孙泉源在她屋里不停跺着脚,知道他穿得薄,便问他:“你的大衣去哪儿了。”
孙泉源说:“这不是吃了早饭就往张永东那组里跑。看着太阳那么亮,想着天该暖和了,那知道天越晴,冷得倒越很了。早知道这么冷,我也穿上我那军大衣出来了。”
尤继红听他这么说,哎呦一声说:“我的哥呀。天再冷,我都没把煤火搬到屋里过。今天为你,破例了:把蜂窝煤炉掂进屋里来吧,别把你给冻着了。”说着已朝门外走。转眼就从厨房里把蜂窝炉子提到院里来。孙泉源连忙上前接住,掂进屋里。挑开上盖,拉起下面堵口。感觉煤火这样空着燃烧太可惜。心里想着:“这火闲着可以烧锅水。”还没说出口,只听尤继红说;“我去把钢精锅拿来,煤火闲着,烧锅水也可以么。”起身要去厨房端钢精锅。还没出门,只见十五队的娟儿姐和十队的焦淑丽结伴来寻她玩来了。
走进院子,看见尤继红,焦淑丽先说:“想着满地雪还没化完呢,队下没有活,想着你没回家,在这闲待着你也该着急了。我俩就约好来你这儿,跟你说话解解闷。哪成想,孙泉源在你这儿呢。你俩是发小,能说的话也多,早知道他在这儿,我们就不来了。”
尤继红听焦淑丽这么说,冲她一笑,接一句:“知道他在我这儿你就不来了,你是害怕看见他?”走着说着也哈哈笑起来。
焦淑丽来个大脸红,愤愤说:“穷嘴心眼儿多,只怕将来那个姐夫还真能降住你呢。”
孙泉源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接不上这个腔。娟儿姐知道这话是啥出处,呵呵也笑着说:“看到了吧,遇住对手了,让你嘴刁钻,看你服不服?”
孙泉源忙把她俩往屋里让。进屋坐床边。尤继红已端水回来。把钢精锅放火上。说:“把门关上,屋里一会儿就暖和了。”
为了不冷场,孙泉源过去关上门,回头问焦淑丽,说:“十五队跟我们沟里相比,稍强些;你们十队跟他们十五队相比谁更好些?”
焦淑丽望望孙泉源,又望望娟儿姐,略带不好意思说:“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毕竟这事儿我还是听得少。娟儿姐应该比我清楚。我家回来只有三四年,熬煎事儿还处理不完,哪还有闲心管队下事儿呢。”
孙泉源风言风语听说过焦淑丽的父亲是老革命,解放前把家里的土地卖了交党费。最后随大军南下在江南哪个地区当了宣传部长。运动中受冲击,69年时被打发回老家。焦淑美是焦淑丽的大姐。人长得很漂亮,跟家庭决裂,今年年初,嫁给新良大队找不下媳妇的地主羔子。临出门那天,父女反目,永不相见。姑娘头没回,跟着那地主羔子一路走回了婆家。
这都是刚下乡时听老百姓说稀罕事儿,道听途说,究竟事情真相是啥,也不知道。今天闲着没事儿,既然坐到了一块儿,那就趁着说两句吧。
因为在一起早已很熟识,尤继红跟孙泉源介绍焦淑丽时说:“泉源,你说知青咋定义?咱们都是从学校交了户口本,迁到这乡里来的。可是焦淑丽她家,也是从城里回来的。焦淑丽她姐姐焦淑美,按理应该是68年下乡那一批,按理应该回城了,可焦淑美没有招工资格,也就这么永远落到了乡里。淑丽去年初中毕业。她是标准跟咱们是一届学生,若是下乡,应该跟咱们是一批。可她早咱们三四年随父母回到这乡里,她算不算知识青年?我咋想,这都有些戏剧人生,游戏人生的意思。这样的人生又是谁给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