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利用了她。利用了她的温柔,刻意与她保持暧昧,倘若那暧味仅仅是出于无意我也不会说些什么,但那是刻意诱发的结果啊。她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暧味的对象,你仅仅只是把她当作跳板罢了。”
跳板。
何等残酷,又是何等的贴切。
将她当作工具,将她对自己的恋情当作接触承包人的跳板。
想着多少辩解两句,但是那一定也毫无意义吧。
无论辩解些什么,已经成为事实的东西也无法改变。
“嘿,正因为她是这样好用的人,所以她才会在上一次的时候将我们聚集到一起吧。切明明自己在期望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上一次。
寿崇与紫鸹与心真的,约会。
紫鸹就如同答应的一样,又是劝说又是软磨硬泡简直是半强制的将心真带了出来。
“我会帮助寿崇的。”
她曾这样说道。
在那个旋转餐厅的夜晚,她用着几乎是凄惨的笑容,说道。
“心真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喔,所以一定要好好对她才行。”
“是啊。”
面对这一张不知是笑容还是弦弦欲泣的脸,就连寿崇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连回忆中的她,也是那么令人痛心。
“但是,”但是,寿崇最终开口,辩解似的。
“但是上一次她不也是玩的十分开心吗。”
回忆中的她,无论那一幕都在笑着。
“快点来这里呀!”总是,如此欢闹着。
拼尽全力的去玩,结果寿崇与心真两人只是被她带着到处跑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说,说不定她才是那一天的主角吧。
“那一天,我们三人之中她玩的最欢不是吗?所以一定是那样的吧,偶尔也想三人一起出来之类的”
“喂喂,也太狼狈了吧?”
少女轻轻嗤笑,寿崇的表情不禁僵硬了。
就连寿崇,也觉得这样辩解着无论是谁都不会信的自己,很难看。外加上自己也不觉得能够瞒得了她,辩解也仅仅只是出于习惯。
“嗯,那只是紫她的善意啦,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情搅黄了那天的行程,所以她才表现出那么一副精神过头的样子来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是你以为我与她相处多久了啊?这种程度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不说这些,总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就算是她,平日里应该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最多是把我约出来后当天随便找个理由推说自己无法到场,拜托我们两人独自享受这一天吧。老实说,通情达理到这种程度,搞不好已经是笨拙了吧?真是的,也不知她是怎样想的。”
那一天她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记忆中的她,无论何时都,看起来无忧无虑的笑着。
只是,无论是哪一幕,她的笑容都是那么僵硬。
就好像是,刻意做出来的,笑脸。
“我还真是搞不懂啊,竟然能让她做到这种程度,你手上莫不是有她的什么把柄不成?”
寿崇没有回答。
无法回答。
将他人对自己的好意当作把柄什么的话,不可能说出口。
“开玩笑的。不要摆出那种严肃的表情嘛。”
心真微微吐了一口气,苦笑起来。
讽刺般的,苦笑着。
“我也讨厌严肃的话题啊。但是,有的事明明讨厌,却不得不做。还真是讨厌啊,无论是面对这种无聊的真相还是以暴力去解决问题的事都是。还真是让人讨厌啊,这个世界。”
无聊的真相。
对于她而言,果然是无聊的吧。
于是寿崇轻轻的,笑了起来。
绝望的,笑容。
“果然,对我失望了吗?认为我是个无聊的人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我对紫做了无可挽回的事啊。她是你的朋友吧?”
“是啊,可是如果我真的对你失望,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寿崇不禁感到疑惑。于是承包人便接着说道。
“尽管她是我的朋友,可是,虽然时间不长,但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所以,我才会与你见面。说说看好了,你这样做的理由。你有辩解的权力。因为,这还不是全部,对吧?”
仍然不是全部。
不如说,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说说看吧,寿崇。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的人?我真正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寿崇再一次的陷入沉默。片刻,他不服输似的抬起头来。
“没有什么理由吧。”
“没有吗?”
“难道说还非要什么理由不可?那我问问你好了,倘若有一天,有人用同样的问题问你,你会怎么回答?难道还非要得出个什么结论不可?我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使用那种方式去解决问题?暴力之类的事不是与你的身份完全不合吗?就算非要解决事件,也不一定非要使用暴力不是吗?这种问题完全就是无理群闹”
想着承包人总该哑口无言,但是她只是微笑着打断了寿崇。
“并不是无理群闹。”
“怎”
“所有的事都总是有所缘由,我使用暴力也是,你会成为这种人也是一样。也罢,总是由我提问多少有些不合礼节。既然你如此提问,我也只好回答。只是,与身份不合?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是,换个话题也不错,寿崇如此想到。于是他便如此开口。
“......因为据我听说,令尊好像是名人之类的。”
啊啊,那个啊。心真露出了像是如此说着一般的表情。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名人呢,不过大概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并且,他出名也是过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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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尊是”
“不要再说什么令尊啦,那样叫只会让人感到别扭而已。啊啊,那个啥,我的父亲是拳击手啦,说是出名,也只是在以前的时候拿过区域性质的奖项而已。”
拳击手寿崇不禁为这个突兀的职业感到些许的惊愕。
原来如此么。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何她会使用暴力。
为何她有着那种几乎是超乎常理的力量。
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相明了,但那并非是什么浪漫的答案,一切都只是单纯的弥漫着现实感的无力与颓废。
她讽刺般的笑着。
“要说是名人也确实是名人,但是一般来说的所谓的名人都拥有的财富和良好家教之类的东西我这里却是完全没有,唯一得到的,就是使用暴力的方法。”
所以啊,也没有什么不合身份之类的顾虑。非要说的话,比起通过言语来理解他人,我反倒更加擅长这边。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啦。她如此说着。
“心真她,其实并不喜欢使用暴力。”
突兀的,紫的话重新从耳边响起。
“每一次使用暴力了之后,她都会一个人偷偷的哭喔。”
可是,眼前的她,却在笑着。
提及自己的事时,她露出了笑容。
无可奈何的,笑容。
放弃的,笑容。
寿崇不禁感到愤怒不禁感到疑惑不禁感到悲哀不禁感到惋惜
于是他发问了。
“为什么?”
“嗯?一开始是我说谎了,小时候的我讨厌身为拳击手的父亲,所以在周围人问道我父亲的职业时,我只是说了‘在电视上出现过喔。’然后就被人传成了名人什么的,在以讹传讹的中衍生了很多版本,有人说我的母亲是不知哪里的流行歌手,可是我家是单亲家庭耶。还有说我的父亲是哪个财团的大董事。喂喂那是谁啊。完全成了不认识的人了不是吗。但是,流言的最初起因是因为我,所以我自然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唉!总之就是自作自受。”
寿崇困惑良久,理解她仍停在家庭组合的那个话题。
“我并不是问那个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要成为承包人呢。
你根本就不适合。你根本就不必要。
所以,放弃吧。
不要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继续奉献出自己的人生了。
“嗬。”心真露出了微微有些敬佩的表情。“这算是为我着想?”
“是。”
“谢谢你,但是,这是我已经决定好的事了。”
寿崇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呢并不喜欢去干涉他人,我觉得干涉他人的人要么是不负责任的无赖,要么是连完全不计后果的蠢蛋。我当真这样想,不相干的人就让他一直不相干下去。即使有的时候我觉得‘那样大概更好’我依旧会让当事者自己摸索解决方案,他人怎样与我毫不相干我真的这样想。总而言之我绝非是那种喜欢向说些不知所谓的箴言的人,可是我真的觉得这样的你,很可怜。”
明明讨厌暴力,却身处于一个被暴力包围的环境之中,我真的觉得这样的你,很可怜。
“所以我才会向你如此建议:收手吧,至少现在还来得及,至少,我们还年轻。”
但是,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的父亲,他曾经想要成为英雄一样的人。所以他才会磨练自己的身体。”
想要帮助什么人他。
“因此,他才不断战斗着。”
“……这个城市,有什么需要战斗的东西吗?要是中世纪还好说,可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吧?”
她轻轻的笑了出来。
“确实如你所说,生活中已经几乎看不到那种事了。但是,如果去寻找的话,就会有很多。”
有……很多吗。
“嗯,需要帮助的人。无论是哪里,只要有人存在,就不乏怪异啊黑暗面之类的东西。这个城市也是如此。总之,他年轻时,就与这些战斗着。”
我的母亲,也是在那时与他结识的。她如此补充到。
“可是,他一回神,自己已经二十好几了,却仍然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诚然,战斗的事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即使说出去,恐怕也无法理解吧,无法理解他在与什么东西战斗,无法理解他为何要执着于此。母亲那边,也被亲戚指责说是应该换一个更加正经的男人。但是,那些对他们两人倒不是最致命的,他们两人都很坚强,哪怕每一天饭只能吃到还不到刚刚饱的地步,哪怕被身边几乎所有人指责,他们两人仍然能够很开心的活着,可是,有了我。偏偏是有了我,母亲因为产后的大出血死了。至于我,一个近乎与无职无异的男人当然不可能带的起一个婴儿,所以,父亲才去当了拳击手。”
最终,他放弃了成为英雄。
因为我。
寿崇不禁默然了。
“我呢,以前很讨厌依靠暴力殴打他人来生活的父亲,那时父亲自然是没有让我也走他的老路的想法,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学习什么拳击,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过去什么的大肆宣扬,况且,就算他那时对我说了他的过去,我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总之,我当时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那时我觉得父亲大概是恨我的吧。毕竟因为我母亲才会死去。我一开始想要好好表现来得到父亲的表扬啊关爱啊期待啊什么的,但是那时的父亲似乎是忙于工作,对于我的努力只是淡淡回应一句’做的不错’,那时我觉得他只是在应付。现在想来,他确实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每天醒来时只剩下早饭也是那时的我愤怒的理由之一,虽然现在知道是因为没办法,但那时我仅仅只是嫉妒那些能呆在父母身边的同龄人。总之我多次努力都仅仅得到一句‘做的不错’之后,我便也厌倦了无意义的努力,心想着‘这也不是我的错’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于是我便用另一种方式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便是在他的人生中搞破坏,说来也是讽刺,曾经是英雄的人也会因为女儿犯的错误而去低头道歉。但即使如此,父亲他依然没有过多反应,那时我以为他已对我万念俱灰,可现在想来,那不过只是愧疚,一个父亲为了没有时间陪女儿,不善言辞而使女儿伤心,以及因为自己年轻时的所作所为而导致自己家环境天生低别人一头而感到的愧疚。父亲他只是由于种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罢了。但是,那时的我却在一切皆无法激起他的关注后,选择了离家出走。虽然现在听了可笑,但那时的我觉得非那样做不可。”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嗯”她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笑,用着半分怀念半分苦涩的语气说到“可是,我的第一次离家出走的结局并不能说是良好,就结局来说,我被绑架了,对方好像是曾被我父亲击破的黑帮还是什么的,总之就是来自过去的恩怨。在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我从那些绑架我的人的口中听到了父亲曾经的事迹,说来也是可笑,那些话倘若由我父亲来说我恐怕只会叫他骗子或者吹牛大王,但由我的父亲的敌人来说,就不知怎的却可信的多。总而言之,我相信了,相信了父亲曾憧憬成为英雄。相信他曾经确实是个英雄。在那之后,父亲来了。赤手空拳,好像对方原本也是这样要求的。在我的眼前大战了一场。最终自然是由我父亲获胜,但由于对方有武器和人质也就是我的缘故,我的父亲也收到了伤害,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左手的小拇指,变得抬不起来了,好像是伤到了筋还是骨头,总之是无法治愈的伤,也正因为这些伤,我的父亲的拳击事业变的一蹶不振。这些倒是后话,总之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归途,他用状态相对良好的手将我托在背上。那时我已经对父亲有所改观了。于是我便这样问他‘你曾成为过英雄吗’他只是默默摇头说英雄不至于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我也曾问他是否恨我,他只是很惊异的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会那样想,当我回答母亲的事后,他只是沉默良久,最终如此答复‘那并不怪你。更何况,我想你的母亲也一定早已宽恕了你吧,毕竟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孩子。没有那个父母会仇恨自己的孩子的,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错误,我们也依旧会宽恕你。’他这样说到。最终我如此问他‘那么,现在你还想成为英雄吗?’他沉默了比之前还要久,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我已经无法成为英雄了。’他这样说着‘因为我身边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因为我已经步入中年,当然手上的伤也是原因之一。成为英雄也是有条件的,而我,一不小心已经没有那个条件了。’我想他一定很伤心吧,毕竟要放弃他和我母亲两人的梦想,这就好像是否认了两人一直以来的人生一般。但是,他最终还是屈服了,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我。所以,我就这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