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就让我来代替你吧。
我来继承你的梦想。
那时他的脸上流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有对女儿的不安,但是也有因女儿开始理解自己而感到喜悦。他沉思很久,时而喃喃自语,时而一言不发,我便将头贴到他的后背上听他的心跳。他的后背上满是肌肉与伤痕,他的心脏跳的很快,我便听着那声音睡着了。回到家,父亲把我叫醒。告诉我,他支持我的决定,我仍记得他那时说的话‘无论你决定要做些什么,我都不会去阻拦你。但是,唔,不要太逼迫自己啊。’我想了想,说‘那么,从明天开始,你来教我拳击吧。’然后我就丢下讶异的父亲那么睡着了。于是从那天的后一天,我便开始了训练。说实话真的很辛苦,拳击一点也不适合女孩子,但是,有的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我要成为英雄,因为我非要成为英雄不可。尽管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我决定要实现父亲没能实现的梦,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因为我得到幸福。为此我才开始了作为承包人的工作。”
心真如此说道,带着潇洒的笑容,看向寿崇,她的眼睛如此言语。
就算听了这些,你也能对我说出“别当承包人了。”这种话吗?
寿崇不仅沉默了。
可是,那不过是你父亲的梦罢了寿崇想要这样说,可是,嘴连一点张开的欲望都没有。
......怎可能说的出口。
总觉得心烦意乱。寿崇如此想到。
焦躁感,亦或者是,愤怒。
不,这样仍不贴切,但是,为什么?
刚刚她的话里,应该没有让自己感到愤怒的成分在啊。
为什么。寿崇如此自问。
那应该是一个需要想很久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吧。寿崇如此想到。
别装傻了。可是,几乎是瞬间,寿崇便得到了答案。
你应该知道吧?
心中另一个自己,在嗤笑着。
那不是愤怒,你不是也说了?你没有愤怒的理由。那么那就不是愤怒。
那是,嫉妒啊。
对有着这样的父亲的她,感到嫉妒。
对可以这样将自己的家事说出口的她,感到嫉妒。
面对这个声音,寿崇想要反驳。
不对!想要这样大声叫喊。
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呢?
那个他也是自己,那个他所说的,也都是自己所认同的事实。
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
另一个自己如此说道。
逃避也是有尽头的。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
“.....好了。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那么,接下来说说你吧。寿崇?
?”
在自己与另一个自己针锋相对时,一个声音唐突插了进来。
回过神来,承包人挂着讽刺的笑容。
那不过是她“工作”时的一贯表情。
我知道。
可是现在看到这表情,却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
真是过分啊。另一个自己如此笑道。原本你的过去就不是那种适合谈笑的事。更何况,在她炫耀完自己的过去后,你又怎能开的了口?逼迫你开口的她,真是过分啊。
我的.......过去。寿崇如此默念。
那个由无数偶然组成的,恶意。
你少打探我的事。
要是能这样说的话,肯定能轻松很多吧。
但是,这种话,还是说不出口。
“我吗?”
就像是完全没想到话题会转移到自己头上来,寿崇用手指着自己,表现出讶异的样子。
“你已经知道了我家的事,那么接下来不应该聊聊自己的才符合礼仪?不过嘛,其实就算你不说,我其实也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导的毕竟假如一个人有很大的变化,最大的概率就是家庭出了什么变故。所以说说看吧寿崇,你的家人是怎样的?喂喂喂,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总不至于连一句自己的事都闭口不言吧?”
承包人用着那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如此说道,逼迫道。
原来如此。寿崇如此想到,就说她怎么这么好心,任由自己逃避对自己不利的话题,原来那并非纵容,只是将审判延后了吗?
可以的话,不想说的。
那么,不说不就好了?另一个自己如此说道,再怎么说,她大概也不会用武力去对付朋友。
........虽然也有一句话不说的选项,不过那样的话,她大概会对自己彻底失望吧。那样的话以后大概就不可能再与承包人有所来往了,运气好的话也许会被饶恕,会让她就此收手,不过就算那样她也不可能再继续把自己当作朋友了,会被她舍弃,甩下一句‘不要再接近我和紫了’然后离开。那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我喜欢她啊。寿崇如此想着。
就好像是想让自己相信一般默念着。
不过,自己的事吗……
没办法,随便说两句应付一下好了。
至今以来,想要探寻自己过去的人也不是没有,那些人有着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原因,有些人是出于有趣,这种人在听到第一句后就会陷入沉默,发现这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后就开始不知所措。这时候只要随便总结一下,他们就会道歉对不起啊什么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也有着确实想要探寻自己过去的人,对付这种人,只要在事实之上增加合理的谎言,他们就会沉浸在自己准备的答案中,自顾自的以为理解了全部。然后说什么没事了之类的话来安慰我。抱住我或者摸我的头,沉浸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也是如此吧,一如既往的,只要随便说些什么听起来就很悲惨的身世,她就会说什么“原来如此”之类的话,那时候自己在随便应付两句就好。
不过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抛弃了我的母亲跑了。”
如果可以的话,真是连一句有关于他的话都不想提啊。寿崇如此想到。
“抛弃......吗。”
“似乎是一开始就不想要孩子呐,那家伙想必是极端的讨厌责任,所以我对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个意外罢了。只是发现的时候太晚了导致无法做什么补救措施的意外。所以他就一边好生安慰她,一边暗暗计划从我的身边逃走的事,在最关键的时候,也就是怀胎九月时,我的父亲成功的人间蒸发。我的母亲一开始只是不敢相信,那叫什么?产前忧郁症?总之因为那玩意,她当时似乎连想要自杀的心都有啊,尽管最后还是被拦了下来就是了。拦下她的是同病房的夫妇,是紫的父母。也正因为有这件事,我家与紫的家才有所私交,会与紫成为青梅竹马也是因为这个。”
是啊,会认识紫,也是因为这个。
虽然与这些无关,不过小时和她的关系真的非常好。曾被当时的同学开玩笑说是男女朋友什么的,那时的我还很在意这些,还因此大打出手来着。
还要过这样的时期啊但是现在想起来,感想却只能如此。
分别的时候,好像还哭了。有吗?应该有吧。毕竟我们的关系很好嘛。
但是这种违和感,是什么?就好像事实与这完全不同一样的,违和感。
“......你恨你的父亲吗?”
“……我并没有见过他,他的一切都是我从母亲那里听说的,或许我对他有所误会,亦或者是他有什么苦衷这种可能性自然也不是没有,只是母亲到最后也没有对他抱着过多的恨意,亦没有让我去恨,偶尔也会回忆她青春时那些快乐的时光。所以至少故意抹黑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吧。至于我么,老实说,还是恨的。尽管母亲一再向我诉说父亲的优点,尽管周围人也曾劝过我放下仇恨,但是,不可能不恨吧,毕竟我是被抛下的人。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倒不至于这样说,但是,类似的想法还是有的。倘若他没有抛弃我们的话愈是这样想,对他的恨意也就愈发强烈。差不多可以了吧?我......差不多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
这就是原因,这就是答案。
我都如此好心的给你指出来了。所以,你也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吧?
“是吗。”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是吗。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过如此遭遇啊。说实话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同情的话就免了。类似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寿崇最终笑了起来“是我不好。你也应该不想说那些的吧?所以,换个话题吧?”
寿崇如此苦笑着说。
不要再继续了。
只要不再继续挖掘那黑暗......我想,我们就仍旧可以继续成为朋友。
我就可以继续喜欢着你。
不也挺好的吗,每天说着无聊的话,嘻嘻哈哈的,不也挺好的吗?
可是,心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同情这种事只不过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廉价品,所以,我不会同情你。虽然你心中的黑暗比我想的更加深邃,但是既然我插手,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我会将你的黑暗尽数挖出,然后,拯救你。”
拒绝了寿崇的提案。
否定了寿崇的答案。
面对这样的她,寿崇不禁感到有些恼怒。
“够了!有谁拜托你这种事?承包人,这里并没有你的委托人,即使如此你也打算多管闲事?”
承包人是承包人。
所以,必会因承包人之名而受限,就和上次一样。寿崇如此想着,确定了自己的胜利。
可是承包人只是沉默片刻,然后
“是啊,这里并没有我的委托人。”
轻轻的,露出笑容。
“但是,这里有我的朋友。所以,没办法了,让我破一次例吧。”
那并非是一如既往的嘲弄,也并非是对谁都会展露的业务性质的笑容。那笑容在银色的前方闪耀着。使寿崇不仅有了那么一丝于心不忍,但是最终他只是咬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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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吧。再说,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些,已经是全部了。”
心真却只是微笑着摇头。
“你没有说。你所说的,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只是起点罢了,但是,仅仅只是起点,就已经使人不堪提起,就已经是不可诉说的沉重话题。于是你便以此来掩人耳目,所以,继续吧,假如说父亲的临阵脱逃造就了最初的黑暗,那么加速它发酵的是什么?四年前。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城市?又是什么使现在的你比起离开时有着如此改变?是啊,答案很明了了不是吗?一切的答案都在四年前。那么,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年前。
寿崇想要说些什么辩解,却发现一切皆是徒劳,四年前,四年前。心真的话语让她沉默;少女的诚挚微笑是他不禁低下头去;承包人的敏锐让他不禁承认。
是啊,你猜的没错。
倘若没有四年前,即使父亲抛弃了我们,我想必也定会与母亲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倘若
假设已经没有意义,青年曾做过无数的假设,曾有过无数的遐想,然而,这些遐想却被名为现实的怪物击败。醒来时,自己又重新变回孤独的一人,所以寿崇仅是咬紧嘴唇,抬起头,却发现承包人正悲哀的望着自己。
“不说吗?说不出口吗?”
作为回答,寿崇仅是将头瞥向一边。沉默。
怎可能说得出口?
“是吗。那么,虽然我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了。我来吧。”
果然,已经知道了啊.......
对于接下来的话,寿崇,并未感到过于惊讶。
自己并没有刻意去隐藏,不如说,是做不到。
自己既不是什么军队高层的身份可以将自己的情报抹掉,也不会什么隐藏情报的技巧。
只要知道问题出在四年前,那么去查明事件并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寿崇对于承包人接下来的话,并没有,特别惊讶。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