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敢言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一片冰凉。但依旧强迫自己冷静,硬了头皮道,“臣侍……是陛下明媒正娶进宫的侍君。就算是陛下要杀,也应明告天下,昭示罪状。陛下圣明,如今并无罪证。”
颜莘又冷笑一声,慢走几步归座。半晌,才冷冷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嘴硬得很哪。”
温敢言心里没有底,又不甘心低头不语。刚想再辩上几句,却听她开口,几分决意地吐出了两个自己此刻最怕听到的字:“晖音”。
晖音从柳臻身后出列,应声上前,曲膝跪至地中央温敢言身旁,只朝上磕了个头。
颜莘再看温敢言,道,“你还打算坚持?”
温敢言依旧咬牙,道,“臣侍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晖音。”
“是。”晖音看也不看温敢言,只自顾自道,“奴才是陛下月前指给柳昭林做贴身服侍的。中间温才人多次跟奴才接近,也赏了不少东西给奴才。后来温才人便总是叫奴才想了主意帮他对付柳昭林。奴才也都跟陛下如实禀报过了。”
温敢言只觉得浑身颤抖,慌张道,“请陛下、皇后明鉴。他是信口雌黄,万万没有这样的事情。”他想了想,又道,“他也不过是个奴才。定然背后有主子指示、诬指臣侍的。”
一时间屋子里哗然。
不待别人说话,颜莘轻叹口气,道,“你说对了多半儿。他确是有主子的。”
见众人不解,她又道,“他背后的主子,便是朕。”
“所以诬陷你,自然是没那个必要的。”
只几句话,众人便都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和真相。
而柳臻虽说是最接受不了的,但总算是有些恍然。
颜莘向来是反对他和下人来往过密的,史仪便是个例子。所以后来她突然送了个人给自己做伴,叫他万分诧异。
他纵然不喜欢晖音,在那种时候却也知道颜莘赏下来的人是不可以轻慢的,便也只好留他在身边,终日朝夕相处着。
不料这正是她的想法,正因为自己和晖音合不来,才可以引出温敢言接近晖音,叫晖音如今登堂作证。
这办法的确是既简单又有效。然而柳臻却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最在乎的、也是和自己最要好的温敢言,居然是这样的人。
“朕起先也怀疑过韩嫣,也几次责问过他。毕竟他是个出类拔萃的,对柳臻的敌意也一直是最盛。”颜莘续道,“然而他几次跟朕跪了发誓,说从来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朕也清楚。韩嫣虽说心高气傲了些,却是断然不会做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所以朕就想到了你。”她看温敢言道,“主事的皇后现下也在,你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好好解释解释。”
她缓了缓,又道,“便从春天柳臻额上那处伤说起。”
柳臻闻言更是意外。他那时虽然觉得被一个小宫侍无辜地推倒在地有些奇怪,却从来没有考虑到这里面竟然是有文章的。他睁圆了眼睛,万分诧异地看着温敢言。
“就算臣侍后来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温敢言犹豫道,“柳昭林摔伤时,陛下也杀了那个小宫侍。自然是死无对证的。陛下又如何要说是臣侍做的。”
“这事儿,你问问端卿自然就明白了。”颜莘皱了眉道,“你小小年纪,却总是觉得自己聪明。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是不了解他,还是高估了你自己了?”
温敢言一愣,却听她续道,“出事的时候他就看出你不对劲了。广内宫的每一个下人,端卿心里都有数得很。朕之所以将柳臻分给他那里,也不是没缘由的。你做了什么,他会看不到么?”
温敢言这才低头,半晌方低声道,“臣侍……的确是低估了他。”
颜莘点头,许久又道,“史仪……是你指使的吧。”
这句话一出,大多数人都吃惊得有些坐立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柳臻这大半年的宠辱往复,都是拜史仪一事所赐。
然而所有人也不过想着史仪不过是孩子的贪玩性子,又恰巧和柳臻兴趣相投。柳臻一事,也是他几次三番违逆颜莘意思,最终将史仪带去文源阁书房所致。
却没有人想到,这个史仪,竟是受人之托,要故意构陷柳臻的。
温敢言闭目,好一阵子才睁开眼睛,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朕并没有杀史仪。”
短短一句话,他便明白了一切。
其实当初他选择史仪,到后来想想,连自己都觉得心有余悸。史仪毕竟是个孩子,若不是颜莘当场怒气过甚,直接将他杀了,事后只要稍加拷问,他便自然会吐出实情。
那时候他怕得不行,然而听回报的人说史仪当场便被拖出去杀了,他才松了口气。
可是却从未想过,那样的盛怒和伤心之下,她竟然转身便后悔了,又派人追了去,将史仪留了活口,认真审问过了。
其实也正是从史仪的事情开始,他才会想要把事情做得完美一些。
比如晖音,他也是认真观察了好些日子,发觉他和柳臻并不是那么投得来的,才敢去出言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