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他们接到消息,原副司令王豫民收拾残部重建四纵队,王豫民任司令,继续执行接应营救计划。
他们出逃的地点,选中西墙中间的一个瞭望塔。高高的围墙,只有从瞭望塔才容易爬上去。瞭望塔建在墙的一个凹进处,刚好避开来自西北角的探照灯光。看守每天晚9点换班,新上岗者按规定要沿此墙边道路巡查一遍,通常需时约10分钟,在那10分钟里必须逃脱。出逃的晚上,一定要没有月亮。翻跃围墙之后,最好要有月光,以便帮助他们寻找路线。
晚上9点之前不要有一点月光,9点之后不长时间月亮要升起来。经过仔细测算,将日期定于6月9日和10日两天。接应地点,选在集中营东北约3公里左右的一块墓地,这里有茂密的松林,便于接应人员安全隐蔽。
月黑风高之夜两人惊险逃脱
消息送出之后,经过一周的焦急等待,得到了四纵队的最终答复。
6月9日晚上,他们开始了逃脱行动。
8点前,负责护送的托米来到西墙边隐蔽,观察卫兵的活动。
8点30分,狄兰穿上黑色的中国马褂,与恒安石在西墙附近会面。“看守换岗了,但新的看守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离开岗位去巡视。我们焦急地等着,最后他溜走了,但是那里有两个人坐在他们屋子的外边,直直地面对着我们将要逃离的地点。”
正着急之时,两人走开了。狄兰和恒安石迅速窜过去,爬上瞭望塔,然后沿着墙溜下,“我的脚触碰到了一堆随便堆放的砖头,恒安石跟在后面。我们向着墓地方向狂奔。”
狄兰和恒安石冲了一段,已经逃出了探照灯照明范围,他们松了一口气。稍作停歇,两人背起背包向北一直走,“过了耕田,穿过麦地,踉跄翻过水沟和洼地,直至到达在集中营北部流淌的一条小河”。
月亮渐渐升起,狄兰和恒安石仔细辨别方向,终于到达了墓地。
之后,王绍文远赴重庆找到美国驻华总部。不久,美军安排飞机将王绍文及12箱物品空投到昌邑南乡。
狄兰和恒安石随部队参加抗日活动,居留在由四纵队改编而成的山东挺进军第十五纵队一年多。集中营解放后,两人与难友欢聚,同帮助他们逃脱的基格及张兴泰等合影留念。
恒安石“救命恩人”之谜侨民承受巨大压力快崩溃
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进行交易,是非常危险的,有时甚至搭上生命。斯坎兰神父在看守到来之前,到墙边通向墙外的小水管道中,接收外面乡民送来的鸡蛋。不料一日本看守走了过来,因为无法通知墙外送鸡蛋的人,情急之下用长袍将管道口盖住,可挤破的鸡蛋泄露了天机,斯坎兰被拉到日兵署,判罚15天单独监禁。一名叫韩祥的潍县少年则没有那么幸运,他冒着生命危险,在电网上架木板,悄悄给集中营内侨民送物品,不幸被日军的狼狗发现,一时恐慌,失去重心,跌死在电网上。日本看守为了杀一儆百,让少年的尸体在电网上挂了两天。在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后,两名抑制不住激动的年轻人爬到楼顶,敲响了大钟。吓坏了的日本看守命令所有人到操场集合,报数、点名,查问谁敲的钟以及为什么敲钟。侨民在集中营期间,精神上备受折磨,一些人已经达到了极限,有的人喜欢拿斧子把猫头剁下来,有的人只要一发灯油他就喝掉,精神几近崩溃。
交易泄露神父被罚少年暴尸墙头两天
集中营墙边,斯坎兰神父坐在小凳子上,手捧经书,大声诵读祷文。棕色长袍下,流出一摊摊夹杂着黄色的粘稠汁液。
看守脸色突变。原来,斯坎兰匆忙中遮掩的鸡蛋挤破了。
在看守到来之前,斯坎兰照例坐在墙边,从一条通向墙外的小水管道中,接收外面乡民送来的鸡蛋。不料一日本看守走了过来,斯坎兰无法通知外面送鸡蛋的人,情急之下用长袍将管道口盖住,假装在诵读祷文,同时用拉丁文呼唤同伴来援助。
墙外的人并不知里面发生变故,鸡蛋仍然不断被送进来。鸡蛋壳被挤破,天机泄露。
日本看守大怒,立即将斯坎兰拉到日兵署,判罚他15天的单独监禁。
由于害怕美国对在美的日本人进行报复,日本看守对集中营的侨民不敢进行严重的体罚和肉体虐待。但是,对于中国人却无比残酷。
戴爱美记得,一次日本看守在一名苦力身上搜出信件,将他拖进营房打了个半死。从此,再没有见到此人。
基格、戴爱美、狄兰、乔伊、吉尔基,在这些侨民的回忆中,都提到了一个中国名字“韩祥”。一次,这名潍县少年冒着生命危险,在电网上架木板,悄悄给集中营内侨民送物品,不幸被日军的狼狗发现,一时恐慌,失去重心,跌死在电网上。日本看守为了杀一儆百,让少年的尸体在电网上挂了两天。
第二天早上,集中营里正在排队例行早点名的侨民惊呆了,大人们下意识地捂上了孩子的眼睛。
爱猫惨死军犬口中女童深夜惊恐难眠
夜色中,窗外一声惨烈的嚎叫声划破了寂静,深受刺激的8岁女孩戴爱美,恐惧中想象着一幕幕可怕的情景:
“动物互相捕捉,先是抵抗的叫声,后来传出咽喉淤塞发出的吠声。这分明是维亚这小毛球的全身已进入两组血齿之间了……”
小小的戴爱美“感到全身发僵,惊叫阻滞在喉间,声音却发不出来”。
名叫维亚的小毛球,是戴爱美来集中营前所在的芝罘女校校长布鲁豪女士的爱猫。戴爱美回忆,“小猫维亚蜷伏着,活像一只小毛球儿。夜间,它伴我入眠。它会吮吸我的手指,好像吃着奶。我想,母亲为婴儿哺乳时,必会有同样温馨的感觉。”
在集中营这所牢笼里,小猫维亚深受戴爱美和她伙伴们的喜欢和宠爱。戴爱美与11名小同伴曾将小维亚的蹄印,一一印到每个人的签字纪念册里。
不料想,她们可爱的伙伴小维亚,却丧生在日本军犬的魔爪之下。
也许磨难麻木了这些天真孩子的神经。每当傍晚,日军练习冲刺术,孩子们群集左右观看而毫无惧色。“这件事后来想起,实在感到难以理解。”
“和日本卫兵你可嬉戏,和军犬却不能。军犬是训练来行凶杀人的,所以我恨它。”戴爱美曾说。
一夜惊恐。第二天,戴爱美发现,有人晨起将肮脏清理了。同时她也发现,“校长本是一位明智、循规行事的人,自从痛失爱畜之后,走路不如以前那么轻快了”。
楼顶大钟半夜敲响日本看守点名盘查
“当——当——当——”一阵阵钟声深夜响起,惊醒了熟睡的侨民,更吓坏了值班的日本看守。
“深夜,我突然笔直地坐起来听,远处监视台上的钟声忽然敲响了,接着全营起了大骚动,乱成一片。”
日本看守在高喊集合令,戴爱美懵懵懂懂地来到操场。操场上陆续站满了人,咆哮的日本看守命令他们在黑暗中列队,数了又数,查问谁敲的钟,为什么敲钟。
“监视塔里的哨兵旋转着探照灯,扫视着墙内的我们。他们让我们从交叉的刺刀下穿过,日本人矮小,我虽是小孩,也必须弯下腰才能穿过。他们查看我的徽章,翻找名单,很长时间才从名单上找到我的名字,说了声行,才放过……”几十年后,柯荣耀忆起那晚情形依然心有余悸。
报数、点名直到午夜两点才结束。
原来,1945年5月8日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消息传到集中营,抑制不住激动的两个年轻人爬到24号楼楼顶,敲响了大钟。
没有遭到袭击,日本人又没有敲钟,钟声为何敲响?是不是又有人逃跑?又急又怕的日本看守慌忙集合,进行反复盘查。
精神几近崩溃滋生肮脏丑行
漫漫长夜,孤独、寂寞、无助、绝望,折磨着人们的神经,侨民身上承受的压力开始显现出来。一些人已经达到了极限,有的几乎要崩溃了。
“有一个人肯定已经精神错乱了。这个疯子不知是男还是女,喜欢拿斧子把猫头剁下来。”鲍尔听说此事,无比惊恐。从此之后,一见到野猫从铁丝网钻进集中营,“我们这些顽固的爱猫族就立刻提心吊胆”。
鲍尔还记得,还有个相貌特别、性情古怪的难友加思杰根斯,长着长长的手臂,像个人猿似的,只要一发灯油他就喝掉。每到月圆之夜,他就会爬到最高的树上,发出恐怖的狼嚎声,在夜空中回荡。
更令人不齿的,还有一个堕落的吉普赛女人。鲍尔在一本回忆录中写道,“在她的破屋子里,竟公然组织令人厌恶的集体性交纵欲表演。在她指使下,表演者甚至包括她自己的两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儿和一帮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其中几个男孩子还是大班的孩子。”
当时不满十岁的戴爱美后来回忆道:“还有肮脏的一面是孩子们不晓得的:妓女、酒徒、吸毒者,游手好闲的不良青年。小偷扒手专偷厨房的饭食,将别人搓好正在曝晒的煤球偷走。”
美兵从天而降集中营解放
狄兰和恒安石逃出后集中营内消息封闭的境况有了改观,他们将小收音机分成四片送给被囚禁的难友,好让他们能及时了解外面世界的变化以及战争的进展。当美军驻华总部派出的代号为“鸭队”营救小组乘B—24型轰炸机抵达潍县时,集中营里的人们疯狂了,有人高举拳头挥向天空,有的哭泣、大笑、拥抱、跳跃,更有的将嗓门喊得嘶哑。几个年轻人爬上高高的钟楼楼顶,将一面为迎接解放而事先准备好的美国国旗展开。1945年8月30日,美军驻华总部委派万伯格中校率队乘机来到集中营,代表美国在华驻军正式接管。此后的几个月里,重获自由的侨民分期分批安排回程,离开乐道院集中营。对集中营的幸存者而言,这段特殊的经历,已成为他们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他们相互联络,组织乐道院集中营营友会,撰写回忆录,建网站,进行纪念。
盟国节节胜利难友亦喜亦忧
集中营内消息封闭的境况,在狄兰和恒安石出逃后有了改观。
“他们给我们送来了分成四片的小收音机,霍楚伊拼装成收音机。我们从那里获取信息后,再告诉一些人,称为流言。”收音机的四片机件是如何传递到基格和汉奎特手中的,尚不得知。但从此在集中营内出现了不少内容新鲜的“流言”。
为了不让敏感的日本人知道消息来源,基格他们只能对其他侨民说是“流言”。从这些流言中,侨民们了解了外面的生活,了解到战争的进展。
对一些侨民来说,盟国步步取胜,反而增添了他们的惆怅。他们担忧,日本人如果预知自己的失败已成定局,是否提前对俘虏实行枪杀来泄愤呢?他们会不会以盟国俘虏做人质,对盟国停止轰炸日本本土提出要挟呢?在部分年轻人中间,甚至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心地善良、纯洁无瑕的戴爱美,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命运。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忧虑的却是看守她的敌人:“在日本战败后,要是效法武士道的精神,真的自杀,那才是件可悲的事。”
人们在欣喜与焦虑中等待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飞机奇迹出现侨民欣喜若狂
“一阵巨响,差点把我们整个楼房掀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火车撞了?地震了?扔炸弹了?我把双手拢在耳边,听到了飞机引擎嗡嗡的声音,有时微弱,有时清晰可辨。我们匆忙跑到外面,搜寻着天空。”
1945年8月17日上午9时许,鲍尔正在与几个同伴讨论战争何时结束,突然被这阵巨响惊住了。
鲍尔发现,在地平线的远方,隐约有一架飞机的影子。飞机时而盘旋,时而转弯,速度非常缓慢。“我看到飞机炮塔中有一只粉红色的手,在向我们挥动。”
集中营里的人们疯狂了,“我们飞奔出去,跑向大门。这时,有人高举拳头挥向天空,有的哭泣、大笑、拥抱、跳跃,更有的将嗓门喊得嘶哑。人群一波又一波,经过岗兵,奔向营外的农田……”突然的变故让日本看守不知所措,呆傻地站在一边,任由侨民潮水般冲出集中营大门。
在集中营北约一里地的田野里,7名伞兵被赶来的侨民发现。兴奋如狂、快乐如痴的侨民,争相将他们抬起,扛在肩上。
几个年轻人爬上高高的钟楼楼顶,将一面为迎接解放而事先准备好的美国国旗展开。
“鸭队”空降潍县美军正式接管
这7名伞兵,是美军驻华总部派出的一个营救小组,代号“鸭队”。他们全副武装,乘一架B—24型轰炸机抵达潍县。
这些被侨民称为“勇士”、视为“救星”的伞兵分别是,队长司太格少校,导航员汉纳中尉,海军战略情报组员穆尔少尉,无线电报务员欧立克上士,军医汉楚拉克上士,中文翻译王爱德,日语翻译长崎中士。
人们欢呼着将伞兵抬回集中营,救世军乐队已列队奏起早已排练好的,由美、英、中、苏四国国歌曲重编而成的胜利曲。
司太格少校向日本看守递交了美军驻华总司令魏德迈将军签署的文件,要求他们继续负责营内的安全和日常管理,日方被迫同意接受。
8月30日,美军驻华总部委派万伯格中校率队乘机来到集中营,代表美国在华驻军正式接管。此后的几个月里,重获自由的侨民分期分批安排回程,离开乐道院集中营。
近年来,不少文章和报道写道,美国前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曾被关押在乐道院集中营。这个误解,源于记载毛泽东与司徒雷登会面情况的一篇文章。
1945年10月10日,司徒雷登在重庆参加由国民政府举办的招待会,得知赴重庆谈判的毛泽东出席,特地上前拜见。毛泽东问他“什么时候到重庆来的”,司徒雷登回答:“我刚从潍县到重庆来。”
记载这次谈话的作者想当然地在司徒雷登答话后面,加括号做了如下注释:“司徒雷登在珍珠港之后,被日军逮捕,关在山东乐道院集中营,日本投降后获释”。此后以讹传讹。
司徒雷登被日军关押的地点是北平。他这次到潍县,停留了24个小时。
和平友谊铭记永远
乐道院集中营解放后,被囚禁的侨民大多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对集中营的幸存者而言,这段特殊的经历,已成为他们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他们相互联络,组织乐道院集中营营友会,撰写回忆录,建网站,进行纪念。
潍坊人民同样忘不了这些异国他乡的侨民,忘不了相隔高墙与他们结下的深情厚谊。
1945年8月,乐道院集中营刚刚获得解放,美国前驻华大使恒安石重返乐道院,感谢帮助他成功出逃的当地百姓。1987年6月,恒安石携夫人回潍坊故地重游。
1981年,英国根据奥运短跑冠军利迪尔事迹拍成的故事片《火的战车》公映,该片荣获1982年美国第54届奥斯卡金奖。
1995年8月17日,来自美、英、加拿大等国10多位集中营幸存者及其亲友访问我市,在潍坊二中利迪尔纪念花园举行了抗日战争胜利暨乐道院集中营解放50周年纪念活动。
2005年8月16日至18日,潍坊市人民政府举办潍坊集中营解放60年纪念活动,67名当年被囚禁的美、英、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人士及其家人参加了活动。
2007年,潍坊市人民政府和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联合摄制五集电视纪录片《潍县集中营》。该片2008年10月由中央电视台首播。
2009年7月,潍坊晚报副刊中心主任马道远根据真实历史事件创作的长篇《乐道院集中营》,由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出版,全国280余家电台播出了该书。
记住历史,有助于我们很好地处理未来。对于这个野兽般的种族,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