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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子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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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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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是流水,眼中出现的却是母亲方才慈爱的眼神。

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太多的美好没有过,太多的情谊没有还。

可惜,没有机会了!此次一去,无论是死是活,一切都将会彻底改变,姚义杰永远不会再是而今的这个姚义杰。

更讽刺的是,如果不去,姚义杰就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想看见的姚义杰。

“弟兄,跑!”

“姚义杰,你不是一个拿刀的人!”

夏冬与何勇的两句话交替不断,回响在耳边,如同是两颗催魂的铃铛响个不停,催我上路。

虽然此时的九镇早就隐入了一片无际的黑暗之中,我犹自无比眷恋回过头看向身后它的方向,辨认着家所处的大概位置。

默默吸掉手上最后一口烟,中指一弹,烟头在夜空中画出了一条简单却美丽异常的弧线,落入了桥下滚滚而去的流水之中……

“呵!”

想要为自己最后再壮一次胆气,也想要吐出脑海中所有的繁杂。双臂一挥,我吐出了一声粗重低沉的闷喝。

所有的胆怯、郁结、思念、眷顾、不舍也随着这声低喝涌出体外,消失在浓如墨汁的黑夜里面。

我知道,再不走,我就再也走不了。

于是,不待新的情绪升起,飞快背转身,我走向了桥的另一头——同样隐身在如墨浓夜的彤阳。

闯波儿的家很好找。

八十年代,中国中南部地区乡镇的普通百姓通常都还住在一座座青瓦红砖的平房之中,二层小楼并不多见。

但黑道大哥闯波儿的家是一栋小楼房,就在下桥不久之后,左拐的一条岔道上。

“笃笃笃”

敲响了那两扇被漆成猪肝色,带有简单花纹的木门。

“哪个?”

屋内,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麻烦问一下,卫波哥在屋里没有啊?”

“吱呀”

连排双开的木门左右打了开来,一位穿着朴素,不断用腰边围裙擦拭双手水渍的老妇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通过门缝与老妇人的肩膀望去、大大的堂屋内,一根细细的电线从屋顶正中央垂下来,尾端连接着一盏放射淡黄光晕的昏暗小灯;灯下一个用来剁制碎辣椒的木制小盆,盆里斜斜插着一把铁铲;铁铲旁一个小板凳;板凳不远处有台家用缝纫机,缝纫机边上一张老旧的木书桌,桌子正中间靠墙摆放着一台双喇叭的燕舞收录机,收音机顶端搭了半块红布挡灰,前面还零零散散,杂七杂八摆放着几盘有包装盒或者没有包装盒的磁带。

整个堂屋,除了最左边空旷处,停放着一辆前后轮胎上都是泥巴,却依然足以让我艳羡不已的重庆嘉陵“黑70”摩托之外,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与当时少见洋气体面的两层小楼外表形成了鲜明反差。这也恰恰就是闯波儿这样的流子们的普遍心态:要面子,有钱用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

对着那张自己垂涎已久,却有可能再也得不到的梦想之车,我实在忍不住又多瞟了几眼之后,一直伸在后腰的手,轻轻握住了“钎子”的把柄,如同现实般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看向老妇人,我非常客气地再次开了口:

“姨妈(九镇方圆的风俗:礼貌地称谓不认识,但是比自己父母大的妇人为姨妈),你好,我是卫波的朋友,他在屋里吗?”

“没有。”

老妇人的口气僵硬麻木,布满皱纹地脸仰头打量着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地疑惑与厌烦之色。

一位从未见过的陌生老太太看我的时候,居然是这种眼神。这让我颇为奇怪之余,也有几分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得继续说道:

“那打扰你哒,你晓不晓得他去哪里哒?”

“不晓得死到哪里去哒,你莫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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