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波儿,又是你啊!搞些什么?是不是想到山上去过年?”
一个威严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用一种调侃的口吻响了起来。
“呵呵呵,马所长。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是这个小麻皮要杀人啊!我是见义勇为,外头那些伯伯嗲嗲都看到了,我是在这里听戏呢。他拿着刀进来就砍人的。不信,你可以问他们!”闯波儿嬉皮笑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非常轻松地回答道。
“呵呵呵,杀人?别个不杀,就杀你?老实点!喂,那个伢儿,你还站不站得起来?站得起就快点,等哈你们全部一路跟我走。”
那位姓马的所长说完这句话之后,带着手下当先向场子中间的人群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轻松惬意。
只不过,这种惬意并没有保持多长的时间,当迈出了大约五六步之后,马所长良好的心情就将会因为一件事情的发生而完全改变过来。
当看到警察进来,闯波儿停止了殴打之后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尝试着慢慢从地上爬起,紧紧贴在双腿之间,蜷缩于胸前,始终被半边身体压在地面的右手,还是不自然地弯曲着。导致我只能用两条伤腿与肿得发亮的左手支撑爬起的动作。
这使得我想要完全站起来更为艰难。
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好不容易撑起一半身体,脚下一滑或是手臂一软,又倒了下去;再撑起,再倒下……
但纵然如此艰难,至始至终,我非常不自然的右手却始终紧紧贴放胸前,不曾动摇。
终于,在快要来到跟前的警察问我是否能够站起,周围众人都将目光瞟向我的那一刻,我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我看见人们的眼光从我满是血污伤痕的身体一扫而过时,每个人都在惊讶,为什么我还能站起。
他们的疑惑需要回答。
可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他们了。
我只是尽量地站着。
“那好,你站得起来是吧,那你和他们几个都跟着我一起走一趟。”
马所长说话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看向了他。
我知道机会来了。
用尽最后的力量站直了身体,站得笔直如松,不动似钟。
就站在了背对着我的闯波儿的正后头!
四五米之外,对着我们走过来的马所长从刚出现在茶馆门口的那一刻开始,就和这一生中我见过的所有官人们没有任何区别。
如同是一个胸有成竹,巡视自己领土,俯瞰着自己臣民的帝王。
脸上始终都是那副威严不可侵犯,彷佛每个人都欠了他的钱般高高在上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走着。
“马所长,确实是没得什么大事,是这个小麻皮过来惹事的。你也忙,深更半夜了还没休息,没得必要还跟你一起到……”
闯波儿声音响起,后脑随着说话声,在我的眼前轻微摆动。就在尺许之外的距离,他旁边的几个小弟看了我一眼之后,也纷纷用卑微而诚恳的眼神望向了对面的马所长。
盯着闯波儿后脑上的那一片青丝,我伸出自己已经肿胀发亮的左手,抓住了咫尺之外的它们。我看到自己乌黑的手背上居然因为用力显出了一层青白。
用力一扳,手上传来快要不可忍受的痛楚同时,闯波儿的脑袋已经被我扳得向后弯靠在了我的胸前。
没有了他脑袋阻挡的第一个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马所长的面孔已经完全改变。
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停住了步伐,嘴巴蓦地张开,额头青筋凸显,圆睁的双眼中透出一种浓烈到无法掩饰地惊讶与恐慌之色,直盯盯地望着我。
这一刻,我的第一个意识居然是觉得这个人终于有一次没有戴着那张虚伪做作的面具,这个人终于还算是一个有着正常七情六欲的人。
所以,我对他笑了一下。
周围的小弟已经警觉,左手上也传来了闯波儿头部想要扭过去的力道。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