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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虽然这些话还在脑海。那个胖得不明显的人,却早已不在。
我和王坤认识的时间,与认识雷震子和牯牛的时间是一天。
因为,他就是那晚,在九镇老电影院旁边那家小舞厅里面,和雷震子吵架的三个北方人当中为首的那个瘦子。
另外两人一个叫做彪子、一个叫做小虎,是王坤从家里带出来的兄弟。
他们三个人和八宝一样,都是悟空的手下,只不过,八宝是在九镇跟的悟空,他们是在广东。
王坤告诉我说,八七年,他们三个年少轻狂,在家里犯了些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跑路到了广东,然后经人介绍认识了悟空,悟空在他们最潦倒的时候,帮了他们。所以,他们都投在了悟空的门下。一年多之后,王坤已经成为了悟空身边最为得力的人,就像是秦三之如唐五。
半年前,悟空回九镇办点事情,他们也就一起跟着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小镇。
那天早上,走进粉馆对着我微笑的人也正是他。
“哎呀,义色,你也在昂!老板,来一碗牛肉粉,快点儿地。辣椒别放太多了,谢了昂!”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是啊,彪子他们昨晚打牌玩太晚了,都还没起来。”
边说王坤边走到了我的旁边,拉开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对了,王坤,我刚准备等下去找你的,有点事想要你帮下忙。”
“啥事,你说。”
刚出狱的那段时间,因为北条和八宝的恩怨,我得罪了悟空。当时,悟空还在广东,他托人带话回来要我一根手指头。之后,我跟了唐五,唐五帮我摆平了这件事情。
再然后,悟空回到了九镇,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
只可惜,九镇太小,人也太少,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着各种各样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样的情况之下,龃龉已久的北条和八宝之间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再次爆发了冲突。
这就是我想找王坤的理由。
他们的冲突源自一个普通而苦难的平凡人。
我们每个人都怕死,我们怕死了之后,再也闻不到清晨那种生机勃勃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做好的一碗洒着葱花的蛋炒饭;再也享受不了情人柔软炽热的嘴唇;再也看不了儿女的成长;再也没有办法拥有我们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剩下的只是无边的黑暗与寂寞。
我也一样,我很怕死,这段生命的体验太珍贵,无论痛苦还是幸福,都只会给你一次,没有办法重来也没有办法暂停,我简直都舍不得浪费掉其中的哪怕那么一秒,我只希望我自己和我所爱的人能够越长命越好。
所以,当遇见老陈皮匠之前,我从来都不曾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死亡对于某些人而言居然会是一种上苍的恩赐。
在九镇工商所门前有一个专门给人修鞋补包剪腰带的皮匠摊子,摊主是一个姓陈的年轻人,老陈皮匠就是他的父亲。
过去的几十年间,就在陈皮匠现在摆摊的这个地方,他的父亲也曾经用同样的姿态出现在那里,年轻、奋斗、老去。
从两年前开始,陈皮匠的父亲不再出现在这片只有一两个平方米,却度过了他一生的位置上。
因为,他得了肺癌。
两年是一段并不算漫长的时光,可那是对于正常人而言。
对于一个重病在身,已无生机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煎熬,油锅里面的煎熬。
刚得病的时候,陈皮匠将父亲送到了医院,半年之后,他却又亲手将更加瘦削的父亲接了回来。理由很简单,这是一个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却没有全民医疗的国度。在这样的国度中,陈皮匠他实在是拿不出一笔高昂的买命钱。
他们父子都已经做好了别离的准备,老天却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它老人家没有拿走陈皮匠父亲的性命,却也没有消除他的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