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保护费,一个混黑道的人向场面人物缴纳的保护费。
当然,我们不这么叫,我们将其称呼为“烟钱”。
多数时候,费强富都是一个人来赴宴,可偶尔,他也会带上派出所的老张。遇到这样的情况,通常,我就需要临时再多准备一份烟钱。
但他从来没有带过小杜。
就像小杜不喜欢我,并且溢于言表一样;费强富也不喜欢小杜,也同样毫不掩饰。
可那天,就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小杜却来了。
他来的原因很简单,他家住在县城,他今晚不值班,临时有事想要回县城一趟。而老婆在县城上班的费强富也经常会开着所里唯一的一辆吉普去县城,小杜想要搭个便车。
心底再怎么不喜欢毕竟也是同事,面子上也还是需要过得去,费强富开口邀请之后,小杜理所当然也就留下和我们一起吃起了晚饭。
中途,我吩咐作陪的癫子和游厂长两人出去了一趟。
因为,我身上已经没有了多钱,游厂长私人替我准备了第三个信封。
当我把三个信封拿出来,按数目和顺序递给了费强富与老张两人之后,把最薄的一个递到了小杜的面前。
小杜的脸色已经胀得通红,一言不发看着我,那种怒火让我不知所措,又胆战心惊。
“杜哥,一点意思,买包烟抽。”
我按着一贯套路说出了该说的话。
小杜没有动。
我的手在半空中晃了一晃,再次示意。
“啪”
小杜手里的筷子一下拍在了桌面上,猛地一巴掌将我的手打开,气得连嘴唇都剧烈颤抖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个狗都不如的二流子!你好大的胆子!你好大的胆子!老子要整死你!老子一定要整死你!国家就是被你们这些杂种搞坏的!老子迟早,你看着,迟早……”
这些话在现如今看来,幼稚可笑,甚至荒唐。
但是在那个年代,在九十年代初的小杜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样神圣而不可侵犯。
我感到自己脸上一阵滚烫,哑口无言。
我想,那一刻,被小杜的话所刺痛的远远不止我一个人。
“啪~~~”
更大的一声啪打响起,连桌面碗筷都震动不休。
回头看去,费强富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铁青,手里的筷子也被死死压在了桌面上。待到我们都看向了他之后:
“小杜,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在这里胡言乱语!国家是被哪个搞坏的啊?啊?我问你看看?哪个搞坏的?姚老板朋友一场,我们辛辛苦苦革命一辈子,烟都买不起一包,他请我抽两包烟,是犯了哪条国法天规啊?”
一旁老张也赶紧站了起来,一手扶住小杜胳膊,一手拿过桌面上的信封,说:
“拿着拿着,小杜你还年轻,光有理论知识不行,不能犯教条主义错误沙,做人要学会灵活变通,懂人情世故沙。啊?不碍事,朋友之间两包烟,未必还好大的错误啊?啊?哈哈哈,来拿着拿着。费所长,你也莫生气,小杜还小,不懂事!”
小杜“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挥手打开老张的胳膊:
“老张,你莫啰嗦,你要拿你就拿,我不要!!!”
场面彻底尴尬下去。
几秒之后,费强富站起身,把手里的信封扔在了桌面,站起身说:
“好,姚老板,感谢你的一片心!这个钱我不敢拿,我怕被人告贪污受贿。老张,通知全所,明天上午开会整风。”
说完,走出了包厢大门。
那天的宴席不欢而散。
费强富走之后,小杜也气冲冲地走了,老张走之前,我把三个信封都交给他,他却又把本属于小张的退了回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