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腰挂着剑走到前院远远便见有一男一女正背向着他们站在堂外说话那女子是善剑舞的剑姬之一那男子生得头大身圆与朱平漫差不多粗壮。
妙公主一见那人背影立时笑道:“封哥哥小兴儿可回来了。”
楚月儿未见过此人并不相识妙公主道:“月儿这鲍兴是封哥哥身边最有趣的一个家伙以往封哥哥不论到哪里都带着他只不过如今有了月儿小兴儿怕没那么吃香了。”
楚月儿笑道:“公主与公子府中的人可熟哩。”
妙公主笑道:“也不甚熟不过这小兴儿每日都陪着封哥哥负重练步模样生得有趣言语虽然粗俗却十分好玩是以记得。”
伍封打了个手势三人蹑步过去正见那鲍兴正高高兴兴说话也不知说了些甚么把那剑姬逗得格格娇笑道:“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那鲍兴晃着大脑袋笑道:“小红我小兴儿说的话岂止是‘有些道理’?那是十分有理百理千理千理万理天下至理……”他口中不住唠叨剑姬小红叱道:“什么理不理的?你再理呀理瞧我日后理不理你?”
鲍兴却道:“噢!”立时不再说话只忍了片刻又道:“不过府中除了公子外便数我小兴儿力气最大只是这算不上什么本事。”小红道:“这怎么不算本事?”鲍兴道:“这力气是天生的如果也算本事的话譬如小红你生得花容月貌也该算你的本事了。”
伍封三人忍不住笑鲍兴这才见到伍封三人忙道:“公子噢还有公主。”他看着楚月儿愣愣地道:“这位姊姊……”楚月儿见他双目凸出一张阔嘴十分红润果然颇为趣致抿嘴微笑。
那剑姬小红与鲍兴私底里说话这可是各府之忌不料被伍封见着早吓得变了脸色忙跪了下来。
伍封笑着摆手道:“你起来吧只要不误了事你和谁说话也不打紧。”
鲍兴笑道:“是了这位姊姊必定是月儿姑娘了。”顺手扯了扯小红的衣袖小红才站起身来向伍封等人施礼后走开。
妙公主问道:“小兴儿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鲍兴恭恭敬敬地道:“小人和小宁儿为公子打造马车今日可算大功告成了。”
正说话时便见一个精瘦汉子驭着一乘大车从府侧转了出来这人将车停在门外进来向伍封等人施礼。
伍封问道:“小宁儿你们造的就是这车?”
那汉子鲍宁道:“是。”
众人走到大门口看那马车鲍兴道:“这是夫人和渠公亲手设计的马车与它车颇为不同。”
从外面看来这马车与一般的马车大致相同远不及国君的用八匹马拉的马车大比相国田恒常坐的驷车也小了一些。
眼下这马车有多种形状除了兵车外还有格车、辇、歼车、辎车、广车、和箱车等等这马车有点像使臣所用的和箱车又有点像使臣途中寝卧的马驭辎车顶上用的是一张大伞般的华盖。车舆四周用着三尺高的镶花薄铜板围起来车底板也是铜铸铜辕铜轴中混有着铁坚硬异常车軎和车辖全是用铁所制。
最与众不同之处是此车底下有两根铁轴共四个车轮虽然少见却另有一种豪华气派甚至连车轮是用青铜制成轮沿上裹着十余层厚牛皮
探头往车内看时见车上有一个黄灿灿的尺高坐床。坐床后面有五尺高背供人坐靠铜床横贯两边向前略围左手边留出尺许缺口供人从舆后上车时饶到床前此床就算坐三人也还大有余裕若是伍封三人坐在上面恐怕毫无挤逼之感床上铺着厚帛裘皮看来十分柔软。床底前沿是一个薄铜盖打开便如一个薄箱里面可放一些物什。
这马车不仅多了两轮车舆前的铜底板前伸出两尺上面可着两人中有直轼供御者手扶以免疾驰时跌落车下。这是与它车相比的不同之处
女子乘车是不能站立的是以车舆内的铜床自然是为女子所置。伍封若在车上手扶铜轼站在上面这铜车又如同一乘极大的兵车颇能避挡箭矢。
车前用了四马驭驶马身上都披着革甲。此车不仅可作寻常马车之用也可当作马车使用既比革车坚固又比轻车要快。如其它兵车一样马车左右角上均有一个插放长兵器的空心铜柱与车奇同高左角铜柱上空着右角上赫然插着一支长有丈八、粗大无比的铜戟。
伍封颇觉此戟有些眼熟仔细想想才想起这条戟是被他杀了的齐国猛将公孙恽的兵器自己还曾用它杀了朱平漫的徒弟楼无烦。事后齐平公派侍卫收拾妙公主遗落之物时将此戟送还给伍封。他也不甚在意随手放在一边不料渠公特地为他收藏起来。
伍封暗笑心道:“我又不会坐此车上战场要这铜戟干什么?”但对渠公如此周到之设想也不禁佩服。
鲍兴道:“这马车有个名堂叫作‘铜车’。”
伍封笑道:“也好我们正要去找那位‘田鸡’便乘铜车去吧。”
伍封、妙公主和楚月儿从车后上了车妙公主和楚月儿坐在坐床之上伍封手扶铜轼站在车上却见鲍宁和鲍兴坐在车前的大铜板上各执缰绳准备御车。
妙公主奇道:“这就有些古怪了御者理应站在车上执缰哪有御者如此坐法的?”
按当时之制寻常马车的乘坐之法车主人当在车上左边御者在中间执缰陪乘在右陪乘一般都是武勇之人护卫主人称为“车右”。
兵车的御者却在中间左右为戎左和戎右如果车上有君主或主帅则君主、主帅在中间御者在左右边是车右。
伍封以前乘车出行都是由鲍宁为御者鲍兴当车右眼下在这铜车之前另设了御者之位让出了车舆可多乘一人。
鲍兴见妙公主这么问便答道:“这可是渠公老爷子的心爱之作如此一来公主和月儿姑娘可陪公子同坐又不必将小人和小宁儿赶了下车。”
妙公主笑道:“那就难说了封哥哥如今有月儿陪着时时带在身边以后便未必会带着你到处去了。”
鲍兴笑道:“公子更应该处处带着小人若非小人这张丑脸怎衬得出公子的英武、公主的明媚、月儿姑娘的清丽?”
妙公主和楚月儿都笑了起来这鲍兴果然很会说话鲍宁却与鲍兴不同一向地沉默寡言。
伍封对楚月儿道:“小兴儿和小宁儿是娘自小收养的小兴儿力气大我小时练武便由他陪着小宁儿聪明我读书时便由他陪。”
众人说着话铜车渐渐地向丘下山驶去。
铜车后还跟了八乘兵车每车用三匹披着甲的马拉着车上站着穿着革甲的三人左边的人佩剑持弓右边的人手握酋矛担任戎左和戎右中间还有一个执缰的佩剑御者八车加起来共有二十四人随后保护。
这些穿甲的家将是伍傲从伍堡中挑选出来的。庆夫人特意吩咐过的只要伍封出门这些人便要一起陪着。一来是伍封身份尊贵再不能独来独往失了大夫的威仪二来可收护卫之效免得遭人暗算众寡不敌时吃亏。
伍封虽然大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
由于有妙公主同行跟在公主身后的侍卫也有六乘兵车十八人站在车上紧随封府的兵车。
街上众人见一众兵车缓缓经过时知道是公卿大夫无不退避只见那黄灿灿与众不同的大铜马车中的少年少女三人站在上面的少年生得高大雄壮、英俊潇洒坐着的少女生得花容月貌、妩媚动人无不侧目。
有不少人认识伍封知道他如今是名震齐国的大人物远远施礼。幸好无人认识妙公主免了不少麻烦。
到了颜不疑所住的驿馆门口伍封对二女道:“两个小乖乖我去找‘田鸡’玩耍一阵便来不要乱跑就在马车上等我。”
楚月儿适才已听妙公主说过“田鸡”的典故听伍封这么一说忍不住与妙公主格格娇笑。问道:“公子要去多久?”
伍封下了车道:“这人我见着便没好气三言两语说完便走。”
妙公主问:“不是说好一道去的么为何改变了主意?”
伍封斜着眼道:“我怕你见了这‘田鸡’连我这未来夫君也不要了。”不理妙公主的喝骂笑嘻嘻地一溜烟往驿馆中而去。
走进驿馆几个吴国家将迎上来有人认识他是伍封奇道:“封大夫今日何以得暇前来?”
伍封笑道:“在下途经此处想起颜右倾来忽想来看看右领。”
一个家将道:“这个可不甚好说颜右领到临淄多日从不见客连田相国相邀也拒绝了若是今日见了封大夫别人恐怕会说厚此薄彼不好做人。”
伍封心道:“你区区一个右领派头怎比一国之君还大?其中定有古怪。”笑着便往里走道:“莫非右领到鄙国后有些不服水土?在下更要见一见了。”
那家将不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主人说了不见居然要硬闯进去忙道:“封大夫右领是带兵的人他说了不见客若是我们放了大夫进去必会处以军法。”
伍封笑嘻嘻地道:“你们就说是在下硬闯进去最好是我们假装打一架右领就不会怪你们了。”
伍封格杀了“大漠之狼”朱平漫的事一夜间整个临淄城中已是无人不知那些家自也听说过。听伍封这么一说无不吓了一跳心道:“若是与你动手哪有命在?”见他手按剑柄眼中神光流动一副不怕闹事的样子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便听房中一人懒洋洋地道:“请封大夫进来吧!封大夫要进来谁也拦不住的。”
伍封暗惊:“原来颜不疑真的在驿馆之中。”
家将推开了房门向伍封道:“封大夫请进!”
伍封心道:“这人架子当真不小。”大步进去便见一人背对着门站在牖边那人身高八尺卓立不群只看背影便知他是颜不疑他那睥睨天下的气度是谁也装不来的。
颜不疑并未转身淡淡地道:“封大夫今日突来是否怪在下昨日未到府恭贺阁下的乔迁之喜呢?”
伍封笑道:“那算得了什么只不过突想来看看而已。”
颜不疑缓缓转过身来伍封骇了一跳见颜不疑神色大异满面通红细看便如这张脸皮驳落仅露红肉一样好在这人天生相貌英俊是以虽不觉得太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颜不疑道:“封夫夫看在下的模样便应该知道在下为何足不出户了吧?”
伍封心道:“你这个样子确实不好出外见人。”听他声音也与寻常有异骇然道:“右领莫非生了急病?”
颜不疑请伍封坐下道:“封大夫应知道在下是董梧的弟子其实在下后来又到代地重习本门技艺蒙师祖不弃亲授在下‘屠龙剑法’和‘蜕龙术’。”
伍封奇道:“‘蜕龙术’?那是什么?”
颜不疑道:“封大夫应知道蛇会蜕皮吧?此术便是如此。练这门功夫便得每过五年蜕变一次需时十三日。在下这些天恰好是蜕变之期只好躲在馆中谁也不见。”
伍封大奇不知世上还有这种功夫道:“怪不得颜右领的风采格外地与众不同这种‘蜕龙术’定是极能养颜了。”
颜不疑叹了口气道:“此术虽能养神驻颜却有违天道是以每蜕变一次损寿三年。”
伍封骇了一跳道:“既然损寿颜右领又何必练它?”
颜不疑叹道:“此术一旦学过便不能辍而不练否则会皮绽肉破而死。不过此术虽损寿元却是天下第一的厉害功夫每蜕变一次气力能增一倍有余!”
伍封张口结舌只觉骇人听闻心道:“这功夫再厉害换了我的话打死也不学不要说折损寿元单是这番模样便令人害怕了。”
颜不疑笑道:“封大夫今日硬要来见在下真是顺便来访?”他不笑则已一笑起来脸上红肉牵动格外地令人心寒。
伍封苦笑道:“其实在下是有一事相求。”
颜不疑问道:“是否为了被离先生?”
伍封心中暗惊道:“正是。被离先生与渠公交好而渠公又与在下亲厚闻说右领欲不利于被离先生在下厚颜前来相求请右领看在下薄面放过被离先生。”
颜不疑笑道:“既然封大夫相求在下怎好不给面子这次在下就放过他吧。”又道:“在下蜕变之期今日已是最后一日明日一早在下便会向贵君请辞回国了。”
伍封知道这人极是傲慢自视甚高说过的话自不会出尔反而放下心来便觉这房中阴森森地寒气袭人愈坐愈觉心寒不敢再留告辞道:“如此便不打扰右领练习神功了。”
他走出驿馆虽然阳光照在身上仍然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伍封从车舆后上了铜车若有所思。
妙公主问道:“怎么?”
伍封吁了一口长气道:“幸好未让你们一同进去否则恐怕你们日后会恶梦连连难以安寝。”
二女大是奇怪追问不休伍封苦笑道:“你们看过蛇蜕皮没有?颜不疑躲在馆中不见人其实是在练人蜕皮的古怪功夫。”
回到封府众人听伍封将事情说完均觉有些骇人听闻令人遍体生寒。
伍封沉吟道:“这功夫多半是屠龙子支离益从蛇身上悟到的。蛇性最凉是以这颜不疑阴森森地寒气袭人。”
被离道:“是否这人故弄玄虚令人假扮成他又怕人认出才做出这古怪模样令人不敢细睹再编了这么个故事出来?”
众人心想这确实大有可能。
伍封摇头道:“那人恐怕真是颜不疑他是天下高手这种高手身上的杀气是谁也装不出来的。”
妙公主好奇地问道:“封哥哥也是天下高手为何我便不觉得你身上有甚杀气呢?”
众人都笑列九笑道:“公子与你在一起喜欢还来不及怎会有杀机?没有杀机又何来杀气?”
楚月儿花容失色道:“这么说颜不疑对公子动了杀机?”
众人被她一言提醒心中凛然。
伍封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在他心中定当了我是他一生中最强劲的对手就象我第一次见到他便有这种感觉一样。”
妙公主笑道:“连他的师叔朱平漫也不是你的对手何必怕他?”
伍封叹了口气道:“他的剑术绝不在朱平漫之下。若真是如他所说今日他神功一成气力增了一倍越的厉害了。”
众人心中懔然。
伍封苦笑道:“若我迟早要与他一战这五年之内必须得胜过他否则五年后他再换一次皮更加没有把握了。”
楚月儿小声道:“公子天下无双那也未必。”
伍封知道她说的是老子的吐纳术绝不会弱于支离益的“蜕龙术”。颜不疑练“蜕龙术”以增武技自己为何不能靠老子吐纳术来提高功力?立时信心大增笑道:“天下无双不敢说这颜不疑再厉害我虽没把握却也不会怕了他。”
众人见他信心十足均觉此子大异常人无论遇到谁也无惧意这的确是顶尖高手最需要的天赋了欣慰之余也大是钦佩。
伍封笑道:“这颜不疑既然将我视为他的敌手自不会失了风度他对我说不找被离叔叔的麻烦定会守诺言被离叔叔明日可放心与柳大哥上路。说不定我哪天溜到鲁国去拜访孔子又会见到被离叔叔和柳大哥哩!”
他叫来家将命他到柳下惠处送信订好被离明日之约对众人道:“与朱平漫一战令我大有所获此刻我要独自好好寻思一下剑法晚上再去找赵老将军和赵无恤喝酒。”
众人知道他因知道了颜不疑的神功激起了斗志乘暇时精研剑法自不去吵他连妙公主也知道正事要紧拉着楚月儿到府中闲逛去了。
庆夫人知道伍封好练剑是以整治府第时将原来前院之后、后院墙前的练武场旁的花草树石移走将原来的练武场改大了许多即使有百余人同时练武地方大小也应该足够了。地上铺着细石使地面够硬又不至于脚滑。练武场旁边那两条长廊只留下西边的一条加阔了一倍用木栏隔在廊中间一边作长廊用靠着练武场的另一边有一排大木架上面放着剑、戈、殳、枪、戟、弓箭、酋矛、夷矛等多般兵器对面原来的长廊处移了几颗大树来中间还立了三个箭靶离长廊一箭之地有余。
伍封站在这练武场之中看着手中的“天照”重剑心道:“颜不疑阴森骇人其剑术也定是尽走阴柔一路要与他交手唯有以至阳至刚剑术抗衡。”但他所习的剑法之中伍氏剑法简易难明列九教他的董门剑法主要是刺客一派虽狠辣异常、出人意表但毕竟是行刺之技怎也不能与真正的高手对抗楚月儿的剑法如行云流水用于以寡敌众时最好若与朱平漫之类的高手相较终是威力不足。
忽想:“朱平漫被我剑势摧迫之下使出的那路剑法刚猛无筹大可一试。”朱平漫那路“开山剑术”昨日被他狂攻之下一连使了三遍被他记在心中此刻默想了一遍慢慢使出来顿觉威猛凌历之极其刚强之处所习其它的剑法均大为不如心中对支离益暗暗佩服。
使了几遍总觉有些不妥凝神寻思忽想道:“子剑曾说朱平漫除了自创的那套‘苍狼剑法’外还会一路‘开山剑术’多半便是这路剑法了。朱平漫被我强攻之下乃取守势我所记的都是其守势招术。这剑法既然叫‘开山剑术’定然是重攻于守。若是采取攻势时‘开山剑术’应是什么样子?”
然后细研每招剑法渐悟出原来的招式了然于胸后一口气使了出来只觉剑气纵横威力无限连自己也骇了一跳。心想:“我依自己所悟使出这剑法与支离益原来的剑法当然是大有出入但以威力而论未必便逊过了原来的剑术路数。”得意之下一连使了七八遍毕竟是新练不熟偶尔顺手夹杂使出自小练熟的家传剑法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一件事来浑身一震停下手来。
心想:“我伍家的剑法名震楚国后来在吴国时又得孙武叔叔之助父亲精研剑术使剑术大进人称吴国第一。但父亲所遗的剑法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七招是何道理?娘亲猜想父亲这么做是怕我练习之后被仇人看破才只留七招。若真是如此这家传剑法岂非因父亲而失传?以父亲之智当不会如此。莫非我伍氏剑法被父亲去芜存真全留在这七招之中?”思念及此面露喜色。
又想:“适才我使朱平漫那路剑法时夹杂使了几招家传剑法不仅未觉滞碍反而顺手之极莫非那七招剑法与这路剑相若?”将七招剑法反复想了数遍忽地恍然大悟:“这七招剑法每一招用力均有不同这前刺是凝力、下劈是直力、点击是爆力、横抹是柔力、斜削是摧力、上撩是弹力这六式剑招用力各有不同。原来父亲所遗剑法其实是剑诀教的是用力之法务求每一招均要快捷、准确、凶狠以此诀行剑任何剑招均可威力大增!咦最后那一招刺出去时是直刃刺到时变成横刃是何用意?莫非只是将剑身转动一下以求增敌创口?”他将七招剑法反复使动除了最后一招转动剑身的不明其意之外其余的六种力法均能领悟。
当下将伍氏剑诀的六种力法用于所悟剑法之中不自主的将一些繁杂扰目、威力较逊的剑招改得简单实用、威力大增。这六种力法若用于寻常剑术之中也能使剑法威力增进不少何况那是用在威猛无筹的“开山剑法”之中待全部练过后再将剑术使了出来由慢至快使到第十多遍时豁然贯通只觉顺手之极随心所欲处每一招虽简单直捷却如有开天劈地之力、消鬼灭神之威最妙的是自从学会了吐纳无能如何奋力使剑仍感轻松舒适气力源源不绝并无丝毫倦意。
练了数十遍后心知这套剑法已经练成而且每一招均与朱平漫的剑法都有不同除非是支离益亲来看过否则谁也不能说此剑术其实是出自董门之中。
他本还想将楚月儿的剑术融入其中试了几招却现一个是轻灵飘忽、一个是刚猛沉重怎也揉不到一起去只索罢了。将新悟的剑术又使了几遍精神大增不仅未能损力反而觉气力有增。连自己也得意之极忍不住长笑一声心道:“若是朱平漫活了转来我用此剑法三十招内必可将他斩成两断!”
伍封兴冲冲将众人请来道:“我新悟了一套剑法使给你们瞧瞧!”将剑法使了出来众人只见他剑法简单却威力骇人每一剑都如巨斧神矢势挟风雷虽盘古再世恐也会怀疑伍封手中之剑是其开天劈地之巨斧。
大家虽是自己人见此剑法也有心胆俱寒之感。
伍封使完了剑将剑插入鞘中问道:“这剑法如何?”
列九面如土色叹道:“如此剑术真是闻所未闻。这口‘天照’重剑是祖师爷屠龙子的三宝之一是祖师爷年轻时所用本来想传给柳下跖但那朱平漫甚不服气柳下跖只好让了出来朱平漫仗此剑杀人无数想不到会落入公子手中。”
妙公主好奇道:“屠来子有哪三件宝物?”
列九道:“金缕衣、屠龙剑、天照剑。”
妙公主问道:“封哥哥这路剑法叫作什么名堂?”
伍封搔头道:“这剑法源自‘开山剑术’却又大不相同还未知道该叫什么哩。”
庆夫人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你用‘天照’之剑此路剑法不如就叫‘刑天’罢!”
此时天色已晚伍封想起与赵氏父子有约匆匆吃过饭命兵车将妙公主送回宫去自己拎了一壶“庆夫人酒”驱车去见赵氏父子。
白天的那班随从家将被他派出送妙公主正好乐得清静只带了鲍宁鲍兴二人驾着铜车出府。
车在途中车身忽地一顿停了下来。
伍封正寻思着“刑天剑法”有何未臻完善之处忽见车停问道:“为何停车?”
鲍兴答道:“晚间赶路看不真切想是有大石阻住了车轮。”说话时鲍宁已跃下去低头细看车轮道:“小兴儿猜得不错真是有大石阻住了路。”鲍兴也跳了下车与鲍宁一起搬石。
伍封心中大奇:“这临淄城中大道何来大石?”脸色一变大声道:“你们快伏下!”语音未落便听弓弦响处无数支箭从四面射来。
只听马嘶鸣数声忽地马车倾斜想是四匹马被箭射死倒下已至车倾。幸好马车是渠公用铜所制箭射不入那些射到身边的箭矢均被伍封躲开忽有一支箭射在胸腹处“叮”的一声落下自是身上“金缕衣”的功劳了。“噗噗”数声马车左右两旁的灯笼也被射灭了五六个。
伍封拔出了“天照”跃出马车脚步未停向左侧来箭处扑了过去便见一众黑影正单跪于地一排张弓搭箭。
伍封趁其换箭的暇隙大喝一身抢身而入剑光闪处一连杀了六七人。他既抢入了人群周围箭手自是不敢再射恐伤了自己人纷纷拔剑涌出。
黑暗之间伍封只见黑乎乎一大群人围了上来心知敌众我寡若不战决还不知对方另有什么埋伏偷眼向车边看去正见鲍宁鲍兴二人在仅剩的一个灯笼下挥剑与人苦战。
伍封怕二人有失大步向车边走去他的重剑刃长四尺三寸比对方铜剑的剑刃长出了近一倍对手纷纷上前但只要走进他宝剑能及处便被他一剑斩毙连能格挡一剑的人也没有。对方众人见他如此猛恶无不心生惧意渐渐地没有人敢上前。
伍封见有六七人围着鲍宁和鲍兴喝了一声一连三剑杀了三人另几人仓皇逃开。
伍封见二人浑身血迹沉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鲍兴答道:“都是些小伤并不碍事。”
伍封道:“你们跟在我背后不可离开。”向对方众人看去只见这些人围在四周手握铜剑却无人敢上前。这些人都穿着平民服饰不知是何来历也看不出谁是为的。
鲍兴小声道:“再过一会定会有巡城兵士闻声赶来这些人定不会久候。”
伍封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临淄城中行刺?”
对方无人敢应。
伍封怒气渐增心道:“我新练的刑天剑法正好拿你们这些人一试。”鲍兴和鲍宁二人是庆夫人成亲之前所收养的孤儿鲍宁的剑术稍好而鲍兴一身蛮力虽不及伍封的神力却也是力士之流。虽然这二人身手都抵得上极精锐的甲士但此刻陡遇暗算敌强我弱伍封怕自己迎上去后鲍宁鲍兴会招毒手。
忽听对方人群中有人小声喝道:“一齐上去!”
众人犹豫了一下缓缓围了上来。
伍封心念一动将鲍宁鲍兴推上铜车之中道:“你们不可出来。”心忖这马车是精铜铸就对方要杀二人便得登车不成合攻之势二鲍尽可抵挡得住。
伍封无这后顾之忧长笑一声道:“既然你们要来送死便试一试我的剑吧!”大步迎上人群剑光霍霍如长钺大斧般向诸人劈了过去。他的剑长重逾百斤使了开去剑锋所及处便是铜人石像恐也被他斩开。
也不知杀了十几人忽有一剑从人群中飞出直刺其胸。伍封见这一剑招式精奇与众不同赞道:“好!”侧开身顺手一剑劈倒了一人后向那人劈出了一剑便听“当”的一声这一剑居然被那人格开。
伍封暗觉奇怪大喝了一声“天照”剑直下而上向那人撩了过去剑法快而迅猛那人骇然之下收剑横格只听又是“当”的一声那人的剑当不得伍封剑上的神力断成两截。“天照”重剑从那人胁下掠过血光顿现那人闷哼一声没入人群。
伍封杀了半天唯有这一人能接他一剑心想这人可能便是为之人可惜光火极暗看不清那人是谁。
忽听远处车轮辚辚人喊马嘶伍封知道是巡城兵士闻声而来。对方众人面露惧色便听一人沉声道:“退!”人影四下散去片刻间没入黑暗之中伍封见这些人进退有据显是训练有素心中一动。凶险过后自忖杀人太多故不忍追杀。
鲍宁鲍兴从马车中钻出见满地尸体鲜血盈地箭矢满道不禁骇然失色。
十乘兵车与数百步卒涌了过来为的是个巡城司马手执夷矛浑身甲胄地站在第一乘车上见此之状也吓了一跳。他正要喝问忽一眼认出伍封忙不迭跃下车扔下长矛向伍封施礼道:“封大夫这是……?”
伍封沉声道:“在下夜出访友途遇刺客这些人是被在下格杀其余之人四下逃脱。”指着鲍宁鲍兴道:“此二人是我的御者和车右受了点伤你们身上可有治伤良药?”
巡城司马唤上几名兵士从身上取出伤药将鲍宁鲍兴扶在一旁解衣敷药。见伍封满身血迹问道:“封大夫的贵体可受了伤?”他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这封大夫是国君的未来女婿若是被刺客伤了追究起来刚好是自己当值之日除了自己不说手下这班士卒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被军法惩治哩!
巡城司马只是个军中小官与田逆那左司马虽然都叫作司马官位却有天壤之别。齐军中最大的官是大司马其时列国之中并无将军之职将军只不过是对军中将领的通称而已。
作战临阵各国文武并不细分因此相国、大夫、司寇等都可以领军出战只是不如大司马一般专理军中之事。
大司马之下有右司马和左司马与大司马一起署理全**事是军中仅次于大司马的官职地位崇高。
各地的士卒非战之时由各地城司马管辖譬如昌城司马便只署理昌国城的军事都城临淄却没有地方司马其统领为临淄城守。
每军之中又有行军司马、兵库司马、执令司马、前锋司马等军中要职。至于这巡城司马比起以上司马来又低得多只是负责城中巡查、缉拿贼盗之类官职与负责城门守卫的城门司马相当在军中仅比带兵尉和兵尉大一些。
宫中侍卫亦属军职最高职为郎中令下辖十个郎中每个郎中又管十个侍尉长每个侍尉长手下有二十侍卫。
伍封见这巡城司马魂不附体的模样知道自己适才太过严厉吓坏了他伸手拍了拍其肩膊笑道:“这些人怎伤得了我?这些血全是从他们身上溅来。”
巡城司马虽放心了些仍是愁容满面知道城中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也脱不了干系。幸好伍封颇为和善未加斥责。
伍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巡城司马道:“小将名叫蒙猎。”
伍封笑道:“这也不关你的事只是你运气不大好罢了。日后追究起来万一将你逐出了军中你大可以到我府上来谋一份差事。”
蒙猎大喜知道伍封如今是齐国的大红人日后娶了公主自会成齐国数一数二的人物何况他为人随和又富甲天下跟着他岂非远胜于当这巡城司马?此刻只怕军中不加追究仍让他留下那才糟糕哩!高高兴兴吩咐士卒清理尸体擦除血迹。又命人将铜车擦得干净牵来了四匹马套了上去。
灯笼火把之下一众军士见满地尸体均出自伍封之剑下看着伍封的眼睛中充满了极尊敬的神色。
伍封想起与赵氏父子之约看了看身上浸满了血的深衣心道:“这番模样上门拜访太过骇人了罢?”
鲍兴在伍堡日久知道他的心思道:“公子马车的床底下有干净衣服。”
伍封奇道:“谁这么有先见之明预先放了衣服在那里?”
鲍兴道:“那是月儿姑娘放的她说公子常在外面若是遇了风雨淋湿又或是不小心染了酒渍可以更换半夜凉时也可以御寒。”
伍封大喜上车打开了床下铜盖果见里面有些衣服居然还有一张弓和两袋箭。伍封取了件衣服将血衣换了下来。心道:“这丫头设想周到惹人疼爱!”若是楚月儿此刻在旁恐怕不免被他大展神威痛吻一番了。
此时鲍宁鲍兴已包扎完伤口伍封看天色已很晚叹道:“小宁儿一阵后随蒙司马回营将事情述说清楚小兴儿替我驾车去见赵老将军父子这一耽搁恐怕让他们久等了。”
鲍宁鲍兴虽然自伍封小时便陪他练武读书但毕竟是下人自知身份低微不足挂齿。但适才遇袭伍封却尽力保护处处以他二人安危为先心中早已感动不已均想:“这样的主人天下哪里找去?”对伍封的吩咐一迭声答应。
鲍兴从马车中将那两壶“庆夫人酒”取出来拭去灰尘道:“幸好这酒壶被卡在了床底下虽然撞扁了些却丝毫未洒出。”
马车还未到赵家父子所居的驿馆伍封远远便看见赵无恤与一众家将持着灯笼站在门口一看便知已等了一段时间了。
车到门前伍封拎着酒壶跳下车道:“路上稍了耽搁劳无恤兄久等了。”也不知是何缘故他见了赵无恤便十分欢喜只觉这人朴实无华便没有什么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