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恤微笑道:“无妨无妨只要封兄能来等几晚也值得。”他落落大方见伍封爽快得很官样的话也就不说了。
两人进了厢房伍封便见赵鞅也在房中等候心想这人年纪高大这么晚了居然还在等候自己这后生小辈大是惭愧道:“老将军在下来得晚了请勿见怪。”
赵鞅笑道:“封大夫是守信之人定是路上有了耽搁不过老夫惯于夜睡并不觉晚。”他其他的几个儿子却未见到想是被赵鞅赶去睡了。
三人分宾主坐下伍封将酒壶放在桌上道:“此酒是家母所酿与他人府中之酒颇为不同。”
赵无恤见这两个铜壶上有多处凹下似是新撞问道:“封兄一路上出了意外?”
伍封笑道:“路上遇了一班刺客被我杀散。虽是马亡车覆幸好这壶酒未曾泼洒也算罕事。”
赵氏父子都大为吃惊连忙追问伍封简略将事情说了。
赵无恤埋怨道:“封兄既然遇到刺客何不先回府去?这么黉夜赶来若是对方另有埋伏岂非太过凶险?若封兄有所伤损我怎过意得去?”
赵鞅叹道:“封大夫遇此大险还来赴约这番信义胆色也是罕见。”
伍封笑道:“老将军这么说我就大为放心了。我一直心里忐忑恐老将军责备我少不更事、胆大妄为哩!”
赵鞅见他言之甚诚知道在他心中其实当了自己是家中长辈一般心头一热失笑道:“‘少不更事、胆大妄为’八个字恐怕只有令堂大人才会这么说你吧?”
伍封笑道:“正是。”
三人哈哈大笑。
赵无恤道:“在下自小便不大饮酒因而并不善饮比不得封兄的酒量今日只好舍命相陪了。”
这时有家丁奉上酒菜来伍与二人饮了几爵却见赵无恤若有所思。
伍封问道:“无恤兄在想什么?”
赵无恤道:“听封兄细述适才遇袭的情景我总是心中生疑。那班刺客进退有据奉令行止箭攻剑守不适是一般的刺客或府中家将的举动只有训练有素的兵卒才会如此。”
伍封心中一动沉吟道:“我一心挂着与无恤兄之约倒未曾细想过此节。如今想来的确有些可疑。”
赵鞅微笑道:“外兵入城不大容易。若这些人是兵卒只会是城中之兵。封大夫是否与某位领军之人有仇呢?”
伍封立时想起田逆来。他见赵鞅目光闪动知道自己与田逆结仇赵氏父子不会不知道。他们这么说只因他们是外国的使节不好对他国的事乱说。
伍封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老将军和无恤兄。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情向老将军和无恤兄请教。”
赵鞅道:“封大夫有何事要问?”
伍封道:“眼下列国大多以百步为亩听说老将军在邑地用大亩之制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在下愚鲁不知其中有何妙处。”
赵鞅道:“周制以百步为亩分为私田和公田公田又称为‘藉田’。每百亩私田授一夫一夫挟五口故称五亩之宅百亩之田。古者什一籍而不税即是每户百亩私田再划十亩籍田以籍田之产上交以私田之产自养不纳税赋。每百亩间以阡陌分划以封疆分出一里方里而井井九百亩是为‘井田制’。田分上中下三等其中百亩所指上田若是中田则为二百下田为三百。上田无须休耕中田每年休耕百亩下田每年休耕二百亩实则上、中、下三田每年均是百亩因上、中、下三田每岁所收不同是以每三年要换土易居一次使财均力平这都是古制。”
赵无恤道:“此制在周宣王时便已始见其弊宣王‘不籍千亩’始废少量公田。乡野庶人全力耕耘私田却不尽力于公田再加上私垦国野间荒地为田以致公田荒芜之极。”
赵鞅道:“约在一百五十年前晋秦大战晋惠公被俘我们晋国‘作爰田’将国人开垦的私田以为合法又‘作州兵’州为国野间之地国人在国野人在野他们中有不少入国野间州地垦田鄙国以其田为合法便让他们与国人一般战时充为甲士。其后各国渐渐承认私田之合法各城之国人均有私田无数。”
赵无恤道:“约百年前即鲁国宣公十五年时鲁国‘初税亩’毁籍田以田亩多少征收租税五年之后又‘作丘甲’毁原来按井田数目收军赋之法而按实际地收赋故又叫‘作丘赋’。郑国子产、晋国六卿也都是如此收取赋税眼下列国大多用此法只有秦国等地还用井田之制。”
赵鞅道:“如今天下列国恐怕仅一千万多人约二三百万户。我们的邑地近千里地广民少若是都按百亩一户划分便有三分之二空了出来变成荒地。以每亩粟收一石半计百亩可得一百五十石除去什一之税十五石余下一百三十五石每人每月食粟一石半按一夫挟五口则五人每年食粟九十石只余下四十五石每石赏三十钱得一千三百五十钱祭祀用三百钱每人每年之衣三百钱年需一千五百钱这就已经短少了四百五十钱了。万一有疾病死丧则毫无办法了。故而小亩一百不足以养民故用二百四十步大亩之制使民用富足。”
伍封道:“听说晋之六卿都改百步一亩之制想是因此原由了。”
赵鞅道:“晋国六卿都改百步为亩之制范氏、中行氏以一百六十步为一亩智氏以一百八十步为一亩韩氏、魏氏以二百步为一亩他们都收什二之税我们赵氏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亩制最大但暂不收税。”
伍封点头道:“在下这便明白了听说当年孙武曾说过你们亩制最大又不按亩收税最能富民而亩制最小的范氏、中行氏必定先亡后来果然如此。孙武又说范氏、中行氏之后亡者必是智氏。”
赵鞅叹道:“眼下智氏却强悍之极威凌赵、魏、韩三家哩!”
伍封笑道:“孙武见识高明久后必会如其所料有何疑处。凡能富民者必能持久武力再强也是无用。”
赵鞅点头道:“封大夫言之有理自古得民心者乃成其大业贵国田氏一族便是如此了。”
伍封心道:“我们齐国早年有齐桓公时之强景公时赋敛奇重民众三分之二入了公室又刑罚乱施刖刑多了以至刖者所穿之踊比常人所穿的屦还要卖得贵。田恒之祖田(陈)无宇以十斗为一釜的‘家量’借出又以六斗四升为一釜的‘公量’收回贫不能偿者焚其券又控邑地之物价使木料渔盐不所产地之价。一方面国君弃民一方面民心归于田氏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田无宇之击栾氏和高氏田乞击高氏、晏氏、国氏杀国君晏孺子而立齐悼公次年又击鲍氏数年后杀齐悼公而立齐简公这次田恒又杀齐简公另立新君。各家之势或减或灭一连三个国君被害齐民依然归之如潮这就是得民心的好处了。”
他是齐臣自不好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赵氏父子身为外人更不好对齐国之事加以述评三人默然对视均猜得到对方心里所想。
赵无恤叹了口气道:“与封兄饮酒闲谈的确是十分高兴的事可惜我们明日便要起身回国否则定会日日泡在封兄府上夜夜长谈。”
伍封奇道:“也是明日?”
赵鞅问道:“怎么?”
伍封皱眉道:“你们明日动身我怎么也要送一送的可是明日柳下惠大哥也要起身回国怎样分身相送才好呢?”
赵鞅见他甚是烦恼笑道:“明日有田相国相送。不过既然封大夫一番美意执意要送我们便静候馆中等封大夫送了柳大夫回来见上一面后再出吧。”
伍封点头道:“如此最好。”心想:“幸好与那‘田鸡’颜不疑无甚交情他也是明日动身回国否则真的是无法分身了。”
忽然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妥却又说不上来。
回府时天已快亮了府上众人早听先已回来的鲍宁说过伍封遇袭之事都吓得不敢再睡见伍封回府来才放了心拉着他问长问短。
伍封应付了一番庆夫人命他略睡一阵吃过早饭后去送柳下惠和被离。
伍封答应牵着楚月儿的手回房去。一路上问道:“月儿你怎会想到在马车上放几套衣服?”
楚月儿答道:“前晚公子喝多了酒吐脏了衣服。我便想你常常在外与人喝酒再喝醉了须得有干净衣服换。”
伍封笑道:“幸好如此否则只好就那么上赵老将军的门去一路上血淋淋的怕要吓倒一大片人。”便觉楚月儿的小手猛地一颤扭头看去只见楚月儿面色苍白带着惊惧之色。
伍封知道这丫头一颗心放在自己身上不免担心过了头柔声道:“我又没受伤你不用怕。”
楚月儿低声道:“虽然事情过去但公子说出来还是好生怕人。”
伍封叹道:“月儿又立了一功我得想个法子大大奖励不可。”
楚月儿道:“这不算功劳哩!”
伍封笑道:“怎么不算?若无月儿预先准备的衣服我岂非要大大失礼于人?我是国君的未来女婿说不好连齐国的脸也被我丢了。是以月儿此功胜于功城掠地。怎能不大大嘉奖呢?”
楚月儿听他胡说八道格格一笑柔声道:“公子若真要奖赏那便答应月儿日后无论去哪里也带着月儿去。”
伍封皱眉道:“我这人从小便会闯祸若是你跟着我恐怕会常有凶险岂非时时提心吊胆?”
楚月儿嘤声道:“跟在公子身边月儿什么也不会怕。若是在家等公子回来月儿才会担心时时提心吊胆哩!”
伍封大为感动心道:“月儿身手不弱比鲍宁、鲍兴两个家伙强得多了跟在身边也不是坏事。闷起来还可以说说笑笑骗她陪我鸳鸯戏水。”点头道:“整日对着鲍宁鲍兴那两人皮粗肉厚的家伙委实气闷得紧还是月儿的花容月貌可爱我出外时你便跟着我吧。”
楚月儿大是高兴。
伍封忽想起一个主意笑道:“月儿我此刻要进宫打个转一阵便回来这次你不用随我去去准备一下好送被离叔叔和柳大哥。”
楚月儿乖乖地答应。
伍封匆匆地进宫也未去见齐平公直接到后宫去找妙公主。
妙公主还未睡醒便被伍封闹了起来懒洋洋地下床眉开眼笑地道:“今日你来得早哩!”
伍封也未说话急急地脱下外衣妙公主吓了一跳问道:“干甚么?”
伍封解下那件“金缕衣”道:“公主快替我叫十几个宫女来有事情让她们做哩!”重新将外衣穿上。
妙公主见他神秘兮兮地大是好奇将宫女叫了来问道:“你要做什么?”
伍封将“金缕衣”铺在几上向众宫女吩咐了好一阵众宫女围着这件衣自去忙碌。
伍封对妙公主道:“昨晚我遇到刺客鲍宁和鲍兴还受了点伤。”
妙公主吓了一跳急问道:“你没事吧?”
伍封笑道:“你的未来夫君如今是齐国第一剑手怎会受伤?不过日后怕还有这种事生便由月儿随我一起她的身手比鲍宁鲍兴要好得多了。”
妙公主点头道:“那两个家伙怎及得上月儿?这样要好得多了。”自从她见了楚月儿与招来一战后对楚月儿极有信心。
伍封道:“不过我怕月儿会招凶险须让她穿上这件‘金缕衣’我才放心是以要请宫女将它改得小一些。”
妙公主道:“那你怎么办呢?”
伍封笑道:“我没有这件衣时不也是好好的吗?何况我穿着这件‘金缕衣’嫌紧了些有些气闷。你说我同月儿相比谁的剑术要厉害些?”
妙公主道:“当然是你厉害些。”
伍封道:“若是连我也受伤你说月儿会怎么样呢?”
妙公主吓了一跳。
伍封道:“月儿不跟着我我便没有帮手。若她跟着我万一遇到了事不免为她担心关心则乱使不出精妙的剑术你的未来夫君可就凶险了。”
妙公主知道这未来夫君剑术厉害智计过人若说有谁能伤他还真是一下子想不出来听他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不再有异议。
眼下楚月儿只比妙公主身材稍高但年纪尚幼日后想是还要长高些自然要制得稍稍稍长大。这“金缕衣”制法精致又是用陨铁和精铁制成的细链编织而成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如来。但天下之物做出来难拆起来却要容易得多。反正这是块中间穿孔的整块网甲拆短拆窄之后两边扣好金环穿时仍然只须将头从中间孔里穿过去将衣前后折下扣起两胁下的金环便成了。宫女虽然做惯了针织人数又多也十分辛苦一个个弄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大功告成。
伍封将“金缕衣”用一块布包好宫女们看着拆下的两小块甲片不知该如何是好。
伍封笑道:“我看公主的小蛮腰甚细这两小块连起来便给公主做个护腰应该是够用了的免她又说我偏心。”
妙公主摇头道:“我不要这东西。”忽笑道:“你不是常用什么空手技击的功夫么?我看缠在你手腕上倒是不错。”将那两块甲片在他手臂上比了比大小恰好合适便命宫女们由帐幔上拆几个小小的金环扣在甲片上。
不一时宫女们做完妙公主将伍封大袖掀起把甲片裹在他小臂上用金环扣系好觉得他两臂金灿灿的甚是神气得意地道:“嘿不料这对家伙还好看得紧。”又笑道:“怪不得封哥哥力气大手臂粗壮得如腿似的。”
伍封失声笑道:“是么?”眼睛向妙公主大腿上瞧了过去道:“我们是否该比一比呢?”
妙公主脸上一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回到府中伍封神秘兮兮地将楚月儿叫到一边煞有介事道:“月儿我们快要成亲了却还未下聘礼太过不成样子。当初我送了口‘精卫’宝剑给公主公主才答应嫁给我。若不给你下聘礼岂非厚彼薄此?这件东西便是我送给你的聘礼。”将布包递了给她。
楚月儿又是惊喜又是好奇解开看时惊道:“金缕衣?”
伍封道:“是啊公主一早醒来便为了你将它改得小了你不可辜负了她一片心意。现在你穿着略大一些不过日后长得再高了便更合身。”楚月儿忙道:“这怎么成?公子怎能没有这衣服防身?”
伍封正色道:“你既要随我出去万一遇到刺客我定会担心你的安全放心不下这一分心便不能全力对敌大有凶险。你穿了这衣服我才能放心。否则怎敢带你出去?”
楚月儿知道伍封太过着紧她若不穿上这衣服恐怕真的不能全心全意与敌人交手心中大受感动眼圈微红。
伍封笑道:“怎还不去穿它?要不我亲手替你穿上。”说完一双怪手便伸了过去。
楚月儿吓了一跳红着脸笑嘻嘻逃进房中伍封哈哈大笑。
一会儿楚月儿出来伍封上下打量这丫头奇道:“月儿你穿了未穿?”
楚月儿点了点头。
伍封讶然道:“为何你这腰仍纤细至此呢?让我瞧瞧。”
楚月儿躲得远远的不敢走近满面绯红。其实这金缕衣虽是一等一的防身衣甲但由细链编成网状是以既轻且薄楚月儿纤腰本细穿上此甲并无异状。
伍封叹道:“听说楚人最爱细腰见了月儿才知确实如此。”
楚月儿慢慢走近柔声道:“公子连护身至宝也给了月儿月儿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伍封叹道:“就算将这条命给了你又有何妨!”他一向与楚月儿和妙公主胡说八道惯了此刻却深情款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楚月儿嘤咛一声钻进他怀里眼泪不禁地流了出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觉暖风习习扑面欲醉对方的一丝一缕心意便如从自己心中流出般那么清晰。
过了良久鲍兴闯了来道:“公子夫人正……噢!”
楚月儿惊呼一声从伍封怀中跃开。
伍封恨恨地瞪了这浑小子一眼问道:“什么事?”
鲍兴搔头道:“这个……噢!夫人与被离先生正等公子和月儿姑娘吃饭好动身到柳大夫驿馆去。”
一众车马出了城柳下惠向伍封笑道:“兄弟送出城便够了你回去吧。”伍封愣道:“十里也未送出算什么送客之道?”
柳下惠笑道:“兄弟素来洒脱不羁今日怎么反而迂腐了起来?送一步是送送千里也是送大哥明白兄弟的心意便够了。若是送得远了赵老将军岂非要等得太久?”
伍封听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
被离与庆夫人、渠公、列九道别后过来对伍封道:“封儿你的剑术智计都厉害得紧我倒是放心只是你为人坦荡又太重情义须得小心宵小鼠辈的暗算。”
伍封不住点头。
柳下惠看了伍封身边的楚月儿一眼笑道:“兄弟我这‘侄女’清灵天真你不可欺侮她哈哈!”在伍封手上紧紧握了握拉着被离跳上马车喝道:“走吧!”一众车马向南而去。
他说走就走行事潇洒无碍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风度。
眼见车行得远了鲍宁走上前道:“公子这件东西是柳大夫留下说是送给公子的礼物。”递过一个锦盒来。
伍封打开看时锦盒内赫然是那支赤灿灿的“龙吟”玉箫。
伍封不悦道:“怎么刚才不拿出来?连说声谢也说不上。”
鲍宁忙道:“这都是柳大夫的吩咐不干小人的事。”
伍封知道此箫珍贵无比柳下惠若当面馈送怕他不愿接受多费口舌。他心道:“大哥与我有兄弟情意送我的东西我怎会拒绝?就象我若送他东西他也不会婆婆妈妈地不要罢?”暗笑柳大哥其实也甚迂腐将玉箫藏好。
庆夫人过来淡淡地道:“我也要回伍堡了封儿万事小心。渠公与我同去堡中商议过收盐的事后直接出外办事。渠公府上有九师父和楚姬打理有什么事难觉时多与他二人商议。”
庆夫人又道:“你府中少有高明人手这次我将小傲留下来让他随你办事免得我放心不下。”
伍封大喜他知道伍傲的剑术甚好又是从小便被庆夫人收留养大忠心耿耿处事精明俨然是一个小渠公的模样自己出外办事府中非得有这么个人主持大局不可。
列九自回渠公府伍封一众车马径向赵鞅父子的馆中而去。
伍封一路想着柳下惠和被离颇有些离别的惜惜之情。
楚月儿知道他心中有些怏怏不快伸过俏脸来问道:“公子在想什么?”
伍封看着楚月儿苦笑道:“我正自寻思每日这么练剑是否入错了门径呢?”
楚月儿听他忽作此语大惑不解。
伍封见这小妮子一脸疑惑严肃地道:“我近日现财运不错先从楼无烦那里得了口‘精卫’宝剑后来九师父送我‘金缕衣’范大夫又送我‘映月’宝剑还从那头死狼朱平漫手上得了这口‘天照’今日柳大哥又送我玉箫。这些都是天下少有的宝贝被我轻轻松松地便得到了岂非财运不错?若是我不练剑专门去贩卖渔盐恐怕渠公也比不如我的好运气吧?”
楚月儿格格娇笑。
伍封伸了个懒腰顺手搂住楚月儿道:“其实再好的宝贝也比不上一个月儿!那日若非公主缠着我到城中去玩怎会遇到你姐妹二人?虽似偶尔撞到其实是天意安排好的罢!”
楚月儿笑道:“我看姊姊这些天高兴得很全亏了你和渠公。”
伍封奇道:“又干渠公的事?”
楚月儿道:“若非渠公请来华神医姊姊怎会好得这么快?”
伍封笑道:“华神医是扁鹊的弟子医术固然了不起但我看令姊的病主要是靠九师父这一味良药治好的吧!”
楚月儿道:“九师父整日板着脸其实在姊姊面前他老实乖乖得很哩!”
伍封愕然道:“是么?你别看九师父身有残疾古板持重他少年时在王城风流倜傥。我只道他对女人甚有手段怎会被令姊收拾得如此服服贴贴?莫非令姊便是他天生的克星?”
楚月儿笑道:“那日我听夫人与渠公说公主娇蛮可爱连国君也毫无办法唯有公子才能轻轻易易三言两语便哄得她乖乖地听话恐怕你便是公主的克星吧!”
伍封笑道:“月儿才是我命中的克星。只要我的好月儿柔柔一笑我便会心飞天外、神魂颠倒哩!”
楚月儿听他花言巧语地说得甚是夸张止不住的娇笑令整个车舆中春色无限。
不一时便到了赵氏父子所居的驿馆见田恒的车马停在外面知道田恒早就来送这未来亲翁了。
伍封将楚月儿留在车上大步进馆赵无恤见了他微笑道:“封兄比我预计的还来得早些。”
田恒与赵鞅正在说话见伍封进来上前道:“封大夫昨晚可受惊了!本相昨晚听到禀报已连夜派人侦测数日之内必有所获。这些人竟敢在临淄城中暗算封大夫岂非视我田恒如无物?”
伍封知道他为人最重声名这些年来治水恳农整肃治安颇见成效甚得民众爱戴。如今竟有人大举行刺国君的未来女婿传了开去有损其治国的贤名立时便想:“此事若真是田逆主谋定是瞒着田恒所为。”笑道:“相国不必在意宵小之徒各国均有也非我们齐国的特产若是为此生气恐怕气也气不过来。相国治国事烦些些小事勿须介怀。”
田恒本以为伍封会详细追问有关刺客的事谁知他并不在意便如未生过一般心中暗暗佩服这人气度弘大。
众人说了些官样的话一同从城西的稷门出城。
路上田恒问道:“封大夫的马车十分古怪与众不同。”
伍封笑道:“在下从小爱闯祸家母这次亲自设计此车由渠公请人打造颇为坚固可以防身。”
赵氏父子也对铜车之精巧赞不绝口。
到了十里之外的众人下车在驿亭之中又行了一番礼仪各饮一杯再上车前行十里外见驿亭而下行礼如是者三一直到了城外三十里外的驿亭这才真正地相互握手道别。只因赵鞅身份不同这番礼节自然要行得十足。
赵鞅道:“相烦远送请留尊步。”
田恒道:“本来舍弟田逆也要来送但今日吴使颜不疑恰好也起身回国封大夫又去送鲁使只好派了舍弟去送颜不疑老将军请勿见怪。”
如今田氏兄弟与伍封是齐国最为要紧的人物分别去送各国使节正显得齐国对诸使的尊重。
田恒拉着赵鞅的手小声道:“本相听说那阳虎在贵府作门客是否真的?”
赵鞅点头道:“此人是少见的猛将在鲁国剑术仅在子路之下是以用之。”
田恒叹道:“此人先为季孙氏家臣却尽夺其权季孙氏险些被他所杀。后来还敢围攻公宫劫走鲁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老将军不可不防。”
赵鞅笑道:“多谢相国好意。不过阳虎虽然跋扈却最怕小女飞羽。有飞羽在阳虎只能附听命。”
伍封在一旁心道:“莫非赵飞羽真的如此厉害连阳虎这种恶人也怕她?”
众人道别之后赵氏一家浩荡西归伍封与田恒并车而行驶往城中。
田恒看着楚月儿笑道:“月儿姑娘剑术高明连本相也看走了眼哩!”
楚月儿低头应了声问道:“二小姐现在可好?”
田恒叹了口气道:“自你走后貂儿以为你被歹人拐了去还为你哭了两天。田逆便自告奋勇去找你谁知搞出了这么多事来。昨天我才告诉她你在封大夫身边还将子剑先生的大弟子招来打了个落花流水她却不大相信以为本相是哄她开心。我看她这几日或会忍不住到封大夫府上瞧瞧。”
伍封皱眉道:“家母已答应在下与公主成亲时一并将月儿娶了来做在下的小妾二小姐不会强来索要抢我的老婆吧?”
田恒大笑叹道:“她怎会如此?唉封大夫艳福不浅连本相也深感羡慕。”
正说话间一人一车迎面飞而来。
众人微觉奇怪转瞬间车到近前车上那人大声道:“相国相府被盗!”
众人骇了一跳。
田恒疑是听错问道:“乌荼你说什么?”
那乌荼跳下车道:“相国出府后不久相府便来了盗贼杀了三人还烧了厢房。后经二小姐和少夫人点视才知那部《孙子兵法》被人偷了去。”
伍封与楚月儿对望了一眼两人均是大惊失色。
田恒铁青着脸沉声问道:“对方有多少人?是些什么人?”他想自己府中有二千八百家将护卫甚多府中之守卫森严远胜于公宫之中对手定是人数不少方能如此。
乌荼摇头道:“没有人见过盗贼不知有多少人。不过二小姐和少夫人分别带人在府中四下搜寻只有后院的一个健妇疑是见过贼人。”
田恒问道:“贼人是些什么人?”
乌荼道:“那健妇说曾见一团黑影飞出墙外似是人影但其度之快根本不可能是人所以她以为是狐仙之类。其后她便听说府中失窃还死了人才将此事说出来。少夫人在院墙此细察见墙头的灰尘中印着一个脚印便知那人必是盗贼且据府中之事看来多半是一人所为。”
田恒大惊道:“对方只有一个人?”
乌荼道:“二小姐和少夫人是这么推测却不能肯定。”
伍封沉吟道:“凭相府之森严守卫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趋行如常杀人盗书如入无人之境?”与田恒对望一眼两人立时便想起颜无疑来。
田恒摇了摇头道:“不是颜无疑。此人已起程回国由田逆相送怎可能瞒着田逆回城中盗书杀人?”
伍封想想也有道理点头道:“若说是他与左司马分手后再入城怎也不会这么快捷。除非……”脑中灵光一闪问道:“左司马是否回了城?”
田恒立知其意除非颜不疑与田逆甫一出城便杀了田逆或是将他制住否则从时间上算绝无可能这么快自己与伍封一路不停此刻还在回城途中颜不疑怎可能有时间几番出出进进?
乌荼道:“少夫人已派人去通知左司马命他下令封锁城门但据人回报左司马一早送吴使出城仍未回来。小人一路赶来说不定这中间左司马已回城了。”
楚月儿在相府呆过一段时间此刻秀眉微蹙道:“相府地大屋多就算是入府三月也难清楚其中建构。盗贼杀人盗书快捷得无人看见是否对相府极熟呢?”
田恒脸色一变道:“月儿说得甚有道理。本府分作前院、中院、后院、行院四片各院之人只能在所属之院走动是以一般的门客家将不可能熟识整个府中的构建。除非是府中身份极高的人方有可能。”忽地一震涩声道:“田逆不至于会与颜不疑结党盗书吧?”
伍封摇头道:“左司马虽与在下之间有些芥蒂但在下却敢保证左司马绝非这样的人。”他想田逆虽然粗蠢不能容物但也不是白痴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外人勾结盗书杀人于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田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命人急急赶路。
乌荼也随车而行道:“如今回去恐要稍饶些路。”
伍封奇道:“为什么?”
乌荼道:“小人刚刚赶来时前面大道上正挖两丈余宽的沟渠将大道挖了一半是以能过来如今恐早已挖断了。”
田恒大奇道:“先前我们一路过来怎未见到?这是临淄城外的交通要道怎会挖断了作沟渠?本相怎不知道此事?”
伍封笑道:“相国日理万机处的是军国大事这种小事自然是不知道了。”
田恒摇头道:“挖沟渠本是小事但在临淄城外不远动用人力军卒便算不小的事了公子高身为临淄的都大夫理应向我说一声才对。”
伍封笑道:“相国事无巨细都……”才说了一半忽然脸色一变惊道:“这道沟渠恐怕是为我们而挖的吧!”
田恒也心中懔然问那人道:“那沟渠挖在什么地方?”
乌荼道:“就在牛山坪的驿亭之旁。”
伍封与田恒对视了一眼刚刚他们送赵氏父子到过的第二座驿亭便是牛山坪。该处是一条大道南北两边都是半人高的麦田那儿有一个小小的拐弯处驿亭便建在拐弯处的路边。
田恒懔然道:“若是有人伏于麦田之中弓箭齐那就十分凶险了。”他有二十四乘轻车随行再加上伍封的八乘轻车连他二人自坐之车共三十四乘兵车九十六个家将。再加上他、伍封、楚月儿和乌荼总共才一百人。
伍封皱眉道:“那麦田并不甚高似乎不是最好的埋伏之地。我们只要仔细向麦田中看去应可见到。”
田恒道:“若非府中刚好出事这家伙跑来报讯误打误撞看见人挖渠我们怎知道会有人埋伏自然不会去东张西望看两边的麦田吧?届时见道路不通车马停下来让人查看之时对方乱箭齐后果堪虞。”
伍封本想转到那麦田之后进攻麦田中埋伏的人又想牛山坪地势平坦自己一众车马过去人家远远便能见到多半不能成功便叹了口气。
田恒叫来一个熟悉路径的家将问道:“田力若不走大道可从哪里转到临淄城中去?”
那田力答道:“如不走大道便得后退半里到先前经过的十字路口走南边的那条道路七里左右又有一个路口再转而向东十七里便是临淄的辅城画城。由画城到临淄行程不到五十里。不过也可以北行那便得转到安平城后往西南大道而下如此而行路径约一百八十或一百九十里。”
田恒道:“即是如此我们还是饶道画城吧。”吩咐乌荼道:“你驭车回临淄在离牛山坪约三里处弃车步行往临淄城中去。对方定当你是一般途人不会阻拦。入城后叫二小姐谨守相府让少夫人持我的兵符找闾邱明命他整治五十革车由少夫人亲自领着到画城来接应我们。对方不知有多少人马不得不小心从事。”军中轻车并配步卒步卒人数依情形而定。革车是重车每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五十乘革车即有三千七百多人。
乌荼答应后驾车飞奔而去。
伍封心道:“这少夫人自然是田盘的妻子、子剑之女了。田恒对她器重得很多半是个厉害的人。我打了她的兄弟又大大折辱了她的父亲不知她是否会找我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