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门外大柱之前怪不得先前他背上有物顶住退身不得。
伍封顺手一戟插入柱中奋力一推便听“咯喇”一声铜刃硬生生将这根合抱粗的木柱割断待他将戟拔出时便听“嘎呀呀”的声音从柱上传来大柱渐渐向阁中倒去“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落凤阁的大门壁倒塌了一大半灰尘四下扑散。
伯嚭想不到伍封一戟之威厉害至此脸色大变。
王子姑曹心胆俱裂爬起身来走到残柱前伸手将铁戟拔出来转身欲走。
鲍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多谢王子将公子的铁戟拔出来公子的兵器向来由小人看管王子便将铁戟交给小人好了。”向王子姑曹伸过一只大手来。
这条铁戟是王子姑曹最心爱的兵器怎舍得给人?可姑曹先前话说得满了声称输了时便将铁戟送给伍封此刻当着众人之面怎好改口不给?
伍封笑道:“小兴儿算了吧姑曹若没了戟日后怎好上阵为国效力?先前只不过是随口说说我这做叔叔的怎好意思要他的东西?”
谁知鲍兴却道:“先前是王子说出来的多半王子怕损了公子清誉被人说成公子贪他的神兵才会借比试之名故意将铁戟输给公子。这是王子的一片孝心公子若推脱时王子日后怎好见人?”
自从伍封的铜戟崩断了一个小月口后鲍兴便一直打着王子姑曹这条铁戟的主意此刻怎肯放手?不过他话说得十分巧妙既替王子姑曹挽了些面子让他有个台阶下又用言语逼出王子姑曹免他厚颜将铁戟拿走。
王子姑曹怎不知鲍兴语中之意?眼下众目睽睽只好哑忍双手托着铁戟恭恭敬敬交给伍封道:“王叔戟法通神正该用此铁戟。”
伍封见他终于将自己“王叔”至少从表面上他已经畏服鲍兴适才说了那番话自己若不将铁戟收下王子姑曹还真无颜见人便笑着接过了铁戟道:“既然是姑曹的孝心为叔便厚颜收下了。姑曹的戟法其实相当不错略加改进必可威力倍增姑曹军务繁忙若有暇便到为叔府上来为叔与你切磋一下戟法。”
他这是真心真意的要教王子姑曹戟法不管这王子姑曹如何不成器好丑还真是自己的表侄如今对他几番威压之后正好以恩对之免他整日与伯嚭混在一起。
王子姑曹见他一脸诚垦也略有些心动这时伯嚭走过来拉着王子姑曹的大袖笑道:“你们叔侄情深果然与众不同。既然龙伯说这落凤阁藏着越人奸细老夫也不好阻止龙伯要烧便烧罢哈哈!老夫虽然肉痛也不好因私而废公。王子我们先走吧费事在此阻住了龙伯。”
条桑忙道:“太宰!”
伯嚭扯着王子姑曹各上马车也不理条桑在后呼喊带着从人如风一般走了。
伍封双手各执一戟看着条桑道:“条桑姑娘今日这落凤阁是非烧不可的了在下也不管你是否越人的奸细你先走吧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条桑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走上前来盈盈拜下道:“多谢龙伯能网开一面桑儿感激得很。”
她缓缓站起来忽然闪身上前手中多了两把短匕一上一下向伍封胸腹猛刺。
伍封其实早有防备既然那鸣蜩能当刺客条桑未必就当不得是以条桑一走近来心中便十分提防此刻见双匕刺来闪身退开。
条桑揉身而上向伍封扑去忽然眼前晶光闪动一柄巨大的斧子挡在她面前便听鲍兴笑道:“公子不爱对女子动粗这位姑娘既然想动手还是小兴儿来陪你好了小兴儿可没有公子怜香惜玉的心思。”
话音未落大铁斧当头劈下条桑见斧势凶猛脸显惧色忙往后退鲍兴喝了一声大斧横扫。他也不管对手是男是女斧头一旦展开总是一般的凶猛。
条桑虽然身法灵动毕竟只是刺客一流的身手公平对决时却远远比不上伯宁等人鲍兴才几斧下去条桑早已经抵挡不住。
伍封未料到这条桑如此不济忙道:“小兴儿别……”毕竟未来得及只见斧光如炽鲍兴一斧当头劈下条桑毫无抵挡之力眼看这一斧要将她劈为两爿伍封的铁戟忽地插入铁斧劈在戟上火光四溅铁戟却一动不动。
伍封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就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转头对条桑道:“条桑你走吧今日便放过你。”
条桑早吓得面色雪白还哪敢动手?向伍封施了个礼飞快走了。条桑走后落凤阁内再也无人敢阻止伍封鲍兴带人将阁内的男男女女尽数赶出来。也有不少人持剑四下里逃开却被四周的倭人勇士以连弩射回尽数弃剑。
圉公阳在阁内搜寻了一番出来道:“公子阁内再也无人计然当真不在阁内。”
伍封见他背上又多了个大布包暗暗好笑心知这人出身盗贼顺手牵羊的脾性只怕是改不了遂下令道:“放火!”
片刻间大火四起南风习习正助火势不到半个时辰这落凤阁便已经化成了灰烬。
伍封心道:“这落凤阁平日风月无限惹得姑苏城中大臣贵人趋之如婺想不到会被我一把火烧了。”忽听头顶上传来鹰鸣之声抬头看时只见一头大鹰围着火场打转在浓浓的黑烟中盘旋。
火势渐熄伍封等人押着阁中百余名男女回城到城边时将这些男女交付给城兵让他们将这些人送到任公子处审讯落自己带了鲍兴等人回府。
回府之后圉公阳又将布包内的东西拿出来给众女细看伍封见无非是些金玉珍玩都是极为珍贵之物想是吴臣为了讨落凤阁中美人欢心所送。
这种金玉珍玩最易讨女儿家喜欢众女果然十分感兴趣把玩不休伍封哈哈笑道:“你们喜欢什么便拿去玩好了。”自己却拿着新得的铁戟随手舞弄他本就嫌铜戟轻了些这条铁戟重了十余斤更为趁手。何况铁戟打造甚精质地又胜过以前所用的铜戟许多是以爱不释手。
楚月儿凑过脸来奇道:“这铁戟不是王子姑曹的兵器么?”
伍封笑道:“原是他的兵器不过他今日却送了给我。吴越的匠人果然胜过齐国单是打造铁器的本事齐国便远远不及。”又道:“落凤阁已经烧了计然也不知道逃往何处那些医士该放回家了吧?”
过了数日越王勾践果然派了范蠡为使者前来议和。
这日夫差将伍封招入宫中朝议宫中侍卫、寺人、宫女见了他都十分尊敬众吴臣看着他的眼光之中或妒忌、或尊敬、或巴结、或羡慕各有不同之处。
过了一会儿夫差出来众人礼毕夫差道:“果然如王弟所料越王勾践派了范蠡为使者欲与吴国讲和并要接越王后和众臣回国。越国之相是百官之长他将相国派来为使想来是郑重之极。”命人将范蠡请上殿来。
范蠡上来向夫差施礼道:“大王外臣奉寡君旨意特来议和望大王以两国之民为重允许议和。寡小君近日携众臣到贵国游玩外臣正好接她回国。”
夫差还未说话王子姑曹在一旁哼了一声道:“越人两番入寇杀了鄙国王子二人重臣王孙雄和名将胥门巢战死焚姑苏之台破吴都之墙如此大仇怎好说和便和?”
颜不疑道:“姑曹吴越交战多年国民疲惫重振需日正好议和怎可因小失大误国误民?”
姑曹道:“这就奇怪了眼下吴人视越如仇士气正盛无不想灭越报仇不疑答允议和恐怕吴人都会不满吧。”
颜不疑叹了口气道:“越人围城虽得王叔相助攻入越都以致越军退回但其士卒并无大损。眼下吴军新败王子、名将丧亡怎说得上士气大振?这几年吴人连连饥荒面如菜色正好议和修整。”
伍封见二人一开始便针锋相对争论不休心道:“颜不疑声势大振是以敢当众与王子姑曹打擂但大王在前又当着越臣之面成何样子?”又想:“伯嚭与姑曹沆瀣一气今日为何不出言相助姑曹?”忽见范蠡面带微笑心知此人神机妙算既来议和想来有十足的把握心道:“多半是越人又以重贿收买了伯嚭伯嚭才会如此老实。”
果然听伯嚭道:“二位王子无须争论其实战有可战之处和有可和之处原该慎重考虑但也不必急燥。”
夫差问道:“太宰有何妙策?”
伯嚭道:“若战吴军虽多但士气低落粮草仍然不足未必能胜越人何况吴临齐、鲁、楚诸国大多于吴有仇战事拖得久了它国恐怕会因此而贪吴之利举兵相攻以一敌众诚为不智。”
众人都不住点头伍封心道:“这人果然能言善辩。”他入吴以来处处施以强霸手段以克制伯嚭伯嚭先因有伯乙之失后弱于龙伯之威处处受制以致谨慎细微如今外事已了心神清宁是以显出其本事来。
伯嚭又道:“吴越唇齿相依本为比邻数十年来虽战事不断毕竟是互有死伤吴固然难以灭越越也未必能灭吴不如以和为贵互立诚信未始不能复两国之好。何况天下之民无一喜欢战争乱事两国能休兵止戈何尝不是国民之幸?因此微臣以为大王应允许越人的和议。”
王子姑曹见伯嚭居然与他唱反调大出意料之外道:“太宰竟会赞成议和这真是意想不到。”
伯嚭向他大使眼色道:“臣事吴数十年向来主张吴越以和相处王子有何疑哉?”
众臣议论纷纷或和或战各有见解。
夫差道:“王弟你的意见如何?”
伍封道:“大王微臣以为吴越之间固然要以和为上但吴越世仇难以骤解吴虽然未必有灭越之念但越必有亡吴之心太宰所言虽有道理毕竟将越人看得太过和善了。”
任公子惊道:“龙伯莫非不赞成吴越之和议?”
伍封摇头道:“非也微臣也赞成议和不过此事要吴越两国之君当着两国臣民立誓才行否则今日议和明日大军临境何以御之?”
伯嚭皱眉道:“何必如此麻烦呢?越国派了范相国来两国立盟为好倒不一定非要越王亲临。”
伍封叹道:“当年吴国大可灭越越王入吴为质大王一念之德放之回国又大加赏赐加授越王八百里之地。越王信誓旦旦说是终身以国为臣属后来仍然趁吴国空虚攻入可见其之无信。微臣并非信不过范相国而是信不过越王。若越王能当着吴越臣民立誓微臣才能放心。”
夫差点头道:“王弟言之有理。不过此事要多加商议寡人也不好就下决定待寡人思之数日再行决断。”
伍封道:“大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告。”
夫差笑道:“王弟是寡人至亲有事尽管禀告寡人无有不允。”
伍封道:“范相国是微臣的好友微臣想将他请到府上暂住若不向大王禀告恐怕有人会说闲话以为微臣公私不分。”
夫差大笑道:“王弟若是公私不分早就大赞议和了先前又何必说许多话来开罪越人?寡人知道你是个重情之人便将范相国请到府上善加保护免得有些吴人不视大体加害使者。”
伍封带着范蠡出宫范蠡叹道:“龙伯果然公私分明在下还以为龙伯会看在下的薄面哩!”
伍封苦笑道:“非是在下对相国不敬只因国事当前私谊只好先放在一边不过范相国是当世高人想来不会因此而怪罪在下。”
范蠡笑道:“在下早知道龙伯必会赞成和议不过多半会谨慎从事以免吴人受骗上当。”
伍封笑道:“是以相国一来便在伯嚭处大施手段令他宁愿与姑曹公然持异力主议和。”
范蠡笑道:“在下这些手段自然是瞒不过龙伯了。在下见过了寡小君寡小君对龙伯赞不绝口说龙伯虽然是得胜之师却仍守臣礼善待越人还特意派了人保护只可惜龙伯非我越臣否则必能助越人纵横天下。”
伍封心忖:“越王后肯定对我恨之入骨是无疑的虽然如此她却对我大加赞赏显是公私分明。这女人能给勾践当数十年的妻子自然是大不简单。”叹道:“为人臣者当以明君事之在下虽然对越王颇有成见但其雄才大略、坚忍勇决的确是少见的雄主只是在下这性格有些怪处恐怕与他难以相处。何况在下对国事十分厌倦只想吴越之事一了便回齐国去自得其乐。”
二人一边说着话先到范蠡所居官舍收拾然后一起赶到了龙伯之府上。
妙公主众女知道范蠡是伍封生平十分尊敬之人都迎了出来叶柔与范蠡是旧交见了故人自然十分高兴。
正热闹时伍封忽见小鹿由后堂走了出来吃了一惊道:“咦小鹿怎会在这里?”
小鹿道:“师父相国刚来。”他的意思是说他刚刚才到。
叶柔道:“小鹿儿回莱夷之后听说赵爷和蒙爷起身知道公子信鸽的用意好生后悔先回齐国去一路赶来才到府中一会儿。”
伍封见小鹿神情寂寥猜他是见到鲍兴等人大建功劳而自己未能效力是以不悦。
范蠡见了小鹿面色微变小鹿向他施礼范蠡忙扶住他叹道:“原来小鹿真的到了龙伯府上这真是大出意料之外。”
小鹿两眼泪汪汪的他是范蠡一手养大的感情自然是格外的深厚。
叶柔怕伍封怪小鹿自己跑来吴国道:“小鹿儿赶来是想为公子出力公子勿要怪他。”
伍封笑道:“他这是一番孝心我怎忍心责怪?”
范蠡道:“龙伯在下与小鹿久未见着有些话想与他说说。”伍封心忖他们二人形如父子自然有话要说随让小鹿与范蠡到厢房说话他们的家常自己可不宜去听。
过了许久范蠡和小鹿由厢房出来小鹿向叶柔说了几句话。叶柔笑着对伍封道:“小鹿儿听说越王后在吴想即刻跑去保护顺便将小刀换回来。”
伍封愕然道:“小鹿儿一路辛苦总该休息数日吧?”
小鹿摇了摇头伍封道:“不过小刀服侍越王后好几天了突然换人只怕王后见一疑。这样吧小刀仍守于内小鹿儿便带些人守住外室。有小鹿儿在越王后当是万无一失。”
小鹿领命点了些人手匆匆去了。
范蠡叹道:“在下甚喜欢小鹿只不过有些原故不好让他留在越国。日后还请龙伯多多看视小鹿如闯了祸烦龙伯看在我面上饶过他。”
伍封笑道:“小鹿儿虽然不爱说话却为人谨慎谦恭怎会闯祸?何况他是在下的弟子就算闯了祸在下也不忍心责罚相国尽可放心在下便当他是相国之子看待。”
范蠡笑道:“这却是不敢当小鹿虽是在下养大在下怎好意思自认其父?”
伍封命人摆上酒宴带着众女与范蠡痛饮。叶柔道:“小鹿儿适才曾说白大哥让他到楚国带一些粱种回去是以饶道楚国而来。不过在途中遇到了那庄战还比试了刀剑。”
伍封道:“庄战?噢是堂溪见过的那人。他力气虽大未必敌得过小鹿儿。”
叶柔摇头道:“公子可说错了那庄战不仅力气大凭一只手便敌产过小鹿儿的双手还以剑术打败了小鹿儿的大梦刀。小鹿儿说除了你、月儿和颜不疑外他再未见过如此高手。”
伍封大吃一惊道:“那庄战如此厉害?他有如此本事怎甘心当一个御者?这真是意想不到了。小鹿儿为何会与庄战比试?”
叶柔道:“这就不知道了小鹿儿偶遇到庄战庄战便非要比试不可。”
妙公主笑道:“这事以后慢慢再说没的冷落了范相国。”带着众女向范蠡敬酒。范蠡见众女对自己十分殷勤笑道:“想不到在下到了龙伯府上居然大受欢迎是何道理?”
伍封笑道:“这中间自然是有道理的。柔儿与相国是故交好友又欠了相国恩德自然要殷勤相报。月儿随在下四处征战立功全靠相国所赐那一口‘映月’宝剑。公主又不同了只因这丫头从小在齐国长大爽直惯了不喜欢吴人吞吞吐吐的有些小家子气十分恋家她知道相国一来吴越的和议便成在下也可以带她回家了自然是高兴得紧。”
妙公主惊道:“咦夫君怎知道我的想法?”
伍封笑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道?”
范蠡叹道:“龙伯一家人倒是有趣得紧在下这二十年来忧于国事连家室之乐也忘记了想来甚是无趣。”
伍封道:“人一辈子才数十年万万耽误不得。是以在下一早打定了主意过几天等吴越和议一成在下就向大王请辞告老还乡!”
范蠡口中的酒显些喷了出来大笑道:“龙伯小小年纪怎就说告老还乡?如此说来在下岂非老妖怪了?”
妙公主格格笑道:“范相国自然不是老妖怪不过夫君倒象个小妖怪哩!好好一个人别人偏要叫他‘龙伯’我看那龙与蛇差不了多少都可唤作‘长虫’。”
众人忍俊不禁无不大笑。
范蠡笑了良久又叹道:“此番龙伯出奇不意攻入越都真是令我们举国震惊龙伯用兵之老练独到虽然是军中数十年的宿将也有所不如。不过龙伯入城只是放了两把火倒没有怎么伤人各臣府中均无惊扰文大夫府上那位乐灵公然与龙伯顶撞反被龙伯放了这番盛情文大夫也十分感激。”
伍封道:“在下自从爱妾亡故之后常以为是杀孳太重所至越人与我并无仇怨我也不必多下杀手。那位乐先生与在下有一面之缘又是文大夫的人当年在下新婚之前文大夫也曾去府相贺。别的不说单是相国的面子也该给。只是此番连越王之宫也烧了越人多半恨极了在下。”
范蠡道:“毕竟是越人攻吴在先龙伯焚宫在越人心中并不算什么。王宫、灵台被烧、仓廪武库为之一空大王是做大事的人也不会太过恼怒唯有龙伯胁持王后之事令大王震怒之极此事若传了出去大王的脸面何存?计然在吴经营已久却被龙伯一把火烧了落凤阁。是以大王必会向龙伯大加报复务要小心。如今大王越来越阴挚骇人连在下和文大夫也常常猜不出他的心思若是大王向龙伯施以毒手恐怕连在下也难以援救龙伯不可不防。”
伍封心中一凛点头道:“多谢指点。”
晚饭之后伍封将陈音请来与范蠡一起饮酒三人谈天说地将国家大事放在一边说些各地的见闻与列国以及各家的事情。
陈音叹道:“在下虽然自负才能但真正赏识在下的只有龙伯、范相国和赵大小姐三人。”
伍封叹了口气道:“赵大小姐嫁给代王的事在下真是意想不到。”
范蠡道:“如今代国从楼烦手中得地五百多里域地已过鲁国势力不小。中山鲜虞立国数十年悍勇好斗与代国友善赵氏一族不免大受威迫只好与代国联手了。赵飞羽的美艳之名天下皆知将她嫁给代王正是以婚姻之好来于智氏和中山抗衡不过此事必是赵无恤的主意与赵鞅无关。”
陈音奇道:“相国为何这样说?”
范蠡道:“赵鞅与其祖不同赵氏诸祖中名人甚多赵衰仁厚如冬日之日赵盾严厉如夏日之日赵武多智文才风流赵鞅却是勇猛之士。赵氏自赵鞅为政之后形势为之一变赵鞅合智、魏、韩四家之力灭范氏和中行氏拥晋阳、邯郸等强城大邑其实力、财富已凌驾于晋君之上无诸侯之名而有诸侯之室。”
伍封道:“赵氏非晋国公室出身是完完全全的异姓赵夙、赵衰之时以异姓初立靠亲近和忠勤而得公室之重用和赏赐;赵盾之时赵氏虽忠于公室但赵氏的宗族势力渐大赵盾善于为政已经能参于废立、执掌国政;赵武更为不同是个孺雅之人借晋之国力和公室的威信号令诸侯行弭兵大会减诸侯之贡责诸侯退所占它国之地礼事谨而文赋倡成晋国霸业之顶峰和数百年间最文雅的一段霸业。其后晋国公室衰弱到赵鞅之时赵氏便凌晋君之上了。”
范蠡道:“赵氏与秦君是同一个祖先自周幽王时便到了晋国晋献公灭霍、耿、魏三个小国赵夙是晋献公的御者毕万是车右晋献公回国便将耿赐给了赵夙魏赐给了毕万毕万因此改为魏氏二人始为大夫成了赵、魏二家之始。不过赵魏二家挤身贵卿却是因赵衰和魏随晋文公逃亡十九年而成。”
陈音道:“单从赵鞅与诸家灭范氏、中行氏便可知赵鞅的厉害。”
范蠡道:“其实眼下赵氏最可怕的不是赵鞅而是赵无恤其人。赵无恤之母虽是身份低微的翟婢女但他的才能足以比得上当年的赵盾胜过赵鞅多矣。最奇怪的是赵氏一族中最有才干的两个人赵盾之母是翟君的公主赵无恤之母也是翟人翟乃狄人这二人身上都有狄人血统十分奇怪。”
伍封嘿然道:“赵飞羽若为代王生子那血统就更怪了。”
陈音见伍封脸色有异知道他与赵飞羽之间有些名堂打岔道:“齐国的田氏势力也大只怕比得上晋国的赵氏吧?”
范蠡道:“田氏比赵氏更要厉害。田氏本是陈国公子陈宣公杀太子御寇宣公的堂兄陈完惧祸奔齐齐恒公想用他为卿陈完力辞任为工正不再用本国之号改称田完成为田氏之祖距今有一百九十多年。田氏在齐国不比赵氏在晋他们毕竟是外人非齐国的世族田完不愿意为卿而只为工正正是怕了树大招风以他的势力自不敢为卿而与齐国的国高等世族相比这是他的聪明处。传到田无宇时田氏在齐已经五世了。当时齐国栾、高两家弄权田无宇与鲍国将两家攻杀田鲍分二家之邑财。田无宇聪明之极将所分之财献给了齐景公齐景公大悦将高唐大邑封给了田无宇田氏大富。田无宇又请景公之命将高氏逐走的群公子招回自出家财以赐公室子孙无禄者皆以私禄养之访国中贫约孤寡者供粟以生。借贷之时还以大量借出小量收入贫而无偿者索性焚券不计田无宇死后其子田乞行事如父。其时齐景公刑重敛厚国人苦之自然是视田氏为再生父母。田乞死田恒仍依其祖父之政。田氏有田无宇、田乞、田恒三代施德于齐民齐民归附如流水望之如父母在齐国已是稳如泰山了。”
正说话时鲍兴匆匆而来道:“公子越王后遇刺!”
众人大吃一惊鲍兴道:“有人潜入越王后的馆舍中行刺幸好被鹿少爷现王后只是受了惊吓。”
伍封道:“那刺客是谁?快带了来。”以小鹿的身手吴国除了颜不疑、任公子、伯嚭、王子姑曹等人外再无敌手因此刺客遇到小鹿想来讨不到好去多半被小鹿所擒了。
鲍兴摇头道:“刺客有二人脸上蒙着黑布被鹿少爷杀了一人另一人并未擒到不过被鹿少爷赶走了恰好小人和小阳儿奉小夫人之命为鹿少爷送酒肴去正好碰上刺客险些撞在刺客剑下。小阳此刻追了上去鹿少爷和小刀怕王后有失不敢离开。”
伍封惊道:“连小鹿儿也擒不住这人的身手不弱小阳未必是其对手这吴都之中何来如此高手?这人向何方走了?此刻吴都紧闭刺客出不了城快备车来我去拿他。”
鲍兴道:“鹿少爷也这么说是以叫小人来报讯那人向东南方向而逃小人与小阳追了一阵到府前才分手不过他无车无马奔走未必能逃很远最怕的是刺客如果另有接应那就不妙了。”
伍封问道:“被杀的那人是谁?可曾认出来?”
鲍兴道:“那人是个女子也不知道是谁。”
伍封愕然道:“是个女子?莫非是落凤阁的莠葽或萑苇?”
鲍兴摇头道:“不是莠葽。”
范蠡和陈音站起身来道:“我们去保护王后捉拿刺客就烦龙伯了。”
众人分头行事楚月儿匆匆赶了来道:“夫君我们去捉拿刺客。”
伍封笑道:“区区一个刺客怎劳得月公主大驾?交给为夫就行月儿大可以留在府中休息。”
楚月儿笑嘻嘻道:“公主和柔姊姊说我是夫君的级侍卫只要夫君出府月儿便得跟着当车右。上次落凤阁未让我去今次拿刺客理应去得吧?”
伍封皱眉道:“我看这多半是公主的主意怕我在外面胡滚让月儿做监视。月儿向来心思纯净什么话一问便知。”
楚月儿笑道:“其实是月儿喜欢跟着夫君时时冒一点险找人厮杀比试甚有乐子。”
二人到了府院鲍兴已备好铜车将车驶出了府向南追去道:“适才那刺客便向这方向走的。”
伍封奇道:“我们这府第已快在城南刺客还往南走莫非能越墙出这内城?幸好我整备了城郭守戍此刻城郭已闭刺客也逃不出城。”
楚月儿道:“夫君在龙伯之府南边还有一座府第哩!”
鲍兴点头道:“那王孙雄为公子新建的府第便在城南不过公子没有去住听说此府眼下正由伯乙住着疗伤。”
伍封笑道:“好不好我们拜访一下伯乙?”
楚月儿道:“夫君这一去多半会吓住他。”
鲍兴道:“如今各国闾里管制极严夜间怎也不敢放人进去躲藏那刺客往城南而走说不定到了伯乙府上。”
这时马车到了伯乙府第附近圉公阳从黑暗中冒了出来小声道:“公子公主那刺客到了此处便不见了多半已入了伯乙府中。”
鲍兴将车停在巷中伍封道:“刺客是偷偷进去还是直走了进去?”
圉公阳道:“这就难说了只因他入府之时正好那伯嚭从府中出来小人怕被伯嚭现躲在了一旁伯嚭走后刺客便不见了踪影。小人早想进去看看却不敢离开既然公子和公主来了小人这便进府瞧瞧。”
楚月儿知道他擅长穿墙越脊的本事却不如庖丁刀遂带着圉公阳都墙边握着圉公阳的腰带挥手将他送上墙头圉公阳身轻矫健得楚月儿一臂之力立时窜了上去解下腰带系在墙边树枝上滑入墙内。
楚月儿走回来上车道:“这事巧得紧莫非刺客与伯氏父子有关?”
伍封皱眉道:“伯嚭得了越人之贿在朝上要议和怎么又会与刺客勾勾搭搭要加害越王后?那刺客可能入府也有可能随伯嚭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圉公阳由墙内爬出来沿腰带滑下到车前道:“公子公主府中未见异常只有那伯乙和他府中的人。”
楚月儿奇道:“你怎知道没有外人?”
圉公阳笑道:“那日伯乙从龙伯之府灰溜溜地搬走那些家人小人都见过今日所见仍是那班人。”
伍封赞道:“想不到小阳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圉公阳道:“不过那石番也在府中或可算是个外人罢。”
伍封道:“石番是大王的车右又管宫中的侍卫晚间不在宫中当值如今落凤阁也没有了他跑到伯乙府上干什么?”
楚月儿道:“小鹿儿身手不弱那刺客竟能逃了去这石番便大有嫌疑了。”
圉公阳道:“听说石番的拿手兵器是铜殳不过那刺客手中的武器却是一口剑。”
楚月儿道:“刺客既然在脸上蒙上黑布自是怕被人认出来多半是个熟人。既然怕败露痕迹便不能用独门的兵器了。”
鲍兴笑道:“譬如让小阳去暗杀一个人又不能让人知道小阳便不能拿你那支铁布说不定也是随随便便拿一口剑。”
伍封眼珠转了转笑道:“那被杀的女刺客若是萑苇这个石番就大有古怪了。今日我们不管刺客是不是他也到伯乙府上将他揪出来问问。”
鲍兴笑道:“这就最好了那伯乙两三个月下来多半伤势好了小人正好去吓一吓他让他再病哼哼地躺回床上去!”
楚月儿笑道:“你不是又想去扮‘鱼仙’吧?”
伍封命圉公阳去将小鹿唤来认一认刺客是否是石番。
鲍兴将车赶到了伯乙府前门前的家人认识他们吓得脸色青白鲍兴道:“去告诉伯乙就说龙伯前来拜访。”
一个家人飞跑进去通报伯乙拄着杖带了十数人出来。
伯乙脸上被伍封打过一拳眼下伤已大好但这张脸却鼻陷嘴裂的有些不成样子不过他满脸的惊恐之色从残破的脸上还是看得出来道:“龙伯到在下府上来不知有何事指教?”
伍封问道:“城中有刺客要行刺越王后逃到了你府上。在下是追凶而来与你无甚干系。”
伯乙脸上更惊道:“刺客怎会到在下府上来龙伯说笑了。”
鲍兴道:“你这人行事胡涂连自己的府第在哪里也分不清楚家中跑来几个刺客也是等闲之事不足为奇。”
本来伍封与伯乙说话鲍兴是不能插嘴的但此刻他们是存心来找岔伍封便由得鲍兴胡说八道。
伯乙心惊胆战之下不敢说话向向身边的从人使了个眼色立时有人往后溜走圉公阳和庖丁刀闪身上前挡住。
伍封笑道:“伯兄你莫非想派人通报刺客?要不便是派人禀告令尊?”
伯乙其实也搞不清楚是否真有刺客到了他府上只是以为伍封存心来寻事想派人到太宰府上将其父亲伯嚭搬了来但他的用意被伍封一语道破也不知道该如何分说。
伍封道:“听说石番正在贵府作客在下前来追凶石番眼下肯定已经知道了居然不出来拜见当真是大胆之极!伯兄烦将石番叫出来可好?”他一边恶狠狠地责骂石番一边却对伯乙变得十分客气倒令伯乙有些不知所措。
伯乙心道:“这人恶狠狠到府上来我匆匆带人出门石番也看在眼里。石番只是个小小的车右虽然兼管宫中侍卫其实连郎中也算不上。就算他是郎中令见了这人也该立时上前拜见才是。这人是大王亲口封的龙伯地位与王子相若石番竟敢妄自尊大这不是存心招惹这个祸胎么?”心中暗暗为石番担心叫上一个家丁命他去将石番请来。
过了一会儿石番背上插着一只四尺长短的青铜殳急匆匆从府中出来向伍封和楚月儿施礼道:“龙伯月公主小人石番拜见。”
伍封哼了一声道:“石将军好大的架子!”他本来一直称呼石番为“石兄”此刻却称他为“石将军”石番听在耳中便觉得杀气腾腾的身上沁出了冷汗。ahref=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