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季寿忙道:“王叔尽管吩咐就算要小侄以一命偿还小侄也会愿意。”
伍封哽咽道:“柔儿遭遇毒手眼下离齐国尚远只好请王子代觅一上好的棺木暂时入殓以免暴露途中。”
王子季寿道:“小侄这便去办王叔是否入城歇息?”
伍封摇头道:“我们就歇在这野外罢。”
王子季寿带着人飞驰回城过了一阵一批批的役人、佣仆、侍卫纷纷驭着辎车赶来为伍封一众立帐铺筵、安鼎烧汤服侍他们沐浴更衣之内一个个十分殷勤极力讨好想是王子季寿的安排。
过了一个时辰王子季寿带了一队城兵赶来先命城兵四下里远远地护卫自己亲自与侍卫从车上将一具铜棺抬了下来问了灵帐所在抬了入去。伍封见那铜棺虽然不大却是镂纹镶金十分精致也不知道仓促间季寿从何处觅来。
妙公主等人亲手为叶柔洗浴更衣伍封抱着叶柔的尸体放入棺中细看良久想起叶柔一生不幸先嫁叶公沈家未入门便当了寡妇然后又被颜不疑伤了手被迫到齐国投入昌国子剑门下自己虽与她定了亲却因外公孔子去世以致好事不谐唯临死之际才改口叫了自己两声“夫君”日后再想听她叫唤已是不得想到此处忍不住泪如雨下看了半个多时辰才缓缓推上棺盖。
才盖上一半又停下手来哽咽道:“月儿去将柔儿的宝剑、甲胄拿来我不在她身边有些不大放心别给人欺侮了。”
楚月儿将叶柔的宝剑、甲胄、长矛尽数拿来伍封小心放在棺中妙公主又拿了许多珠玉金帛之类伍封也尽数置于棺中涕泪良久这才狠心将棺盖上扣紧棺上的钉环。
接着便是致祭焚香之类王子季寿想得仔细还带了一群巫者来在棺前行着吟舞驱邪的巫事。
忙了大半日此事早就传遍了云阳城一带乡老、百姓纷纷而来前来祭拜又向伍封致敬不提。
当晚王子季寿陪着伍封等人在灵前坐了一夜百姓也在外陪坐第二日早上伍封命人收拾上路道:“王子在下要走了。”
王子季寿道:“小侄带人护送王叔到淮水之上。”
伍封知道他一番歉意欲极力讨好以弥补夫差之罪过便未加拒绝用辎车将叶柔的铜棺载着大队人马缓缓上路沿途无数百姓跟着逶迤相送声势极大。
伍封心道:“这样也好就算越王勾践派了人来暗算见如此声势也不敢下手。”
晚间到了淮河口上便见一艘大大的运兵船停在岸边这是王子季寿命人先来安排妥当的。乘舟沿邗沟北上可至齐鲁国境。
这条邗沟东北通向齐鲁的射阳湖西北与江淮之水相合北达沂水南入济水是夫差当年为了与中原各国会盟士卒数万所筑耗费国力无数邗沟十分宽阔形如大江若乘这艘运兵船行于沟上一路北行倒是十分快捷。
王子季寿将众人送上了船安置停当吩咐浆手、仆佣、守船士卒一路上小心服侍众人听伍封的号令并说途中如有变故回来后定要重重处罚。他怕伍封等人见疑是以船上除了数十浆手、佣仆之外便只有十名守船士卒。
季寿带着云阳的乡老先到叶柔棺前施了大礼然后满脸歉然地对伍封道:“父王定是被小人蒙骗以致所为失当。小侄身为人子也不好置评只能代吴国上下向王叔致以歉意只盼王叔能念以吴民福祉勿深怪吴国。”
伍封叹道:“王子果然与他人不同在下有一言请王子转告夫差。”
王子季寿道:“王叔尽管吩咐小侄必定会转告父王。”
伍封沉声道:“昔日先父忠心为国反被夫差所杀;在下不念旧仇千里赴吴以救吴难其实也是禀先父之志。在下并无他念因此才会离吴回国谁知道夫差还会派人暗中掩杀。如此视忠义如仇实乃亡国之道。”
王子季寿点了点头。
伍封又道:“若非夫差派颜不疑和伯嚭在桃花谷放火柔儿也不会遭到王子姑曹的毒手是以柔儿之死实乃夫差、王子姑曹、颜不疑、伯嚭、伯乙等人所为此仇在下牢记在心不敢稍忘。”
王子季寿吓了一跳忙道:“王叔这个……”
伍封道:“我有八个字是说给夫差听的:善待百姓远离奸佞。若夫差不能做到这八个字我必会回到吴国将夫差、颜不疑、伯嚭尽数杀了为柔儿报仇!”
王子季寿一迭声道:“是是是。”
伍封又道:“如果吴国不能富民强兵两年之后越人必定大举入寇。本来在下曾打算两年后再来吴国以赴国难但夫差既然视我如仇在下便不再理会吴越之事叫夫差好自为之否则在九泉之下夫差只怕也无颜见吴人的列祖列宗了。话已说完了请王子下船我们即刻便走了。”
王子季寿道:“王叔何必这么急依小侄之意不如此请暂留此地小侄赶回姑苏去看看有何法子解此……”
伍封摇头道:“在下这几日心事起伏杀机时起常有杀回姑苏之念只怕留得久了会忍不住回姑苏杀人王子还是不要留在下的好。”
王子季寿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伍封长叹了一声对王子季寿道:“贤侄我有话对你说。”
王子季寿见他突然又改口称他为“贤侄”忙道:“王叔有何教诲?”
伍封将昨晚从伯嚭和颜不疑口中听到的事告诉了他道:“贤侄以你的本性脾气和眼下的实力绝对斗不过颜不疑和伯嚭你请夫差给你一处封邑最好是远离姑苏多派耳目在姑苏城中一旦颜不疑想害你时你便逃到齐国来找我。”
王子季寿惊怒之下又大受感动想不到父兄如此害他他仍能不迁怒于他为他着想两眼热泪如注哽咽道:“小侄记得了。”黯然带着乡老们下了船。
伍封看了看天只见天蓝如碧白云轻翻一头大鹰在头顶低飞盘旋再看水中浑浊便觉世上之事如同这浑黄的邗沟之水一般难觅清明之处。
伍封向岸上瞧去见王子季寿怅然立在岸上茫然若失心道:“夫差的五子之中太子友和王子地死于越人之手王子姑曹跋扈不仁颜不疑阴狠残忍唯这王子季寿纯实厚道为何都是一父所生却大不相同呢?”
妙公主与楚月儿站在他的左右两旁妙公主道:“夫君这王子季寿还算……”此时运兵船缓缓离岸剧晃了几下妙公主忽觉心中烦恶立足不住张嘴欲呕伍封吓了一跳忙将她抱住问道:“怎么?”
楚月儿扶住妙公主道:“公主你向来并不晕船怎会如此?”
妙公主皱眉道:“多半是久未乘舟之故吧!”
伍封和楚月儿先将妙公主扶到中舱小鹿闻讯赶来他随公输问学医颇久有些手段上来为妙公主把脉过了好一阵道:“师父公主有喜!”
伍封又惊又喜道:“真的?”
小鹿点头道:“已有月余了。”
本来众人因叶柔的丧事都有些垂头丧气此刻平添了若干喜庆郁闷之情便淡了几分。
伍封道:“这真是大好消息若是柔儿知道……”叹了口气。
妙公主道:“我去说给柔姊姊听。”
伍封与楚月儿小心扶她到了停放叶柔铜棺的舱中三人坐在棺前絮絮叨叨地说些家常话。
众人数日未曾认真歇息不免疲乏船上既然有人服侍便都闲了下来等仆佣送上饭食众人用了些酒肴各自歇息。
伍封与妙公主、楚月儿在叶柔棺前坐了一阵都觉得十分疲惫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伍封渐渐醒来想睁眼时眼皮却沉重无比无法睁开吃了一惊正要起身才觉手足丝毫力气也没有细细感觉才知道手足被牛皮粗绳牢牢捆住他大惊之下便听不远处有一缕细微的呼吸声其声十分熟悉正是妙公主睡熟时的呼吸心道:“公主既在月儿定在一旁她用的是脐息便听不到她的呼吸之声。”心中叹了口气道:“糟了这番中了别人的暗算。”
伍封细细感觉身上自己身上似乎仍穿着甲胄只是腰间那沉甸甸的“天照”宝剑似乎已经被人解了去他遭遇大险心下反倒镇静下来心道:“莫非王子季寿知道我与其父子的仇恨难解便预先安排了歹人在船上?月儿向来十分警觉就算是熟睡之中也无人能将她捆住先前的酒食之中必有迷药一类的毒物!是了这必定是计然所为!”又想:“计然要加害我们为何将我们捆住早早将我们杀了扔在水中岂不是好?”
他想叫妙公主和楚月儿可嘴张了张却不出声音来想是药力未过还无法出声。
正寻思间便听舱外有人走近伍封便听“吱呀”一声舱门打开听脚步声有数人走了进来又听“呀”的一声舱门关上。
便听一人道:“龙伯虽然厉害无比却还是敌不过我精心配制的昏毒之药若非他丧妾心痛心思不属这毒药只怕瞒不过他。今日他落入了我的手中今日便杀了他以绝后患。”听那声音果然是计然。
又听一人笑道:“计先生龙伯生得高大雄美莠儿可有些喜欢他真要杀他的话便交给莠儿好了免得他死于这些粗人之手。”这是莠葽的声音。
他们虽然一心加害伍封语气对伍封却仍然不失尊敬可见对伍封心有敬意。
忽听一人惊道:“计先生莠妹妹龙伯……非要杀了他么?”
伍封听了这声音便知道是蝉衣又是欣喜。又是心酸欣喜的是蝉衣与计然有旧计然果然未曾害她心酸的是蝉衣此刻居然与计然在一起莫非她在自己府中却一直在帮助计然?
莠葽笑道:“小凰儿虽然你对龙伯一往情深可他却丝毫未将你放在心上哩!他家中姬妾甚多都是十分美貌怎会将你放在眼里?”
蝉衣小声道:“我……。我对他也没有什么。”
莠葽格格笑道:“还说没有什么适才我救你醒来你为何一睁眼便叫‘龙伯’?莠儿阅人多矣你这点心思怎会瞧不出来?”
伍封心中一动想不到蝉衣暗中爱恋着他。
计然冷冷地道:“小凰儿龙伯的人杀了鸣蜩、萑苇条桑不知下落说不定也被他杀了。这人与我们有深仇大恨你千万不可因为私情为他求情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日的情份。”
蝉衣嘤声答应。
伍封心中微酸暗道:“蝉衣还是向着计然多些。”
便听脚步渐渐走近莠葽道:“小凰儿我这一剑下去快捷无比何况他身中昏毒也没甚感觉包管不会觉得痛苦。”
她一声轻笑伍封身怀脐息之技感觉极为敏锐便觉一缕细细的剑风当胸而来他心中暗叹道:“想不到我会死在这泗水之上。”
忽然听蝉衣惊呼一声一个软软的身子伏在自己身上便听“嗤”地一声蝉衣轻哼了一声莠葽惊呼道:“小凰儿你干什么?你……居然舍命为他挡剑!”
伍封心中大痛便觉伏在自己身上的蝉衣身上流出的那一缕热血渐渐流到自己的身上但他却感觉到这一缕热血一直流入了自己的心中。
计然抢上来道:“小凰儿你你这是何苦?”
便听蝉衣小声道:“我不能不能眼看着他……被你们杀死。他若死了我便我便陪……陪……他!”
伍封忽觉蝉衣的长落了下来覆在自己脸上蝉衣的头也软软地靠在了胸口之上。他虽然睁不开眼但眼前却仿佛闪烁着蝉衣的身影可他眼看着那身影渐渐地向远方飘去如雾一般散开。
伍封只觉心中大痛忽地想起那日自己曾做的恶梦来庖丁刀解梦时说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便要死伯嚭、计然都是该死的人自己却没有及早杀了他们以致叶柔、蝉衣用她们的身体来救自己的性命心中忽道:“难道该死的人并不是伯嚭、计然而是我自己?”
便听莠葽问道:“计先生还有没有救?”
计然叹了口气道:“小凰儿已经死了你将她收敛一下船到岸时葬了吧!”
伍封便觉身上一轻蝉衣的尸体被人搬开。
忽听脚步急想一人进来道:“计先生后面有一艘船追上来船头有人在大呼‘龙伯’。”
计然忙道:“是什么人?”
那人道:“还不知道不过那船却是吴国的余皇大舟。”
计然道:“我知道了船上的人是任公子夫差将伯嚭常乘的余皇要走送给了任公子。哼这人定是不知道我们已经夺下了船想上来与龙伯并行。我们去瞧瞧别让任公子知道了将消息传了开去日后齐国定会找我们越国兴兵报仇!”
脚步声乱响处众人都走了出去“呀”的一声关上了门又听计然的声音道:“果然是任公子将所有人派到舱下去操桨余皇甚快我们别让他赶上了。”声音渐渐远去。
伍封此刻心中伤痛自怨自艾一时间心灰意冷也未去想如何脱困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忽听身边微有动静伍封心中一动心道:“莫非月儿醒了?”此刻忽觉身上气力渐渐挥复忽一下睁开了眼一眼便看到那一口铜棺又看到舱顶原来仍在先前那船舱之中扭头向四周看了看虽然舱中只有一只火把就着微弱的火光向四周看了看便见妙公主和楚月儿躺在不远处手足似乎也被绑着。
伍封觉得嗓子松动似乎可以出声正想呼唤妙公主和楚月儿便听舱外脚步声响连忙将到了嗓子眼的言语收了回去此刻气力还未全复手足又被绑住自不能贸然行事。
只听开门和关门之声伍封偷眼看时见莠葽持剑进了船舱便听她小声叹道:“龙伯莠儿并不想杀你可惜临行时文大夫多番叮嘱我们若不杀你文大夫便会杀了我们。”
伍封听见“文大夫”三个字心道:“唉文种居然要杀我!”
又听莠葽道:“如果当日你从落凤阁带走的是我而非小凰儿我便会一生一世跟着你可惜你根本不将莠儿放在眼里否则今日为你而死的便是我而非小凰儿了。”
伍封想起蝉衣之死心中大痛。
便听莠葽轻轻一笑道:“原来你已经醒了!”
伍封暗吃一惊听莠葽道:“你眼睛虽然未睁开但若非醒着怎会流泪?”稍顿了读怒道:“你不睁开眼睛是否不将莠儿放在眼里连看一眼也不愿意?你再不睁眼我便杀了这两位公主看你如何!”
伍封吓了一跳忙睁开了眼冷冷地道:“就算睁眼又如何?你杀了蝉衣在下必不会饶你。”
莠葽格格笑道:“她自要撞上来怎怪得了我?若要怪时便怪你好了她可是为你而死的哩!”
伍封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莠葽蹲在他身旁伸出一只手在他脸上轻抚道:“若非计先生神机妙算预先带我们上船扮作佣仆又故意让王子季寿征用此船要让你们中计便十分不易。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你们尽数死于泗水之上要怪也只能怪你心痛爱妾之死神魂迷失才会中毒。”
伍封恨声道:“将你的手拿开!”
莠葽的手又向他胸口摸去笑道:“就算你们不会中毒我们也有第二种法子在水中凿船了不过你水性甚好只怕淹不死你还要费我们许多箭矢才行。”
伍封听到“箭矢”二字想起死在箭矢下的叶柔心中一痛:“柔儿遇害之前还说要小心越王勾践派人暗算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若是柔儿在生定会提醒我小心在意怎会轻易被人所暗算?”忽又担心:“公主怀了身孕这迷药不知是否会对她有害?”
莠葽见他眼中露出伤痛之色将手伸入伍封的衣甲之内在他胸口轻轻抚动道:“莠儿本想觅个风景绝佳之地葬了你可惜你是齐楚两国的贵人只好将你的尸体留在舟上。你才由吴国回来这船又是吴国的船船上的人也是吴国王子安排等我们杀了你们悄悄走了齐楚二国便会以为是吴人所为怎也想不到越人身上。文大夫的计谋妙得很哩!”
伍封暗地里双手挣动可惜计然知道他神力惊人用有十余条牛皮绳捆在他手足之上他气力未复根本挣不断绳子。此刻大难临头明知道无法挣脱心下反而宽了。
莠葽见伍封并不理采怒道:“我对你说这么多话便是不想让你死得糊涂你却在想些什么?”手在伍封胸口重重一捏伍封的肌肉本就坚实练过脐息之后更是十分强硬一捏之下她手指反被弹开。
莠葽脸上忽地显出了一缕红晕吃吃笑道:“你的肌肉如此坚实莠儿倒未碰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伍封忽又想起那日酒醉春夏秋冬四女也是在他身上轻抚为他洗浴说他健肉坚实有趣心道:“这四女不知怎样了?”想起她们脸上不禁显出微笑。
莠葽大怒道:“你定是在想别的女人了?!今日我要亲手杀你便是想你在临死之时就算恨我入骨也只能想我一人!哼你既想别的女人我便先杀了她们让你临死也心痛!”
她恨恨地站起身提着剑向妙公主和楚月儿走去。
伍封大骇忙道:“你干什么?你你休要伤害他们!”
莠葽走到妙公主和楚月儿身边用剑指着二女格格笑着转头向伍封道:“你若是求我我便不杀她们。”
伍封忙道:“我若求你你能否放她们走?”
莠葽摇头道:“我不会放了她们既不愿意放也不敢放。计先生要杀的人那是非死不可。”
伍封叹道:“杀鸣蜩、萑苇的人是我与她们无干你与你无怨无仇何必定要加害她们?”
莠葽笑道:“她们若非公主我怎舍得杀她们?你可知道计先生的迷药十分厉害若给人吃下去便会迷迷糊糊听人摆布到时候计先生再开女闾将她们放在女闾之中岂不是门庭若市?不过她们是公主定有许多人认识只好杀了。你那四位美姬却不好说了一阵我便求计先生饶了她们的性命喂她们一些迷药再到王畿成周设一个女闾说不定连天子也会心动嘻嘻!”
伍封勃然大怒叱道:“想不到你的心思如此狠毒!”
莠葽格格笑道:“是么?我若不狠毒些怎能下手杀人?你可知死在莠儿手下的男人至少有七十多人?杀女人还是头一……”话未说完忽地人影闪动莠葽哼了一声倒了下去伍封愕然看时却见楚月儿可爱的小脸探了过来道:“夫君!”
伍封又惊又喜道:“月儿原来你没被捆住。”
楚月儿一边割着伍封手足上的牛皮绳一边道:“怎会没捆住不过我醒了好一阵幸亏这莠葽一心和你说话我才能悄悄割开绳子。”
伍封奇道:“你既被捆住又怎能割绳?”
楚月儿晃了晃手中之物笑道:“你瞧!”
伍封看时见是一把短匕想起这是当日在镇莱关夫余贝的箱中觅到的楚月儿拿了一把塞入腿上幅中恍然悟道:“月儿大有先见之明那日说或有一日可用上今日真的全靠它哩。”
楚月儿道:“其实夫君身上也有哩双手虽被捆住只须弯腰便可取出来悄悄割断手上绳子便成了不过不大易办要费不少精神幸好及时割开了。”
伍封手足解脱点头笑道:“是极是极月儿聪明得紧我便未曾想到。”见莠葽心口汩汩流血显已经死去。
楚月儿一心为他割绳脱困未在意他满身鲜血这时忽然注意到大吃一惊连脸色也变了颤身道:“夫君你伤在哪里?这些血……”伍封长叹了一声道:“这是蝉衣的血。先前若非她以身挡剑我早被莠葽一剑杀了可惜她在府中没多少天却因我而死。”说着垂下泪来。
楚月儿落泪道:“原来蝉衣也死了。”
伍封见身上的“天照”宝剑不在只好在腿幅中摸了摸果然那柄短匕尚在便拔了出来道:“我们的剑被解了去可不知在哪里。”
楚月儿又将妙公主手足上的绳索解开道:“公主还睡着怎样将她弄醒呢?”
伍封道:“这丫头向来十分贪睡何况她有孕在身就算不中迷药也难叫醒只好先将她藏起来再说。”听妙公主呼吸细稳似是无甚妨碍。伍封周围看了看却无甚地方可以让她藏身。
楚月儿向铜棺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伍封知道楚月儿心中所想这铜棺中可以让妙公主藏身但又怕她突然醒来后受了惊吓虽然棺中有宝剑和长矛可拿出来用两人却不愿意惊了叶柔安息莠葽虽然拿了口剑来但二人想起她用此剑杀了蝉衣都不愿意用这剑只好作罢。
伍封叹道:“将公主藏在棺后罢我们会脐息之术醒得快些公主一时间怕醒不了。”
楚月儿将妙公主抱在棺后将覆在棺上的宽大锦帛扯了半边垂下盖在妙公主身上这舱门闭着颇为昏暗歹人若不转到棺后细看一时间也现不了。她这么忙一阵觉得手足软坐在了地上。
伍封也觉得气力连一成也未恢复楚月儿自然比他好不多哪里去若就这么出去不要说救人只怕自己也会白送了性命。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坐在棺后。先前情势急迫二人无暇静心调息此刻暂无凶险便静心调用脐息之术。
这脐息之术妙绝天下二人全力施为也没用多长时间便恢复了气力一跃而起。
伍封先在舱门后细听外面的动静未觉有人轻轻开了舱门与楚月儿潜身出去又带上了舱门。
看天色时原来已经是黄昏时分怪不得舱内甚是昏暗。二人见中间船舱中火光甚明沿着船舷悄悄摸了过去。
还未到中舱便听脚步声响一群人从舱中出来伍封见周围无处藏身情急之下将短匕咬在口中一手搂着楚月儿的纤腰一手握住船舷飞身翻在船舷之外二人挂在船外。
才翻下身去便听脚步声转了过来计然道:“任公子这家伙当真奇怪了他与伍封说起来还算有仇何时变成好朋友非要追上来不可?”
又听一人道:“计先生这人追了一个多时辰了是否干脆停下来由他赶上然后将他们尽数杀了岂非甚好?”
计然笑道:“任公子的剑术不在我之下岂是轻易可以对付的?何况他与我是旧识也不好对他下手。我们人数不多未必有胜他的把握。”
又一人道:“任公子既是计先生的旧识先生若向他叙叙旧他未必会揭破我们的计谋吧?”
计然道:“若换了以前他定会助我们对付龙伯不过眼下却不同了。他是未来的代王所思所想便要想到代国的大事。代国只是个小国龙伯是齐楚二国的贵人他结纳还来不及怎会对付他?”
另一人道:“时间长了只怕龙伯会醒过来须得尽快解决了才好。”
计然笑道:“这却是无妨这药叫作‘退避三舍’是我的不传之秘若无解药相救三日也不会醒。”
伍封与楚月儿在舷下对视了一眼楚月儿点了点头伍封立时心下宽了楚月儿在吴国研习了多日用毒解毒之法看来并非白费功夫只要她识得解毒便不用担心了。
一人道:“计先生是我们越国的第一剑手想不到还会用毒之法。”
计然问道:“是了莠葽去了哪里?”
一人道:“先前好像见她到仓中去了。”
计然呵呵笑道:“莠儿见了俊俏的男子便有些把持不住龙伯雄姿英莠儿定是芳心大动便由得她吧。龙伯毕竟是个英雄临死由莠儿服侍他一回也算对得住他了。”
计然人说着话从伍封和楚月儿身边经过向船尾匆匆走去。此刻若是有人随便向船舷外看看便可轻易现伍封二人。
伍封只觉手心沁汗心道:“若被他们现只好放手一搏了我和月儿虽然可以逃脱但公主和小鹿儿他们多半未醒必会遭计然的毒手。”
幸好计然等人匆匆忙忙未曾现舷上有人挂着。
待众人走过伍封与楚月儿翻身上来轻手蹑脚向中舱而去到了在舱外透过船板的细缝向内细看只见舱中有五六条人影晃动。
二人十分有默契对视了一眼伍封用短匕在船壁上轻敲了两下舱内的人十分警觉便听有人道:“这声音有些古怪。”脚步声响时有二人走了过来才出了门被伍封和楚月儿一匕一个掩口刺入了胸口二人叫唤不出登时了帐。
伍封将两具尸体扔入了水中舱内人奇道:“咦不是跌入了水吧?”几个人都走了过来看又被伍封和楚月儿依样画葫芦杀了他二人精于此道虽然手上只是短匕不甚顺手寻常的士卒却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再向舱内看时见舱内再无人影二人入了船舱一眼便见到大堆兵器放在舱角“天照”、“映月”、“精卫”、“大梦刀”、大铁戟、笔管矛等等都在其中二人大喜将短匕插入腿幅上前拿起了自己的宝剑拔了出来将鞘挂在腰间。宝剑失而复得入手便格外觉得亲熟二人立时精神大振。
楚月儿一眼瞥见舱角处有一个月形的门忙抢身过去探头往内看了一眼喜道:“雨儿她们在这里!”
伍封上前看时见中间大床上横竖躺着四个女子竟是春夏秋冬四女最前面的冬雪衣衫解开了一半看来还未曾着人的手脚。
伍封暗怒道:“计然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虽然不敢打公主和月儿的主意却对小雪儿大起色心。”
楚月儿也暗自生气忙到放兵器的舱角翻了好一阵终早到她的那一堆小锦盒来幸好计然等是是来行刺而非盗贼否则便会细看诸物现锦盒内的多种解药。
楚月儿拿了个锦盒出来见桌上有一大壶酒顺手拿过去先将盒中药粉倒一些在四女口中又各灌了几口酒将药送下。先前她听计然说大家所中的毒叫“退避三舍”想起计然竹简上曾有记载此毒色味极淡放于饭肴酒水中颇难察觉中毒者昏昏沉睡对身体却无损配解药甚难好在她在吴国闲事与城中医士询问配出了多般毒物的解药其中便有这“退避三舍”。想不到今日果然派上了用途。
楚月儿替四女割开了手脚上的牛皮绳才过了片刻四女便醒了过来秋风咕咕咙咙道:“好睡咦!”
伍封小声道:“被人迷倒了也不知道还说好睡。若来得晚了我这头顶上不免有些绿油油了。”
四女吓了一跳冬雪见胸前衣襟被解开半边稣胸露了出来满脸绯红忙掩上衣襟。
楚月儿小声道:“船上都是歹人我们先去将小鹿儿他们救出来小鹿儿若有何闪失便对不出柔姊姊了。”小声解释了几句四女自然是又惊又恼。
四女随二人出来在舱角觅到了自己的四口刀四人空着一手便将精卫剑、鱼肠刀、大梦刀拿在手中秋风空着一手又将那壶酒拿起来。
六人先赶到了妙公主之处将妙公主救醒妙公主茫然接过刀剑兀自有迷迷模糊糊跟着他们又去寻觅小鹿等人妙公主听楚月儿说着前事惊道:“计然怎会混上舟来?”
伍封此刻无暇细说道:“小鹿儿他们先前是在后舱我看计然未必会费神将他们另移它处多半在后舱能够找到人。一阵间我们动手时公主只在后面观战不可动手免动了胎气。”
妙公主点了点头。
楚月儿道:“计然他们正在后舷上哩!”
伍封道:“我们有七个高手难道还怕了他们?”
妙公主笑道:“夫君和月儿才算得上高手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七人缓缓向后舱摸过去才走了一半路径便听有人在前舱中大叫道:“计先生计先生有人逃走了!”
便听脚步声骤响计然带着人匆匆过来口中道:“谁逃了?这可有些不妙了。”正向伍封等人迎了上来。
伍封见躲避不及喝道:“还有更不妙的哩!”挥剑向他们冲了上去手起剑落劈翻了数人计然一行人被伍封出奇不意大惊暴退一口气退到了后舱前的空畅处。
除妙公主以外五女随即冲了上前手中刀剑此起彼落毫不容情。
众人自从叶柔死后一直心情郁闷无以排遣计然等人以迷药害人行为卑鄙无耻众人此刻正好大大泄一番下手格外狠些。
伍封早觑准计然仗剑便向计然头上劈落。
计然大袖翻处一柄短剑握在手中挥剑上格“叮”的一声双剑相交火星四溅计然手上剧震又退开了数步。
伍封见他剑术极妙心道:“先前那人说计然是越国第一剑手手底下果然有些名堂。”他遇强愈强手上的剑比他的心思还快心中寻思未完早已经跨上一步手起剑落。
计然知道自己的膂力远逊于伍封不敢硬接猛地闪身到了伍封身侧挥剑向伍封胁下疾刺伍封见他剑法甚快来不及回剑便剑往横扫趁机用剑柄撞开了计然的短剑。
二人交手数招伍封道:“这是董门剑术原来你也是董门中人!”
此刻计然身边的二十余人尽被楚月儿等人所杀楚月儿看伍封与计然斗了数招便知计然剑术虽然高明却不是夫君的对手放下心来伸手拉开后舱之门果然见小鹿、圉公阳、庖丁刀等人尽数躺在舱板之上兀自昏睡。
秋风从楚月儿手上接过解药入舱依次给众人喂解药灌酒不提。
计然与伍封再战了数招自知不敌忽地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凌空一剑击下伍封见他的身法与颜不疑相似不过比颜不疑可要差得远了笑道:“原来你也会‘屠龙剑术’!”剑尖斜往上挑。
谁知道计然剑至中途忽地飞剑向旁边的船舷射去“夺”的一声钉在舷板之上只见他手中一条细细的铁链连在手腕和剑柄之上轻力一扯凌空横飞一条身影向空中划去“扑通”一声远远地落在水中。只留下那一柄短剑插在舷板上铁链仍晃动不止。
伍封抢身到舷边只见计然的头在水中闪了闪又没入了水中。
夏阳见机甚快飞跑回前舱将伍封的大神连弩拿了来道:“公子射他!”
伍封端着连弩向水面上看了良久却再未见计然的影子颓然道:“这家伙的水性极好恐怕已经游得远了。”ahref=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