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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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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北风其凉,雨雪其滂(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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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出了肃慎地带一路上人迹稀少往南行了四日便到了燕北边境的宁城。燕世子姬克带了十余侍卫在城外十余里的林外迎接玄菟灵派出的遁者也在一起。故人相见不免诸多礼节。姬克让侍卫驭来二车道:“龙伯车上都是燕国士卒的服饰还请诸位入林换上以免入城时被人所觉。”伍封等人见他十分仔细都换了衣饰将“龙伯”大旗也卷了起来这才换乘兵车改用燕国旗号一同入城。

这宁城并不太大城墙却高厚城内修葺十分简陋并不繁华是燕国北面的要城着重于军事是以城中的营寨建得十分整齐不过营中并无士卒。或是由于常有士卒往来的原因城中燕人看见伍封一众并无讶异显是习以为常。

姬克为了避人耳目将伍封一众带往营寨驻扎。姬克将伍封的部属安置营房带着伍封一家和玄菟灵入了中军之营房。房中早已经准备了酒肴为众人洗尘。

酒宴上姬克道:“自从成周与龙伯一别已有一两年时间了想不到王姬终成了龙伯夫人可喜可贺。”伍封道:“是啊可惜世子远在燕国未能饮上喜酒。”姬克道:“朋友饮酒未必非要喜庆时才觉得有趣譬如现在同饮在下觉得与喜酒也并无差异。是了玄菟法师的名头在下听闻已久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玄菟灵道:“在下是个闲散之人隐居僻地。虽闻世子之闲但往来燕国多次一直未曾拜访今为小婿之事麻烦世子似乎功利了些惭愧惭愧。”姬克笑道:“法师说哪里话来。法师是朝鲜王之师朝鲜与燕国中间虽有山戎间隔仍算近邻日后燕国有事在下只怕还要请法师相助。”玄菟灵笑道:“如果能帮上手在下自然不会推辞。”

姬克道:“龙伯要穿过燕境到海边这事在下自然是义不容辞必然帮手。其中缘由在下虽然所知不详但大致猜得出来这事权当在下并不知情。正好在下的邑地在无终一带龙伯便打着在下的旗号南下在下又一路同行途中自然无人阻拦。海边也已经安排妥当到时候龙伯上船入海便可回莱夷。”伍封道:“累世子一路奔波在下可有些过意不去。”姬克笑道:“以在下与龙伯的交情这点忙自然要帮的何况世事无常说不定哪天在下还要龙伯相助也未可知。是以权当在下势利先卖个人情可好?”伍封哈哈大笑道:“在下欠了世子这人情日后自然要报答。”

玄菟灵见大局已定道:“封儿我离开朝鲜已有半年也该回去了。有世子相助我便放心明日我便起程回去你一路要小心。”伍封心中颇有不舍之意叹了口气点头道:“外父也要多多保重说不好哪天我会乘大舟到朝鲜去探望。”

次日伍封与姬克起身时玄菟灵也带着他的遁者告辞叮嘱珍重自不必说伍封看着玄菟灵一众走远后这才登车与姬克并车而行。

途中伍封道:“世子在下看这燕北之地大多是荒漠少人其实途中有水有山地域又广燕人为何不占而据之?”姬克道:“这些地都是山戎所有这山戎其实便是东胡人只不过据于山林之中我们惯了称其为山戎。这些地方人数虽少却是有主之地我们若是派士卒占据必会引来燕胡战事。”伍封叹道:“这些地方大多可种植粟稷却被山戎空置委实可惜。”姬克道:“山戎以牧放为生居无定所有良田也不能用。其实在下也曾想过逐走山戎以扩地但燕国还不足富燕国也颇多空地父君正设法广置良田、打造农具先使燕民富足方可用兵。再者说山戎人甚是强悍士卒勇猛就算也逐之而夺地也不大容易。”伍封点头道:“这也说得是。”

姬克道:“如果燕国有龙伯这样的名将驱逐山戎便容易了。不瞒龙伯说在下对龙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有龙伯在天下战事无一不能获胜。”他这话乎内心伍封见他对自己不仅是欣赏简直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苦笑道:“世子将在下看得太重了。”

梦王姬道:“当年秦穆公霸西戎辟地千里全靠一个叫繇余的人。繇余原是晋人素有大才在晋国并不得志投奔了西戎。秦穆公用反间之计迫使繇余归秦。繇余熟知戎事献伐戎之策百百中遂成秦人之功。”姬克眼中一亮道:“王姬之意是否觉得我们也可学学这法子?”梦王姬摇头笑道:“梦梦是有感而倒没有其它的意思。”殊不知一百多年后燕国名将秦开在东胡当人质后来逃回燕国引燕军逐东胡开地千余里使燕国能够立于七国之雄正与繇余大为相似。

燕国处在北地此刻正是大冬天飞雪连天路上积雪甚厚所程颇缓。沿途经过酉城、孤竹伍封随春雨四女带着铁勇先后去四女故居果真如四女所说其家中已无亲人甚至连先人坟葬也觅不到。过了孤竹不远便近海边前方早已经有十余人应了上前为的便是展如。

展如上前道:“龙伯终于到了在下在此等候了七八日甚是耽心。”梦王姬微觉诧异在伍封的家臣中人人都自称“小人”唯见这展如自称“在下”与众不同。伍封道:“展兄辛苦。”展如道:“奉夫人和公冶先生之命在下率了大龙、飞鱼两艘余皇和飞牛而来共有浆手七百人士卒百人都是精擅水战者以防途中生变。”伍封愕然道:“飞牛是什么?”展如笑道:“是一艘改造过的运兵大舟。”

原来玄菟灵与被离曾泛舟入海多日未回伍封让小鹿乘飞鱼和一艘运兵船在海上去找寻那运兵船不够平稳每有风浪便要十分小心小鹿在海上不胜其烦。后来得知玄菟灵二人到了朝鲜小鹿回到莱夷请公输问巧妙设计。公输问颇善建构让人将运兵船改造在船身两侧各加两艘极大的渔船形如两翼整体造在一起加固船身使这艘运兵船既扁又阔大了许多比飞鱼还能抵受风浪些。不过这么一来船便更慢了公输问又重新设计浆口将浆手扩充到二百人是以度快了一倍比大龙余皇便慢不了多少。本来要将两艘运兵船到改成这样子可惜工程太大至今只完成一艘便叫这艘唤作“飞牛”意思是能载重物度也不弱。展如这次来应接伍封便将这刚刚改造好的“飞牛”驶了来。

伍封笑道:“原来如此。”展如道:“在下猜想龙伯这次家眷不少绕道北地辎重又先运了回国怕路上粮草食水不足是以用飞牛装了满舟水粮和一些兵器除了浆手外尽数放了粮草食水足够千人半年之用。一来因海上无法补给二是怕万一遇到麻烦也好轻松应敌。”伍封奇道:“由海上回莱夷不过是十余日的行程吧?”展如笑道:“虽然只有七八百里海路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在下领兵之事向来是如此。”伍封点头道:“你这谨慎之心甚好。”见展如身后这十余人颇有面生顺嘴问道:“他们是我们军中的人么?”展如道:“他们是在下新收的亲卫颇擅行舟驶船。”

到了海边梦王姬见到了两艘巨舟停在海上如同两座小岛那飞牛也大相比余皇却小了许多虽然她早闻伍封说过余皇之大此刻见了仍是暗暗吃惊。胡弦儿及那些未见过余皇的胡人更是目瞪口呆想不出这巨舟是如何造出来的。因这海边无停靠渡头三艘大舟吃水都深无法停靠水边。好在大舟上都带着小型的舢船在海边等着接人上去。

此时姬克笑道:“龙伯既然到了在下也该告辞回去。”伍封道:“世子怎不上余皇坐坐?”姬克道:“在下离开蓟都许久若不赶回去只怕父君会责怪。”伍封让人拿了口“步光”剑来相送梦王姬等女都谢过姬克看着他带了燕人走了。

小鹿向来是水军统领展如只是其副手但小鹿不在便由展如统领水军此刻展如上来问伍封如何安排人数。

伍封先让展如带人将辎重、战马运上三舟自己与夫人的战马器械、随身物什自然是放在大龙之上。然后与庄战、鲍兴盘算了一下人手。大龙有浆手三百飞鱼与飞牛各有二百浆手;再加上三船携来士卒百人百人中有三十擅水的倭人勇士多是随伍封去过晋国和成周的那班人;索家人和乐浪人各五十水卒他们自小在水中讨活水性更精。伍封随行的一众人中尚有二百四十多倭人勇士、遁者四十五人、铁勇二十九人、胡人勇士五十人。加起来共有士卒四百多人其余寺人、侍女各近五十人、胡人夫妇五十对。

伍封与庄战等商议一阵让庄战夫妇带着胡人夫妇乘飞牛看守辎重因他们都不擅水性又派了巫木带木遁者和二十名索家水卒上飞牛去。鲍兴、展如带倭人勇士一百人、乐浪水卒十人、索家水卒三十人、胡人勇士、剩余胡人夫妇乘飞鱼余皇其余的铁勇、遁者、士卒、侍女、寺人都与自己和各位夫人乘大龙余皇商壶、田力、圉公阳、庖丁刀都上大龙。这余皇可乘二百士卒如此安排正好。

分排妥当之后众人一一上舟渠牛儿和公敛阳掌着大旗牢牢插在大龙船的旗洞之中这面天子亲赐的大旗使大龙余皇更显得威武不风。鲍兴道:“龙伯是否用铜链子将大舟连上?”伍封点头道:“飞牛慢了些还是用你的法子用铜链将余皇和飞牛连在一起。”小鹿曾涉大海找寻玄菟灵和被离当时乘飞鱼出海用铜链与运兵船相连回莱夷后特意打造了数根极粗的铜链置于余皇之上又见大龙船身上蒙着生牛皮既利破水又能防箭矢也将飞鱼、飞牛船身上都蒙上生牛皮。此刻在两艘余皇之间用两条大铜链连着相距二十丈余皇尾上又各用两条铜链共四条连在飞牛的船头也是相距二十丈使这三船成三角之势大龙飞鱼在前飞牛在后。

展如走过来道:“龙伯在下想上大龙与龙伯在一起顺便讨教些兵法。”伍封让他与鲍兴在一起便是因为鲍兴较为粗鲁莽撞虽然这两年已经有所长进也学了一点点兵法毕竟还是不够沉稳有展如与他一起正好补其不足。可展如此刻要上大龙伍封也不好说不行笑道:“也好这海上之事我可不大明白各位夫人问起来有你在便好回答。是了那余皇令鲍义怎么未见到?”鲍义原名为大头是庆夫人亲赐的姓名当然他在剿灭徐乘时立了大功失了一臂伍封令他为余皇令平日监守大龙余皇。展如怔了怔道:“噢鲍义本应随来但他前些时染了风寒只好留在五龙水城。”伍封点了点头并没有在意。

展如叫上自己的随身亲卫让他们分上三舟亲自掌舵和登上观台指挥方位。这里最擅水战的海行的便只有展如是以伍封也不好多说话由得展如安排。伍封想了想让巫金、巫土二人带金遁、土遁者到飞鱼上去有巫金巫土的相助便可免得鲍兴性急闯祸。

众人6续上了船各船细细检查了一遍伍封下令出三舟相连扬起巨帆南行。本来三舟之中飞鱼最快大龙因为在板中夹了铜片重了是以虽然多一百浆手仍然比飞鱼稍慢飞牛是运兵船改成又装满了辎重水粮是以最慢。伍封让两艘余皇减按飞牛的度同驶以免让余皇拖着飞牛而行浆手太过费力。三舟相距颇远展如站在船尾最高的观台中与舵手互通声气一路以旗号为令。这观台比甲板高出两丈如同一间小室由三根铜柱支撑十分坚实。

伍封与众夫人在船头看了一回只见周围碧波轻漾阳光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偶见舟艏所至惊得大鱼跃出水面远处海天一色风景甚佳。

众女除了梦王姬外都熟悉海景。梦王姬是次见海又是次乘大舟行于海上见周围景色之美不禁心旷神怡。伍封见她第一次乘舟入海怕她晕船过了良久并不见有异才放下心来携着她的手道:“王姬我带你看看这大龙包管你更加惊奇。”众女在船头嘻嘻笑笑与站在船头旗位处的田力打趣伍封带着梦王姬在大龙上到处细看。

伍封道:“这艘大龙本是吴国三艘余皇之一宽三丈多长二十五丈设上下二舱可乘六百人。上舱可乘甲士二百多人下舱有浆手三百人。夫差派水军司马徐乘率水军伐齐战败之后徐乘不敢回国便在海上为盗自称‘海上龙王’。他想长居海上是以将大龙船身上蒙了生牛皮船、船尾和船身还嵌了薄铜片可避箭矢又能撞翻敌船水上无可抵挡。”梦王姬道:“这人想来精擅造船之技。”伍封道:“是啊徐乘与展兄一样一家数代都在吴国水军之中最精造舟。船上所有柱架都是青铜所铸是以构建甚固三百浆手中配以三十铜浆、舵用铜舵以免战事浆断舵毁在水上动弹不得。”

梦王姬愕然道:“船上用这么铜岂非甚重?”伍封笑道:“这还不算这大舟船身两侧用双层的厚木板中间还嵌了一寸厚薄的青铜片铜片相交处磨成凹形灌以铜汁数百块铜片连成一体整艘船如同嵌了一层铜甲一般就算损了一层也不怕有水渗入船船尾和舱底之外层还加用了厚铜板铸在一起专用来撞击船身连木带铜厚达尺余故不怕触礁或被人凿穿。”梦王姬惊道:“若拆了外层木板岂非就是一艘铜制的大舟?”伍封笑道:“那也差不多不过铜片不算太厚每片之间熔铜汁而嵌合直接被巨浪冲击怕不持久是以外层那木板非要不可。”

梦王姬沉吟道:“这徐乘想得周到一般的舟船都用木制有些怕火用了铜片后便大可放心。”伍封带着她到前舱这前舱一隔为三前面有大案是号施令之处后面隔为两间一间有卧具铺设裘衾革席另一间仍放着那可容二人的精铜浴桶两间之中有门相通侍女早放了火盆生火舱中甚暖。伍封指点着舱底和壁顶道:“这里都嵌入薄铜片既可防水火又可防箭矢在战船之上可算铺呈豪华。”梦王姬咂咂称奇又看了前舱之后的三个小舱这是将领所居过后是可睡二百人的士卒大舱。大舱之后有一个库舱眼下腾出来作马房以养战马圉公阳带十余个擅养马的寺人也居其中。

二人到后面的两个颇大尾舱见左舱中是寺人侍女的睡房用木屏中隔。右舱稍大放在盛酒水大瓮十余个还有大小二十个煮食的铜制的鼎、鬲、釜、甑诸物另有尊、觥、壶、爵、盘、簪、刀、俎、簋、豆等物不计其数除了俎外都是铜制。庖丁刀正带着他新收的那班学庖艺的寺人正忙着酒肴饭食。

梦王姬见这庖室舱底舱身皆贴着薄铜片以防火不禁叹道:“徐乘连庖室防火也想得到算是个了不起的人材。他若不当海盗到哪里不可展其所长?梦梦早知道此人必招到成周去重用。”伍封笑道:“这人当海盗时作恶多端人品不甚好到了成周说不好会害人。”梦王姬道:“这却难说。许多人都是形势所逼或是被恩怨情仇所苦才会由善变恶未必是天生的坏人。”伍封点头道:“你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譬如我们这亲事万一不遂我定会来个偷香窃玉将你拐走岂非见罪于天子?这便是为情所苦好人变坏了。”梦王姬脸色微红嗔道:“你以为我会跟你走么?”说着横了他一眼颇见娇媚。她向来恬静雅致极少娇媚之态此刻被伍封之言所感动露出女儿之态伍封看在眼中只觉得她千娇百媚美艳之极不免食指大动一手揽住扯着梦王姬入了前舱。

过了好半晌梦王姬脸带微红懒洋洋由舱内出来到船头正想与妙公主和楚月儿说话伍封追出舱来道:“各位夫人为夫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非得与你们商议一下不可。”楚月儿奇道:“什么大事?”伍封笑道:“这前舱虽然够大可卧床只够三同睡免强挤挤也只能睡四人我们八人怎么好挤着睡?”众女脸带羞色梦王姬瞥了在船头暗笑的田力一眼将他扯到一边嗔道:“不是还有三个舱么?”伍封摇头道:“虽然小阳在马舱、小刀在庖室但这三个舱中有两个舱是田兄、展兄所居还有一舱给老商怎可将他们挤到士卒大舱去?”众女都走过来楚月儿点头道:“这也说得是。”

妙公主笑道:“无非是加两张卧床是事有啥了不得?晚间加上起床便拆并不碍行走”伍封皱眉道:“万一晚间有事我起来岂非要踩着你们?”妙公主吃了一惊忙道:“这可不成你这人像大象似的一脚踩下来还了得?”楚月儿笑道:“夫君睡外面不就成了?”妙公主笑道:“我倒有个绝妙的主意。”众人忙问道:“什么主意?”妙公主侧头看着伍封笑道:“前舱中不是有个大浴盆么?容两三人都可以夫君不怕水晚间便睡盆中最好。”伍封恼道:“没良心赶我睡盆中?!”妙公主格格笑道:“不是我没良心实在因你太长大挤在一起晚间被你不小心伸一臂压着轻者恶梦连连重者气窒不可不防。”楚月儿笑道:“要不月儿睡盆中。”梦王姬笑道:“公主说笑的话怎可认真?我看加卧床的法子尚可夫君和月儿要睡靠外处以防不测。”

侍女取来卧具放在舱中伍封见卧舱甚挤让侍女到前舱去见卧具不太长铺在舱中仍能留出通道索性不等晚间此刻便让众女自己铺设。俨然成了一张极大的床。伍封看着众女忙碌不住地摇头叹息。楚月儿问道:“夫君怎又烦恼起来?”伍封叹道:“天下男人都想多娶夫人但夫人多了也有不好处你看这么点事情居然要商议许久才有定计。”妙公主笑道:“夫君现在后悔了么?谁让你平日花心油嘴滑舌骗人嫁你?”伍封斜眼瞧着她道:“我只嫌少哩!”妙公主见他神色古怪似乎不怀好意笑道:“那泥卡够由乌兑斯卡?”伍封怔了怔醒起这是梦王姬教的扶桑言语意思是“你想干什么?”笑道:“你这丫头一路上专与我作对嘿嘿今日居然想赶我睡盆决计不能就此将你放过!”伸身将她抱起扔在厚被上压身下去妙公主娇呼一声呢声道:“夫君……”才说两个字便被伍封堵住了嘴。

众女偷笑溜到旁边放着青铜浴盆的房中梦王姬想起那大匠尹送的那薄铜浴盆来出外让渠牛儿拿来放在浴盆之旁众女坐在火盆边小声说话不提。晚饭之时伍封与妙公主由卧舱出来叫众女一起到前舱用饭这前舱是施令之处类于府室大堂的用处。

伍封这一路行程殊不简单一直小心提防再加上赵飞羽、田燕儿、平启、任公子之死以及支离益一路追杀他表面上镇静自如其实心情一直抑郁。今日到了大舟之上如龙归海终于放松下来心情大好用饭时不住口与众女说笑打趣。

本来按余皇之度由燕国到莱夷只须十二三日但那飞牛大船慢了些余皇只好降是以要十六七日才能到达莱夷。海上行了三日渐渐西北风起天色也是阴多晴少。

伍封与楚月儿站在船头旗位之旁便觉朔风猎猎甚是寒凉只听舟上的大帆在风中噼噼啪啪地响。伍封叹道:“冬天刮这西北风在这海上格外冷冽。”田力一直在旗位观海接口道:“北地的冬天便是这样其实齐西之地也差不多也十分冷。”又看着天色道:“若是南风我们行程反而要慢些。不过海上这天气变得甚快只怕这数日间要起大风。”

这时那飞鱼观台上的人不住地展动旗号伍封看了半天不明其意向船尾的高高观台看去见展如也挥旗应答。伍封也不知道他们互相“说”些什么。心忖这人都是水军将领在海上比自己经验强多了其余二舟观台上是他的亲卫必定也是精擅水战之辈也不去理会。楚月儿看得有趣道:“原来海上用旗作号令名堂可不少。”伍封笑道:“这是旗语。”楚月儿问道:“若是晚间看不见又怎么办?”伍封道:“以前展兄教过我的晚间用火若有雨便用金鼓。”

到晚间时风越来越大渐渐下起雨来。只因海上无物阻碍海风之强更胜过6地此刻只闻风声劲急雨也越来越大大舟高起低伏不住的颠簸人在甲板上便有些立足不住。甲板上的士卒都要抓紧船板旁的粗绳才能行走展如鸣金数下命士卒入舱避雨又让人请伍封、田力都入舱避风雨其余士卒都入舱中只有自己留在观台观察方位与其余二舟互通声气这大冬天淋雨可不是件好事。

伍封让田力去士卒大舱守着圉公阳带寺人守马匹辎重又让庖丁刀照看侍女寺人商壶带着渠牛儿和公敛宏在底舱与浆手在一起自己与众女在前舱围着火说话只觉风声急响骤雨密集大舟颠簸起伏得更为厉害仿佛正急切行驶着众人在舱中也站不住都坐了下来。虽然众人除梦王姬外都曾乘舟涉海但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风雨。雨点随风入舱楚月儿忙起身将舱门关好妙公主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脸上微微变色道:“这么大的风我可从未见……”忽然大舟猛地抬起来似乎是船头被巨浪掀起一个浪头拍起来竟然盖上了甲板连前舱门下的缝隙也沁入了水妙公主惊呼一声后面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伍封忙将火头灭了免得大舟倾摇这火盆翻覆易引起火烛。此后这大舟便不住地被巨浪抛起又再落下。伍封耽心道:“我们这大龙不惧风浪但飞鱼、飞牛没有大龙坚固未知能否抵受这狂风巨浪?”楚月儿道:“夫君我们出去瞧瞧?”伍封点了点头对梦王姬道:“你们切不可出去外面风浪太大不小心便被卷了去。”梦王姬点了点头。

伍封与楚月儿艺高人胆大开了舱门便觉烈风扑面忙闪身出去回手关上舱门。二人牵着手小心沿舱壁走着只觉甲板上满是水走在上面有些滑好在二人身手了得仍能稳稳走动若换了他人早就跌倒被巨浪卷走了。周围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见物二人估摸着飞鱼和飞牛的方向细看只见隐隐透着火光起伏不定心知那火光必是由船舱中沁出来既有火光这两舟便平安。二人又往后面的舱中去先探视了庖丁刀和寺人侍女再看了圉公阳和那些照看战马的寺人见圉公阳等人让战马横卧着避免颠簸称赞了几句又往大舱去。只见田力带着士卒都守在舱中不敢乱动伍封叮嘱他们紧闭舱门切不可出去。田力与众士卒见如此风浪之中伍封还**来叮嘱探望无不感激。伍封出了大舱片刻又折回来对田力道:“田兄铁勇都有铜链子在身上你让他们用铜链在两边舱门处横系就算舱门坏了又铜链挡着人也不会跌出去。”

伍封与楚月儿由后面观台处的木栏走下去见展如浑身水淋淋地正在舵室与舵手把着舵。伍封道:“展兄怎不去休息换衣?”展如神色凝重道:“我们三舟相距不远眼下不能视物最是凶险不过。若不把稳这舵弄不好便三舟相撞舟覆人亡。好在三舟差不多重飞鱼、飞牛上的舵手又是在下亲自教出来的颇有默契先前天未黑时在下已经让三舟定好舵向只要我们定舵不变便不会撞上了。”

伍封心忖这活儿可不好干说了几句又到底舱见众匠手都收了浆躺着浆口的木格全部插上使水不能沁入。浆手见了伍封二人都坐起身伍封见船身摇晃得太厉害让他们睡下。渠牛儿和公敛宏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坐在两头的口上商壶在浆手中间。伍封怕海浪损坏了浆口的木格使海水沁入商壶道:“老商已经看过了这浆口木格其实是用厚木和两寸厚的青铜片合成坚比船身姑丈和姑姑无须担心。”楚月儿点头道:“当初造这大龙时徐乘必定想到这事。”伍封道:“是啊他这‘海上龙王’是确不是白叫的。”

二人在舟上转了一整圈上了甲板再看飞鱼和飞牛见仍然是差不多远处依然沁着火光这才放心入了前舱与楚月儿拿出革囊中的铁链将舱门系好。众女都裹在被中本来有些耽心见二人回来梦王姬吁了口长气道:“先前风浪更大我们正耽心哩!”伍封笑道:“我们又不怕水就算掉入海中也无恙只是怕因此与你们分开一时间寻觅不到。”

众人胡乱睡一睡时时被狂风巨浪吵醒。过了三五个时辰风依然大但雨却小了。便听展如鸣金甲板上人声嘈杂伍封出舱看时见天上微明勉强可以视物士卒们正扶着船上揽绳忙着检查舟上各处又将板上的积水扫落。

忙了好一阵庖丁刀带着寺人送酒肴到前舱来。妙公主笑道:“原来这一会儿你们便弄好了饭食我正觉得肚饿。”庖丁刀叹道:“这风浪非同小可眼下暂息了雨天色却不见好转小人不趁机制些酒肴干粮龙伯与各位夫人岂非要饿着?”伍封问道:“士卒和浆手是否也有吃的?”庖丁刀点头道:“小人们加紧造了干粮又制了些菜肴相拌每人都可用上两日。”伍封点头道:“你想得周到你放些干粮在这儿我们饿了便吃免得你们冒雨赶到庖舱易生意外。等天色好了你们再入庖室不迟。”庖丁刀见他体贴下人甚是心服让寺人拿了干粮来放好又为伍封那翡翠葫芦灌满了酒。

伍封等人匆匆用过了饭庖丁刀等人正收始鼎俎之时便听雨响风雨又大起来。便听金响数声众士卒急忙牵着缆绳各自回舱庖丁刀等人也赶回庖室。

片刻之后风浪滔天天上极黑隐隐有雷声传来伍封见众女面面相觑叹道:“这一次真是不巧想不到遇上了大风浪。这大冬天居然会有雷雨当真是古怪。”梦王姬道:“天有不测之云这海上的事可不比6上。”楚月儿道:“风大船我觉得这大舟借助风势行的比以往快了一两倍理应过三五日便可到莱夷诸岛。”妙公主笑道:“这样说来这狂风倒是件好事了?”梦王姬道:“怪不得听说展爷连舟上的大帆也不落下来想来是为了借风势而回。”伍封道:“我以前与展兄讨论水战和海行他曾说遇到风浪一般要降帆顺风降半帆逆风则全降。看来这降帆也大有讲究原来如此狂风也可不降。”

天外雷声渐近除了伍封与楚月儿外众女都觉得颇凉裹被而坐。伍封笑道:“公主、月儿和雨儿她们常随我行军虽然以往没有这么狼狈却是见识过的。王姬第一次随我回家一路上便风险重重、麻烦多多眼看即日要回了却遇上这么大的风雨没想到吧?”梦王姬笑道:“也不算什么。这次你回了齐国只怕要与田恒斗个天翻地覆说不定还有更难的事儿哩!”天外电光正闪伍封想起田恒就心烦摇头叹道:“这事可当真……”才说了几个字便听天上猛地一个焦雷如同天裂整个船似乎也因此而颤抖了一下连妙公主这么胆大的人也吓了一跳冬雪和夏阳变了脸色。伍封还没来得及往下说门缝处连细透闪着电光便听雷霆一迭声响个不停此刻风雨交集、电闪雷鸣连伍封也觉得心惊心忖这天地之威便以此刻最为猛烈。

这场风雨又连续了两天到第三天午后总算风收雨敛。不过仍是阴天士卒出舱检查船只庖人造饭浆手再开始操浆各有其忙碌之处。伍封等人四处探视安抚只见船中到处都湿连底舱也由甲板口沁入了一点水。看飞鱼和飞牛依然无恙三舟之间打着旗语互报平安。

伍封与众女站在船头只间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头四下里都是海水看不见些许6地也不见任何岛屿。田力拿了司南出来见船行方向正指南面顺水行舟甚快。

晚饭时伍封将展如、商壶、田力、圉公阳和庖丁刀叫来饮酒痛痛快快用了顿饭说起这三日的风雨无不感慨。展如道:“如果不是余皇、飞牛又未改造我们只怕早就舟覆人亡了。”商壶道:“是啊这风雨奇大老商从未见到过。”伍封道:“总算平静了这三日应该行了不少路程。”展如笑道:“这阵风至少送我们驶出了五六百里。”楚月儿道:“只有五六百里?月儿还以为有千余里哩!”妙公主喜道:“这么说来我们没几日便要到了?”展如点头道:“也就是五六日便可到莱夷。”梦王姬道:“看这天色只怕这几天还会有风。”展如笑道:“再有风岂非更好?风浪之大未必大过这两日正好助我们行程。”

果然不出梦王姬所料舟行四日第五日时西风大作虽然无雨却激得巨浪滔天众人心忖一二日便到莱夷是以不怎么耽心谁知在风中行了五六日依然在海上飘着四下不见6地。

妙公主焦燥起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早该到了怎么眼下还是在海上驶着?”伍封道:“或是因风之故大舟一路上歪斜而行罢。”梦王姬将展如叫来问展如道:“一路上有风使大舟行驶时左弯右拐这便耽误了。”田力在一旁道:“展兄这舵可要掌准些否则南辕北辙事儿就大了。偏巧我那司南又没了……”展如笑道:“田兄过虑了倒不是胡吹在下一家数代都为水军将领这水上之事只怕很少有人比在下明白。”伍封点头道:“展兄的水军本事在下是知道的。”众人心想也是此处要论水上行舟无人及得上展如的本事若连他的本事也信不过又让谁指挥这三舟行驶?

众人索性耐心等候自找乐子伍封与众女每日说笑或听梦王姬说点古事譬如大禹治水、黄帝与蚩尤之战、妇好征尸方、姜太公渭上钓鱼等等或是学些扶桑言语互相笑闹总之是无聊之极。天色整日阴沉雾气甚浓易使人心烦好在舟上美酒甚足伍封每日饮得半醉在舱中胡混或是去找展如学习舟楫远航之技展如忙时他便找水卒细问。伍封本就向展如学过水战本事如今正在海上边看边学这舟楫远航之术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学得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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