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平公和伍封举酒向楚、燕、郑一一道谢谢其兴义兵救齐之难又向姬介敬酒谢天子专程派程使来谈和。诸般礼数不一而足二人回到席上齐平公见闾申暗自垂泪遂道:“闾邱明奋勇杀敌不幸丧亡阵中寡人深为心痛今赐闾申下大夫领司空之职使复闾氏赐邑百里。恒善亦追授下大夫以大夫之礼厚葬。”本来他想将闾氏之地尽数赐还这这些地半数已入了田氏之邑尚余百余里是以将这百里赐给闾申。闾申出席叩拜想起这些年闾氏之兴衰不禁放声大哭。伍封将他劝住拉他回席闾申哽咽道:“若非龙伯闾氏焉有复兴之日。”伍封让坐在其旁边的蒙猎开解他自回席上。
楚惠王见伍封隐约有不乐之意遂举酒道:“诸位乘今日酒宴之乐寡人有一事相告。”众人都停爵看着他楚惠王道:“寡人欲娶龙伯爱女伍鱼儿为夫人已经向齐侯和龙伯下聘求亲齐侯与龙伯均已经答允了。今日破越楚军逐晋师于齐地固然是件喜事但在寡人心中还不如此事之喜。”
这事除了伍封、齐平公等数人知道余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惊愕之下纷纷向楚惠王和鱼儿道喜席间更见热闹。鱼儿虽然大方但这么多人拥上来相贺不禁也面色绯红。
伍封饮了不少酒此时颇有些醉意持爵走过去分开道贺之人道:“鱼儿为父……”才说出几个字隐约便听“嗤”的一声一缕寒意袭背而来。伍封心中一惊他虽然酒醉身手却仍然快捷无比脑中还未有所盘算身子自然而然已有所动附身下去双脚离地身子平平在空中一个翻滚便如水中之鱼打了个翻身一般姿态美妙而雄健而两件寒意森森之物由身旁掠了过去钉在长干之上看时才知道是两支长矢。
众人见伍封身法极美这时不禁同声喝采。楚月儿身形漾动早已经凌空跃起一飞一飘之间在不远处的营帐之后揪出一人提着回来扔在席间空地上。这人被楚月儿一抓之间点了要穴无法动弹他身着齐卒服饰俯身于地长拔散在脑后一时也看不出是何人。
鲍兴抢身出来怒喝道:“是个什么家伙?今日在越营之时龙伯厮杀正急也有人放箭由背后暗算手法如出一辙自然也是这家伙!”伍封忙道:“不要理他。小兴儿你将他提回帐中去暂不可伤了他。”田盘在一旁道:“龙伯这人竟敢在战阵之上暗算主将其罪滔天决不能轻易放过。”齐平公也点头道:“寡人也想看看这人是谁。”
伍封闻齐平公也这么说叹了口气道:“若论射艺最了不起的是昔日吴国的王子姑曹能一三矢三矢力道不同厉害无比其人已死除他之外便以展如的一二矢最为了得。这人一二矢箭分先后力有阴阳必是展如无疑。”鲍兴翻过那人来看时果然是水蛇展如!
鲍兴忆起当日展如在海上暗算之事怒气勃叫道:“原来是你!”口中夹七缠八地一阵怒骂。周围众人许多人不知道展如在海上暗算伍封等人之事此时由鲍兴的怒骂声中听出了一个大概来七嘴八舌地道:“如此小人居然还暗算龙伯与王姬正该杀了!”展如叹了口气垂头不语。
伍封想起死于海上的铁卫以及当日众人飘荡在大海之上的惊险与苦楚心中对展如自然是大有恨意但他瞥了一眼旋波见她低垂着头叹了口气道:“展如之事宜暂缓之没的被这些烦恼事搅坏了各位宴饮之乐。”
齐平公在一旁忍不住道:“寡人知道封儿向来待展如甚厚视若亲人家人来往不拘但这展如三番数次要加害封儿总令寡人大惑不解。”鲍兴问道:“莫非是有人指使?”众人心中暗惊寻思这指使之人说不好就是田氏。
田盘忙喝道:“这个展如十分可恶只怕是越国的奸细也未可知。”鲍琴道:“听说颜不疑杀了展如全家颜不疑是越王之子展如怎肯效越国?”田盘冷笑道:“谁知道当日是否颜不疑与展如串通好了行苦肉之计以对付龙伯?”伍封摇头道:“越人不必用此方法来对付我再说展如也决非弃家小性命不顾的人。”问道:“展如胜大哥是不是你杀的?”展如默然点头。
众人七嘴八舌说话展如却低着头沉默不语。这时旋波上来向伍封叩头泣道:“波儿求龙伯放过展如我夫妇从此离开齐国隐居山中终身不出。”伍封叹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他但因他之故我等多历艰苦属下铁卫也丧于海上胜大哥也死于他手上如果我不加以惩治怎对得住死去的胜大哥和下属?”旋波放声大哭道:“这事都怪波儿不好若非我藏他于帐中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龙伯要杀便将波儿一起杀了。”楚月儿本想劝伍封放了展如但毕竟有人因展如而死也觉得左右为难。
展如忍不住道:“展某本就该死龙伯要杀就杀波儿不必求他。”楚月儿摇头道:“当日展爷在绛都、成周之时我们何等亲善快乐?本来好好的怎会如此?”鲍兴道:“肯定是有人许以重酬这家伙才会如此而为。当日展如在海上加害本就是有人指使……”田盘不悦道:“早说过这是田逆和田豹所为纯属误会鲍将军怎么还提此事?”展如哼了一声道:“要杀龙伯只是展某自己的想法倒不干他人之事。”
伍封愕然道:“这就奇了在下自问并无得罪展兄之处啊?”展如嘴唇动了动欲说又止眼睛却向旋波看过去。伍封心道:“这事竟与波儿有关?”姬克见展如眼光有异想起姬非之事恍然道:“难道展如是因其妻旋波之故乃下毒手?嗯旋波本是越人派到吴国的奸细或者越人让她投奔龙伯寻机加害。”郑声公点头道:“此事大有可能。”
旋波连忙摇头展如忍不住大声道:“非也非也我杀龙伯纯是自己的事只因我不杀龙伯波儿便始终不能全心待我!”楚月儿恍然道:“原来如此。”伍封却不解道:“这是何道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惠王笑道:“寡人也明白了。是否旋波虽嫁展如心中喜欢的却是龙伯?展如因嫉妒而生恨才会对龙伯有加害之心?”众人不住点头。
伍封颇为尴尬向旋波看去。只见旋波脸上红晕上来垂下头去。伍封心道:“怪不得小阳说起旋波时总是话里有话原来他也看出来。”叹道:“在下心中始识视波儿为兄嫂一类展兄这纯属误会。”
旋波缓缓摇头道:“展如倒也不是误会。波儿的确是喜欢龙伯可惜身份低微配不上龙伯这样的英雄。只是料不到展如会因此对龙伯有加害之心这些事全因波儿而起不能全怪展如只盼龙伯能看着波儿面上不再恨他。”说完轻哼一声软绵绵倒在展如身上。
展如大叫一声楚月儿见情况不对忙上前将旋波扶起来只见地上一滩鲜血原来她说话之时悄悄用短匕刺入腹中此刻已经气绝而亡。楚月儿垂泪道:“波儿你何必如此?”周围众人都忍不住叹息一声。
伍封心中伤痛上前将展如的穴道解开道:“展兄波儿以死相求在下便放你走。”展如缓缓坐起来俯在旋波身上放声大哭道:“波儿你这几天总说要与我离营远去隐居山中我早该听你的话的。”哭着哭着也倒了下去原来他袖中也暗藏着一只利矢自刺入胸而亡。
伍封不禁垂泪道:“唉这是何苦!日后我见了姊姊如何解释?”楚月儿让人将二人尸体收走众人见好端端的庆功宴会被这么一搞弄得十分无趣齐齐摇头郑声公等人何曾在意旋波和展如之死见气氛不好忙举爵往楚惠王处去相贺身边众人呼喝热闹片刻后便将旋波和展如之事抛在脑后。
伍封心情颇差举爵痛饮直至大醉旋波和展如的后事自由楚月儿安排不提。
次日快午时伍封才起身用过早饭出了寝帐见齐平公、姬介、盘丁、鲍琴早在大帐相候惭愧道:“在下贪睡累国君和各位久候了。”齐平公笑道:“无妨。寡人等也是才来。嗯晋、宋、卫三国已经派了使者来一早就等候着了。”伍封笑道:“让他们多等等。”
这是战后必然的事依其时之例战败之国自然要接受处置是以派使者来听候处罚。
盘丁上前道:“龙伯在下离家已久如今龙伯大功告成在下却帮不上手好生惭愧便想离去回家以免族中人久望。”伍封点头道:“太保是一族之长想必族中许多事都等族长回去处置。”他与齐平公商议了几句由俘获之中取了铜制金甲和革甲各五十具、铁刀二十口、长矛百条相赠。盘丁大喜逊谢良久收下。伍封和楚月儿又准备了两车礼物交盘丁带给西施和商壶下午将盘丁一众人送走回夷洲去。
送走盘丁后楚惠王、郑声公、姬克、柳下跖、柳下惠等人都来了伍封心知大战之后这几位跑来自然是商议如何平配战果。商议到半夜方定下协约大致按伍封的考虑江淮之地由楚国自取郑国得宋国二百里之地中山得卫地百里越人所侵鲁地交还鲁国被俘夷人中的四成也归鲁国燕国得剩余六成夷人俘虏与齐国再立盟永为兄弟之国其余的俘获皆归齐国。其时人力珍贵鲁、燕虽然未如楚、郑、中山般得地却各得一万多东夷人所获未必不如得地。其实伍封早就盘算好了宋国偿郑二百里实则有百里之地是以前宋国所侵的郑地实际所损也只有百里而已而各国之军除中山外都有俘获这些他们也不会上缴自然是各国自取了。众人都十分高兴。
伍封将晋、宋、卫使者叫上来将上述之事说了道:“晋国虽无地域之损就请于军中搜金帛战甲六车以谢我齐、楚、鲁、郑、燕、中山六国联军。”其时晋强虽然偶败但也不能因此而让它割地否则早晚又会被他们起兵取回届时兵革大起胜负难料是以众人商议只要晋国偿些金帛就成了。
晋使见所偿如此之轻心中大喜立刻点头答应宋、卫二国各有百里实地所损自然肉痛可战败之国又能抗辩甚么?何况晋使答应了二人也只好点头说是回去禀报好在百里之地并不算多条件也不算苛刻。
三使走后众人在帐中畅饮静候消息。天亮时晋、宋、卫三使又来晋人早准备了六车礼物送来其余宋卫二国也画好了图简只等郑、中山派人去交割。郑声公派了游参、柳下跖派了鼓扬到宋、卫去受地晋、宋、卫三军当日便退军回国伍封到晋营与赵无恤等人见个面告别智瑶等人都是面有惭色匆匆带兵走了。赵无恤留伍封饮酒话别次日也回国去了。
一连忙了三日晋、宋、卫三军已经退得干干净净郑声公道:“龙伯寡人等是否也该回国了?”楚惠王笑道:“眼下越人未退勾践十分悍勇我们联军势大暂不可退否则勾践说不好又另平想法。再说我们各有所得但齐鲁之境实还未复我们需留些日子等勾践退出齐鲁再罢兵不迟。”姬克点头道:“大王言之有理。”郑声公呵呵笑道:“其实寡人也不愿退兵只是胡姬素来受寡人喜爱这次没带来好生牵挂。”齐平公哈哈大笑道:“既是如此郑伯何不派人去接了胡姬来?”郑声公笑道:“正该如此反正也没什么仗要打了。”
正说话时一个郑卒来禀告道:“游少正派人护送胡姬到营中了说是擅自而为大有罪责请国君责罚。”郑声公大喜道:“这个游参好生机灵!寡人责罚他干什么?这次大仗他立功甚著回去后寡人要大加封赏!”他匆匆告辞回郑营而去柳下跖笑道:“游参好生了得日后必然是仕运亨通!”众人都点头称是。
柳下跖道:“眼下勾践率越军退守徐州当如何将他逐回越国老家去?”伍封道:“如今勾践军势已去然而越人势大若再有一二月收拾败兵再从后方补结兵源势力必会再振虽不如以前气盛但有吴越之地仍是当世大国不可轻忽。勾践颇重颜面以他的性子自不愿大败回国说不好会来拼死一战。在下的意思是想请天使赐他为侯伯全其颜面让他可以光彩回去。”
楚惠王皱眉道:“越王败军不足言勇仍赐为伯只怕列国不服。”伍封笑道:“这个侯伯有些讲究天使可赐之为东方之伯楚、燕、郑、中山不属东方之国。”田盘道:“这个东方大抵是指吴越以及泗上诸小国而已连我齐国也不算东方之国吧?不过外人看起来以为齐鲁也奉其为伯似乎于我齐鲁二国面上有损。”柳下惠道:“其实只要平息干戈我们鲁国便尊越国为伯也无所谓无非是个虚名而已。”伍封点头道:“正是。”齐平公点头道:“也好只要越人退回吴越齐国便尊其为东方之伯嘿!”
姬介道:“晚辈离开成周之时父王说齐国是姑丈外家之国诸事要听从姑丈安排晚辈可便宜行事。既然姑丈这么说晚辈便去见一见勾践赐他为东方之伯请他退兵。”伍封道:“勾践这人颇为性强未必便退明日我们联军南下五十里逼近徐州以成兵临城下之势再与勾践说话事情便易成功。”柳下惠道:“这自然是好不过兄弟是联军主帅虽然列国联军集于徐州但以在下之见还是先请兄弟去见一见勾践为好。越人新败伤亡惨重说不定全军上下大有报仇之心勾践既重颜面兄弟便以联军之主帅的身份前往劝说一来越人脸上有光败辱稍减二来以兄弟之声威方能震住越人的报复之心。”
众人都不住点头楚惠王道:“柳下大夫言之有理。”伍封道:“大哥之言正合我意便这么办。”
次日联军相并挥师南下得胜之军自然是格外的精神只见旌旗蔽日车马如潮长戈似林一直逼近徐州城外这才在徐州城东、西、北三面扎下营寨各寨相连人喊马嘶之声不绝威势惊人。不消说伍封猜想徐州城内的越军必然是人人惊惧。
午后伍封带着鲍兴、石朗和十个铁卫到了徐州北门之外只见城门紧闭城头越卒如临大敌附守甚严。鲍兴仰头大声道:“龙伯求见大王请开城门。”城上一片寂静过了许久便见颜不疑在城头出现他低头看了一阵只伍封人少令人将城门开了半面石圃带了几个士卒出门请伍封入城。
伍封带着鲍兴等人入城石圃让士卒关上城门这时颜不疑从城头下来道:“龙伯此来是何用意?”伍封道:“在下来求见大王商议罢兵议和之事。”颜不疑面露喜色道:“龙伯愿意议和?”伍封点头道:“正是双方鏖兵已久百姓不安如今冬寒大军久战不利正该罢兵。诸般细节还要与大王商议。”
颜不疑道:“这个可不巧了父王自兵败之后便卧病不起病势甚重无法见人。”伍封道:“那么太子鹿郢可在?”越王病了军中之事自然由太子主理是以伍封这么问。颜不疑脸色一沉叹了口气道:“小鹿受了些伤也在卧床将养眼下军务皆由在下打理议和之事龙伯与在下说就成了。”
伍封点了点头道:“这也好但大王是贵人小鹿也毕竟曾是在下弟子既然他们伤病在卧在下按礼需去探视一番再与颜兄商议军务。”颜不疑忙道:“这个……探视颇有些不便。”伍封奇道:“怎么?”
石圃在一旁插言道:“龙伯有所不知大王之病本不甚重但他大败之余羞于见人龙伯前往探视大王必不愿意相见徒自没趣。太子之伤颇重早先已服良药此药服后须昏睡数个时辰是以不易打搅。”伍封怔了怔心道:“怎会如此?”
只好随颜不疑入了城中官署双方谈及罢兵的事颜不疑甚是爽快道:“既是如此我们数日内便尽数退兵回国父王之意亦是如此。”伍封连东方之伯之事尚且未说寻思:“颜不疑答应得甚是容易但以勾践之性子怎会如此轻易退兵?”
伍封随便说了几句起身告辞带着鲍兴等人出城回营。田盘和鲍琴问起伍封将上项事说了说楚月儿道:“这事极好只是不大合乎勾践的性子。”伍封点头道:“正是。我看这中间必有缘故颜不疑这人有些信不过他的话作不得准非要听勾践或小鹿亲口说才行。”鲍兴道:“可勾践和小鹿病卧不见人又怎生好?”伍封微笑摇头道:“勾践是当世枭雄与他人不同。他大败之余或会羞于见人但羞见的只是越人我去见他他反会相见以示越人虽败斗志犹盛。说小鹿服药昏睡还有可能说勾践不愿见我则是内有缘故。”楚月儿点头道:“不如我们夜间偷偷入城探访勾践看看颜不疑搞什么鬼。”伍封笑道:“月儿之言正合我意晚上我们便去一趟。”
晚间天黑之后伍封和楚月儿装束停当施飞行之术悄悄入了徐州城。二人在官署内四下找寻始终找不到勾践之所在。按理说勾践是很好找的这人是一国之君所居之处自然是宫女侍卫成群火烛如炽之地。
二人寻觅半天又在空中俯视良久在伍封白天曾来的官署后院落身下来。这座官署原是齐国徐州城大夫之所前署后院建得也算精致。甫一落地便听脚步声由前院与后院相隔的月门处传来火光渐渐移近伍封和楚月儿连忙闪身藏在院中假山之后便听人声传来:“桑儿这事可全靠你了。若非你那‘温柔香’还真是难办。”伍封听出是石圃的声音寻思:“原来是石圃和条桑。”便听条桑格格笑道:“幸好计然遗下了不少奇药勾践老了尚好对付鹿郢身手了得没这‘温柔香’怎能让他乖乖地束手就擒?”
伍封和楚月儿都吃了一惊他们原想这徐州城中有些古怪还道是勾践有何计谋想不到勾践和鹿郢原来是被石圃和条桑制服擒住了不消说这必是颜不疑指使的。
石圃道:“是啊。”条桑道:“眼下可有些难办勾践和鹿郢一个是王子不疑之父一个是其子虽然制住但伤又伤不得放又放不了终不成整日这么困住我那‘温柔香’可用不了几天了我们二人也不能天天为他们送饭啊。谁让勾践一入城便要治王子战阵上擅自逃离弃王不救之罪呢?也怪不得王子会生出歹心。”石圃冷笑道:“嘿嘿就算勾践不治王子不疑的罪王子也会这么做。这些年他想这越王之位可想得疯了。”
石圃举着火把条桑端着食案二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由院中穿过。伍封和楚月儿小心蹑步跟随他二人的身手胜石圃和条桑百倍石圃和条桑自然是浑然不觉。
穿过长廊转到一条小窄廊到了左手一间小小的侧房之外石圃开了门先将火把往内探了探然后与条桑进去条桑将食案放在地上随手关上门。
楚月儿指了指屋顶伍封点头二人飘上屋顶楚月儿轻轻拨开屋顶的茅草二人凑眼下看。只见室中甚黑除石圃和条桑外再无一人正狐疑间便见石圃由地上掀开薄席露出一块木板他将木板揭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口。
石圃将火把往洞口内探了探笑道:“大王下面尚暖吧?”便听勾践有气没力的声音由洞内传上来道:“哼无耻贼子!”条桑格格笑道:“大王请用饭眼下兵临城下城中无甚美食今日桑儿杀了两个城中齐人才找来一瓮好酒大王请用些许以御寒气。”原来洞口有几条绳子系着一个木盘她将食案放在木盘上将绳子缓缓放下去。
过了好一阵便听勾践道:“你这酒中没有放甚么‘无生水’吧?”条桑笑道:“王子念及父子之情不许我等伤你大王尽可以放心。”勾践道:“他要是无心伤我便不会暗算寡人。嘿他想当越王那就非伤寡人不可这酒水寡人是不会碰的了寡人若能出去必杀此子!”石圃嘿嘿笑道:“大王当真多疑这酒可是来之不易。”
说了几句二人盖上木板掩好薄席出了此室又往窄廊右手而去到尽头一间小室开门进去。伍封和楚月儿早见条桑手上的食案有两份饭食给勾践送了一份手上还有一份猜想是送给鹿郢的是以在屋顶小心移过去依前法掀开茅草下看。
同样的这小室中有个地洞石圃才掀开木板便听鹿郢的喝骂之声传上来:“石圃狗贼你还来做甚?”石圃笑道:“小人送饭来给王孙王孙何必责骂?”鹿郢喝道:“不吃不吃你们也不必送饭了。”条桑道:“王孙数日不食想不到精神倒好。只是再这么下去可不行王子可耽心得紧。”鹿郢冷笑道:“他耽心我什么?你们在这酒中放了‘无生水’以为我不知道么?”
石圃和条桑吃了一惊石圃道:“这个……王孙必是误会了。”鹿郢道:“你们忘了我是谁人的弟子?我师父龙伯虽不大懂毒但小师母月公主却是此中好手计然的那些毒物配制、辨察之法都曾教过我是以一见便知酒中有毒。你们这些手段怎能瞒我?”伍封心道:“原来月儿教过小鹿毒物的学问。”向楚月儿看去楚月儿却摇了摇头。
伍封寻思道:“小鹿只是以此吓诈石圃并非真的能辨毒。”石圃和条桑互换了一下眼色石圃叹道:“想不到瞒不过王孙不错这酒中的确有毒。实不相瞒王孙如果不死王子便当不上越王这事当真是无可奈何。”鹿郢叹道:“想不到竟会如此!”
伍封心道:“这颜不疑……”忽觉远处有细微的声息传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人白衣飘然手上抱着一大团物什由廊外走过来这人脚步轻盈飘飘忽忽形如鬼魅天下再有如此身手的人极少自然是颜不疑。
如今楚月儿的身手也远胜颜不疑自然也察知其脚步远远看见。倒是石圃和条桑二人身手差得太远浑然不觉。
石圃叹道:“王孙说错了几件事。第一这酒中有毒但并非无生水王孙毒物之学尚未学得精深。‘无生水’是计然先生研制的诸毒物之中最厉害的一种中毒者先会浑身骨软数日之后便口不能言、目不能识、耳不能听成为废人偏又不会死。如此毒物来之不易用于大王身上才合适有他这废人在后王子便好当越王越人还以为是大王传位。如此一来王孙可不能留人皆知道王孙是太子王孙不死大王自不会传位给王子不疑。第二小人知道王孙精细未必饮酒是以在食水之中也下了毒只是怕口味有异毒下得少只要王孙每日饮些七八日也就一命呜呼了。”
伍封听说鹿郢中毒心中暗急转念一想鹿郢说话中气充沛精力旺盛想是中毒不深现有楚月儿在此多半能够化解。又听条桑道:“我们与王孙无怨无仇犯不上杀你是以王孙九泉之下要怪便怪王子不疑吧!”
这时便听颜不疑在门外大喝一声:“什么?你们要毒死小鹿?!”他的声音本来就尖细此刻怒喝起来更是尖利。石圃与条桑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见颜不疑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抱着一床厚褥原来他爱惜鹿郢怕天冷冻着故亲自来送褥子恰好被他听见石圃和条桑的说话。
石圃忙道:“王子勿怒在下全是为王子着想王孙如果不死王子便当不了越王。”颜不疑怒道:“王位之事固然要紧但我反复说过我仅此一子无论如何不可伤了他你们居然擅施毒杀欲令我绝嗣!”石圃叹道:“这事王子切不可妇人之仁鹿郢如果不死什么事都难以施为。”
颜不疑道:“小鹿若死我这王位得来何用?日后又传给谁人?”这时鹿郢在洞中道:“父亲得了王位想是要立条桑为后。嘿这石圃与条桑勾搭已久日后条桑生子自然是石圃的子嗣他们若用‘无生水’将父亲害成废人恐怕这越国王位便归于石圃之子了。”他这言语甚是利害颜不疑、石圃和条桑三人脸上尽皆变色。
伍封曾听过石圃与条桑说过这事见鹿郢所料大致不差暗道:“小鹿果然是个厉害人他平日少言寡语实则心中大有计谋智虑不在勾践之下相比之下颜不疑身手高明政事计谋却远不如鹿郢。”
颜不疑冷冷看着石圃和条桑道:“原来如此!”石圃道:“王子休要多疑王孙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颜不疑瞪着条桑喝道:“条桑你说!”条桑惊得倒退数步不自禁地向石圃身后缩过去嗫嚅道:“这个……”却向石圃看过去眼光中大有惊惧之色。
颜不疑并非蠢人此刻见到条桑的神色料想鹿郢之言大致不差怒气勃手按剑柄杀气陡生。
石圃大骇连忙道:“王子这事大有误会千万不要……”话音未落便听远处有人高声道:“王子王后已经入城!”
颜不疑等人吃了一惊想不到越王后远在吴中怎么突然间到了徐州而守城的将士也不来通报。颜不疑来不及处理石圃之事喝道:“怎么不通报便放进城?”伍封见那禀报的士卒不敢走入只是在月门边远远说话猜想颜不疑必有怕人知晓勾践和鹿郢被他困在后院曾严令诸人不得入后院来。
那士卒道:“南门守将也这说要禀告却被王后一矛刺死。无人敢阻眼下王后已经入城到营中去了。”越王后强悍果敢无人不知颜不疑大惊连忙将厚褥扔下洞中道:“小鹿等我处理完事再来。”瞪着石圃和条桑道:“这事日后再算先随我出去应付王后这个……可有些不妙。”
石圃向颜不疑做了个杀人的手势道:“王子……”颜不疑吃了一惊又缓缓摇头带着二人出门。
伍封和楚月儿见颜不疑三人匆匆离开连忙跃下屋顶赶到洞边伍封道:“小鹿我救你出来!”鹿郢喜道:“师父!”伍封将放食物的绳索垂下去将鹿郢扯上来。
鹿郢道:“师父、小夫人!”楚月儿早拿火把过来在鹿郢面上照了照皱眉道:“小鹿果然中了毒好在中毒不深。中了此毒不宜行动否则毒随气血入心便难救了须得先解其毒。”一边说一边取随身的银针等物出来。
伍封点头道:“也好你先为小鹿解毒我去救大王出来。”闪身出室赶到困押勾践的室中将薄席和木板揭开还未说话勾践在洞内斥道:“你们又来干什么?”伍封道:“大王是在下来救你。”勾践怔了怔愕然道:“原来是龙伯!”
伍封将绳索放下去勾践道:“寡人数日未曾进食无力攀绳。”伍封笑道:“无妨。”跃下洞去将绳索系在勾践腰中然后再跃出洞外双手将替将勾践由洞中拉扯出来。数日不见只觉勾践须又白了许多不知道是因兵败心痛还是因被困黑洞所至。
勾践苦笑道:“想不到竟是龙伯前来相救寡人真是惭愧之极。”伍封道:“在下是来城中议和未见大王和王孙之面心有所疑遂潜入城中察探不料大王和王孙竟被颜不疑囚困于洞中委实意想不到。”勾践长叹道:“不疑加害父君与畜生何异?寡人之子竟然如此令寡人心痛无比若是有子如龙伯寡人便……唉!是了小鹿未知被困何处想是离此地不远处可曾救出?”
伍封点头道:“已经救出。石圃在食水中下毒小鹿中了毒月儿正为他化解。”勾践道:“少年人忍不住饥渴比不得寡人。寡人当年在会稽为奴忍饥挨渴也是常事。是以范相国常将己食让与寡人……”他想起了范蠡不禁又长叹一声。
伍封见他口唇都起破损起泡自是数日未饮之故。看来这勾践也异于常人若换了他人数日不食尚可数日不饮食水早已经萎顿昏沉了怎似勾践还头脑清明。
伍封由腰间取下翡翠葫芦递给勾践道:“大王数日未饮在下有酒能否饮得?”勾践略一迟疑伸手接过道:“甚好。”他先用酒润湿了嘴唇再小咂几口每咂一口则瞑目稍停一会儿如此小咂了六七口后再狂饮起来将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面色也红润起来赞道:“好酒!或是寡人数日绝水之故只觉此酒是天下绝品寡人一生从未饮过如此美酒!”将葫芦递给伍封。
伍封将葫芦系在腰间他见勾践饮酒之法甚怪问道:“大王这饮酒之法颇奇以往未见过。”勾践笑道:“寡人数日未尽食水这酒毕竟是激性之物不能骤然狂饮是以要先小咂入腹使肠胃适应后才能狂饮。”
伍封点头道:“原来如此。大王是否走得动?”勾践道:“应是无妨寡人……”才走一两步却踉跄欲跌。
伍封道:“还是在下负大王走吧!”他将勾践负在背上大踏步向楚月儿和鹿郢那房中去。勾践伏在他背上缓缓道:“此刻若是寡人持利刃由龙伯颈上插入龙伯就是神仙只怕也难逃一死。”ahref=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