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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秉国之均,四方是维(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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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愕然道:“大王怎会杀我?”勾践叹道:“所以说龙伯这性子太易信人你是我们越人大敌寡人杀你大有理由。寡人袖中也的确藏有利刃原是想在事无转机时自戗以全颜面。不过寡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绝非卑鄙小人不愿如此。”

伍封道:“大王是当世英雄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年轻这些年却阅人不少若论雄才大略天下再无能及大王者其它如赵无恤、智瑶之辈不及大王万一。”这是他的心里话是以说得甚是诚恳。

勾践笑道:“龙伯过誉了龙伯自己也是雄才大略之人不在寡人之下。除我二人之外余人尽皆碌碌之辈何足道哉!只不过龙伯与寡人都是天下之材却略有不同。龙伯之天下是道、是顺人、是德心寡人之天下是霸、是征服、是疆土。听起来是龙伯高明但行事却是寡人顺遂。”

伍封不解道:“请指教。”勾践道:“世人皆有私心或重名或重利或喜欢美女财帛天下者世人为重地域为轻。然而人有私则天下为私寡人之举便合乎世情龙伯之天下太过虚枉寡人敢说虽千年之后龙伯之天下仍然虚枉不切实际。”伍封叹了口气道:“事在人为。在下也没想过这些事凡事只想着对得住天地良心如此而已。”

二人说着话早已经到了楚月儿和鹿郢的木室中伍封见楚月儿正为鹿郢施针解毒将勾践放下来道:“大王请稍坐在下去觅些饭食来。”

这后院中并无他人伍封出了后院往庖室方向走去。齐人建筑大多相仿庖室马房皆有定制是以伍封也不必四下寻觅只是依着大致方向果然没多步就到了庖室之外。庖室中正有饭食之香气飘出伍封暗喜仗剑闯入正见四个庖人在准备饭肴原来是供府内外夜巡之人食用。

庖人们见了伍封大惊失色伍封用剑将他们指住让他们端上饭肴押往后院。想是颜不疑正全力应付越王后府中人手调动是以府内空虚之极伍封押着四人由庖室到后院竟然无人察觉。

伍封押着庖人入了小室这时楚月儿已为鹿郢解毒完毕正向勾践和鹿郢说着越王后入城一事。庖人们一入小室见到勾践和鹿郢大喜叩拜道:“大王、王孙贵体安康了小人们不胜之喜。”勾践哼了一声道:“寡人本就没病没痛何喜之有?”

庖人服侍勾践和鹿郢用饭二人一个是数日未食一个是未曾饱食自然是毫不客气。楚月儿道:“大王数日未食不可骤进粗硬之物只服肉糜即可。”勾践点头道:“寡人知道。”

二人用过饭后精神大振。

勾践果然是体格强健异于常人此刻一跃而起道:“以王后之才最多可与不疑周旋两个时辰此刻寡人非赶去弹压不可否则不疑事急行险王后便有些凶险了。”伍封道:“颜不疑剑术高明石圃又狡诈无比我与月儿陪大王和王孙走一趟。”勾践朗声笑道:“有龙伯相助自然是最好不过。”

勾践让庖人在城中四去宣示就说颜不疑囚困父君意欲谋反诸追遂者尽是被迫而为一概赦免不予追究如有助王惩恶者当予重赏。

四人出到前院行不多远正好遇到几个佩剑持矛的侍卫这几个侍卫见了勾践大惊失色有人挥矛上前也有人惊惧后退他们都是颜不疑的亲信知道勾践和鹿郢被颜不疑所囚此时忽见勾践出现在面前那是数十年的越王积威无限这些侍卫不免惊慌失措。

伍封正想出言喝斥让这几个侍卫弃械投降鹿郢却抢身上前拳脚齐施将数人击倒。他在洞中困了多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正好拿这几人泄愤是以出手极重眼见这几人或骨折、或内伤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伍封叹了口气暗暗摇头。鹿郢上前从侍卫腰间扯了两口剑回来又抢了两条长矛与勾践各佩剑持矛楚月儿问那些侍卫颜不疑所在说是在城中军营正与越王后说话。四人这才出了官署直奔军营。

沿途遇到不少巡城士卒见了勾践和鹿郢都大喜叩拜。原来城中士卒除了颜不疑的亲信外大都为颜不疑言语所惑以为勾践病卧不起不知道其中大有缘由。是以见了勾践和鹿郢以为二人病愈。这些越卒大都认识伍封见伍封居然与勾践一起不免错愕。

勾践道:“王子不疑欲夺王位将寡人和太子囚困幸得龙伯相救各位便随寡人去收始平叛将逆子擒下来。”众士卒大为惊异自然是跟着勾践同行就这么由官署到军营二三百步间已有三四百人跟随在勾践之后。

等赶到营中便见颜不疑的一干亲信守在中军大帐之外伍封、楚月儿、鹿郢三人闪身上前轻易将他们制服勾践让士卒守住营门不许人进出。

这时帐中正吵嚷着越王后正厉声道:“不疑大王到底在何处?”勾践大笑道:“王后寡人在此!”提着长矛掀帐而入伍封三人也跟了进去。

越王后带着一些宫女侍卫正与颜不疑等人对峙。她指着长矛正在喝问颜不疑猛见勾践入帐喜道:“原来大王无恙。”颜不疑、石圃和条桑三人脸色大变。

勾践道:“寡人和小鹿被这逆子施毒囚困每日饭食下毒若非龙伯和月公主相救恐怕这一二日就要死了。嘿想不到寡人竟生了这么个儿子!”越王后怒道:“不疑竟敢如此好生大胆!”

颜不疑面如死灰道:“儿臣只是想稍困父王和小鹿数日的确无加害之心。下毒之事全是石圃和条桑瞒着儿臣所为不干儿臣之事。”石圃见势不妙连忙扯着条桑跪下道:“大王小人等罪该万死。但小人身为王子的门客受其指示不敢不为。这下毒之事是奉了王子之命绝非小人所为。大王和王后请网开一面饶过小人。”

颜不疑怒道:“石圃你……你竟敢如此欺我!”越王后对这石圃有些好感道:“石圃之言也有些道理他必竟是个下人谁当越王与他也无多大干系。”伍封忍不住道:“这个王后可就不知道了若论奸滑狡诈这个石圃远胜于伯嚭。”他将那日在颜不疑帐顶听到的石圃与条桑的对话说出来道:“这石圃一心一意是想让其子夺越王之位王子不疑只不过是被其利用而已。”

众人听他所述尽皆动容。石圃和条桑惊得面无人色条桑颤声道:“桑儿与石圃的私下说话龙伯怎么知道?难道龙伯真是神仙?”伍封道:“那日你们说话之时我便在帐顶听着。”

勾践惊道:“原来那时龙伯潜入了鄙营之中。”伍封笑道:“不瞒大王说在下于越营之中歇了数日那个夷人‘夫余宝’先前是在下的家臣石朗后来数日便是区区在下。只不过这事连文大夫也蒙在鼓里越营无人知道。”勾践瞪着伍封良久嘿然道:“龙伯神出鬼没寡人好生佩服怪不得以我越军之强竟数番中计败在龙伯之手上。龙伯用兵如神在镇莱关时已思及日后潜入越营之事委实神算妙策寡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颜不疑听伍封说了石圃之谋果如鹿郢所猜盯着石圃和条桑恨声道:“原来如此若非你二人撺掇今日之事何至于此!”猛然间寒光闪动石圃和条桑连惊呼惨叫也来不及便血溅帐中齐齐被颜不疑杀了。他身手奇快伍封和楚月儿虽见他动手却也来不及阻挡暗赞这人杀人行刺的确是天下第一高手再无人能及。

伍封见颜不疑动手连忙抢身跨上挡在勾践和鹿郢二人身前楚月儿也闪身到越王后身边顺手将越王后扯后数步以己身相避。

颜不疑手中横着剑苦笑道:“我自负才智先后屈身于董悟、支离益、夫差原以为可以当上越王扬眉吐气谁知道最终仍是功亏一篑一事无成。上天待我何其薄也!”伍封摇头道:“你才智过人身负绝世剑术又是王子身份上天待你已是极厚。只可惜你行事只想到自己以致不识上下尊卑、不珍惜他人性命。天地万物人命为贵;天下尊卑君臣父子。你欺师父董悟、弑师祖支离益、卖假父夫差、囚亲身之父一生杀人无算能活到今日已经算是十分长寿了。”

颜不疑长叹一声弃剑于地道:“龙伯说得是今日我犹怨天被我所杀之人岂非更要怨天尤人?”伍封怕他有诈闪身上前五指齐弹一口气点了他五六处要穴颜不疑并不闪避萎坐于地。

伍封和楚月儿这才吁了口长气勾践看着颜不疑神色变幻踌躇道:“这个畜牲这个畜牲寡人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以他的性子如此犯上谋逆之徒早就杀了但毕竟这是他的亲子又不忍下手。越王后嘿了一声道:“如此逆子早该杀了!”鹿郢跪倒道:“王爷爷请看孙儿面上饶父亲一命。不如将他逐出吴越不许他回国便是。”

这话正说中勾践的心思勾践不住点头越王后道:“小鹿是个仁厚孝顺之人大王这个太子没有立错!”勾践道:“既是如此便将他逐出吴越立即动身终身不许入国一步否则越人无论尊卑贵贱均可杀之!”

其实他这令有却如无以颜不疑的本事天下何处去不得?就算他潜入越国恐怕也能瞒过世人只不过颜不疑从此声名狼籍这越王之位是永远也无法染指了。是以勾践此举既执了法令又全了其父子之情。

鹿郢道:“孙儿送父亲出城。”勾践叹了口气点头道:“也好。嗯逆子为人狠毒小鹿太过仁孝莫要途中被他所欺反而被害。寡人想请龙伯亲自押送将逆子送到城外与小鹿一同回来。”这颜不疑是个极可怕的人伍封也怕鹿郢有失点头道:“在下遵命。”伍封放心让楚月儿单独留在城中全因楚月儿剑术武技只弱于自己又善辨识毒物是以不怕勾践加害。

三人立刻起身同乘一车鹿郢驭车带了三乘兵车在后护卫一并出城因东、西、北三门被围兵车往南门而出在南门外十里处见到一座小凉亭鹿郢道:“师父在此停车可好?”伍封道:“便在此地放他走吧。”其实以伍封的性子恨不得将颜不疑杀了但他为人守信既答应了勾践便不能动手。勾践也是因此缘故才让伍封亲自走一趟。这也是勾践之谋今日伍封亲自放走了颜不疑下次碰到便不大好动手了是以这也算勾践保全颜不疑的心意。

众人下了车士卒插了几根火把在亭上。鹿郢让士卒远远守在数十步外不许靠近自己将颜不疑由车上搀下来甚是恭顺完全是孝子之样伍封看着这样子几乎忘了鹿郢的父亲其实是支离益。

鹿郢请伍封解开了颜不疑的穴道颜不疑长叹一声道:“龙伯在下与小鹿有几句话要说请龙伯多宽容些时候。”伍封寻思颜不疑当了鹿郢是他儿子所谓虎毒不食子自不可能有加害鹿郢之心是以点头自己走出亭外守侯。

颜不疑道:“小鹿日后你当越王切不可学为父这般行事需宽厚待民如此方能王位久长。”鹿郢点头颜不疑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娶妻生子你可向父王、你师父龙伯和月公主相求请他们为你觅一头好的亲事早早生下子嗣为父也能放心。”鹿郢低声道:“是。”

颜不疑伸手抚着鹿郢的头颈脸上露出微笑来道:“为父一身的本事大多来自于剑中圣人支离益这‘蜕龙术’克敌制胜甚有奇效若非大有缺陷为父早就传给了你。上次我吸取了支离益一小半气血功力大进然而甚是奇怪总不能运用自如常常气血翻涌不能自制这些日子调息方知练这‘蜕龙术’者不可吸人气血否则大有祸患。你是龙伯弟子身手在同辈人之间算是十分了不起但你升为太子日后要继承王位王位之尊天下间觊觎者不少说不好会有谋逆篡位之徒觅高手行刺。为父日后隐居要这身功力无用想传给你可使你功力大进。”

伍封和鹿郢都吃了一惊想不到颜不疑一生自负剑术武技此刻居然甘心授功予人。鹿郢愕然道:“这个……怎好施行?”颜不疑笑道:“他人或者不行为父这‘蜕龙术’却可以行之。只要我强施‘蜕龙术’便可将气血传注你身。”

他二话不说让鹿郢坐定自己双手抚在鹿郢头顶浑身急颤脸上立刻红如巽血。伍封怕颜不疑有诈仔细盯着便见颜不疑浑身渐渐变涨青筋绽出也慢慢变红不多时便如涨大了一倍又过一会儿他浑身开始缩小小得如同缩了一半身子去。

伍封心道:“这‘蜕龙术’好生古怪!”此刻颜不疑又渐渐回复原型只不过脸上如同被剥了皮一般红肉绽出显得甚是诡异可怕以伍封的胆量在心里也打了一个突不愿再看。

这时鹿郢头顶紫气氤氲身子也渐渐涨大起来。伍封猜想颜不疑的气血此刻正往鹿郢身上贯注心知此刻甚是关键不能有丝毫惊扰小心退开十余步。

过了良久便见鹿郢的身子回复如旧。颜不疑的脸竟变得雪一般白睁眼笑道:“大功告成!小鹿你本来身手高明再加上为父数十年练‘蜕龙术’的功力以及支离益的一小半功力已经胜过为父传功之前的本事足以纵横天下!天下间除了龙伯和月公主外相信再无人是你的对手哈哈!”说着连声音也沙哑了变得萎顿不堪。

鹿郢缓缓起身伸手向亭中一块石头拍下去便听“砰”的一声大石应手而裂伍封暗赞:“小鹿的本事胜过以往十倍矣。”

鹿郢提起手掌看了看问道:“你将功力传给了我自己又如何了?”颜不疑笑道:“为父自然是功力已废恐怕只能勉强提剑了。嗯我还有口鱼肠宝剑镶在手上此剑锋利无比颇能防身也交给你吧。”

鹿郢在他面前跪倒颜不疑卸下断腕上镶的鱼肠宝剑递给鹿郢。鹿郢双手接过小声道:“多谢!此剑还是留给你自己吧!”猛地寒光闪动鹿郢双手往前一送这口鱼肠剑连剑身带柄尽数刺入颜不疑腹中。

颜不疑脸上笑容还未及褪哼了一声瞪着眼嘶声道:“小鹿……你……你这是……为何?”

这变故陡然而生伍封又离得远不及反应连忙赶上去道:“小鹿你干什么?!”鹿郢双手扶着颜不疑冷笑道:“颜不疑有件事你可不知道东郭子华虽是先母但剑中圣人支离益才是我亲身父亲。你杀了我亲父我自然要为父报仇!”

颜不疑浑身一震瞪大了眼涩声道:“什么?”鹿郢道:“这事师父也知道他见过母亲。”颜不疑缓缓扭头看着伍封伍封叹道:“的确如此。唉我可没料到小鹿会在此时还有报仇之念。”

颜不疑嘴唇翕动眼角竟然垂下两行赤泪来他缓缓道:“原来如此!原来……原来你们……都在骗我!原来……”话未说完头往旁低垂气绝而亡眼睛仍瞪得大大的那两行赤泪滴落溅在地上如同红色的小花也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片刻间由他腹中汩汩流出的鲜血变将这两朵小花淹没了如同从未有过一般。

伍封见颜不疑当真是死不瞑目伸手阖上他的眼睛长叹道:“小鹿你……唉这人恶念已尽正有意做个好人何况他刚刚将全身功力传给你你又何必杀他?”鹿郢问道:“师父你怪我手段毒辣了?”伍封叹了口气鹿郢道:“当年他斩断姑姑手筋迫使姑姑在齐国避祸后来又火烧桃花谷使得姑姑命丧姑曹的箭下如此仇恨师父竟然忘了??”伍封想起叶柔心中微痛叹道:“我没忘记只是有些不忍心而已。唉或是勾践说得对我太过心软了。”

鹿郢道:“师父明白就好了。”突然放声大哭:“父亲!”他哭声一起众士卒在远处听见不知道有何变故都涌了过来。

鹿郢哭道:“父亲为何要自杀呢?日后孩儿劝王爷爷收回成命未必不成。”他哭声甚哀众士卒见颜不疑腹中的剑、遍地的血都以为颜不疑自杀既然鹿郢跪倒痛哭只好也跪下来。

伍封见鹿郢的模样竟丝毫看不出有何伪诈之意若非自己亲眼见到他杀了颜不疑必然会以为颜不疑是自杀的。伍封心中暗生凉意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变得十分陌生起来他看着鹿郢忽然间眼光模糊仿佛那跪倒痛哭的正是已经死去的支离益二影重叠一时也分不清这人是鹿郢还是剑中圣人。

怅然良久众人将颜不疑的尸体运回城中此刻已经天亮了伍封先派士卒向勾践报讯再与鹿郢到城中官署去见勾践。官署已经重新经过草草布置与以前略有不同。

勾践与越王后、楚月儿都在堂上一见伍封和鹿郢进来勾践劈头问道:“小鹿怎会如此?”鹿郢哭道:“父亲后悔前事说无颜见人不愿意终身碌碌而过趁我们不备自杀孙儿和师父均未料及是以未能阻止。”勾践看了看伍封伍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勾践先前已经听过士卒说过颜不疑自杀之事只不过士卒离得远了未知详情此刻听鹿郢这么说怔了良久拭泪道:“以不疑的脾性谁能料到他竟会自杀?这事不怪你们换了寡人在旁也不能阻止。唉寡人这儿子就权当没生过吧。”越王后对颜不疑本来没甚好感命人稍备饭肴请伍封和楚月儿用了些饭食。

勾践道:“龙伯和月公主为议和罢军之事而来今日寡人心绪已乱只好委曲龙伯和月公主休息一日明日再议。龙伯想出城回营也可想离在城中也可。”伍封心道:“城中要办丧事我们离来无趣还是先回去的好。”遂道:“既然如此为免我们营中误会我们先出城去等明日再来大王好生休息吧。”

二人告辞出城鹿郢将他们送到城门方止。

回到营中齐平公等人问起伍封道略略说起城中变故含糊说道:“颜不疑谋逆事败眼下死了勾践自然有些伤心今日便不好谈罢军议和之事明日我们入城再谈。”田盘点头道:“甚好这颜不疑十分可怕今日终于死了我们少了一个心腹大患。”伍封心道:“这怕小鹿之可怕更胜过颜不疑。”

齐平公见伍封二人一夜未睡让他们去休息自己设宴款得楚惠王等人不提。

回到寝帐之中楚月儿见伍封抑郁不乐问起来伍封悄悄将鹿郢杀死颜不疑的事说了楚月儿惊道:“这个小鹿儿好生可怕想不到竟会如此当日他在府上之时稳重少言可不是这样子。看来都是支离益、颜不疑和勾践之故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鹿儿可将他们的狡诈狠毒学得十足十!”伍封苦笑道:“或是如此不过小鹿儿这性子变得也大。当日他沉默寡言如今却是言辞便结只怕这个不是能向人学来。我倒疑心他从一开始便存心扮成少言寡语的样子连柔儿也被他瞒过。”这么说着与楚月儿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暗惊若真是如此这鹿郢的城府也未免太深了。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伍封将鱼儿、鲍兴、石朗、圉公阳等人叫来问起鱼儿的婚事庖丁刀笑道:“大小姐的婚事全由君夫人做主小人们可插不上手去眼下文礼早定只得定下婚期便成了。”伍封点头道:“若定下婚期我亲送鱼儿到楚国去。”圉公阳道:“这个却不用龙伯忙了楚王说大丈夫行事不必太过拘谨何人楚王之婚事向来依人而异这婚礼便定在军中等和议一成越人撤军之后便与军中成礼也不劳龙伯千里送女。”伍封点头道:“楚王军中纳夫人早有先例也未尝不可好在郑、燕、鲁、中山均有人在这婚礼必然热闹之极。”

他让众人退下自与楚月儿休息侍女解衣之时伍封想起一事来问道:“是了月儿可次问过越王后怎么赶到徐州来?楚军收拾江淮之地王后没受阻碍么?”楚月儿道:“范相国离营之后派人回姑苏给王后送了封信说是越军势危勾践固执不肯退兵眼见败象已露请王后赶来军中劝勾践退兵。勾践一生只听越王后和范相国二人的言语越王后平生也最服范相国见范相国竟然被迫弃越而走便知道军中大有内情遂星夜赶来入齐境时便听闻越军已败才到徐州去。途中虽遇楚兵但楚兵并未封锁南北之道放了他们北上。”伍封点头道:“范相国天下智士如此走了确是越人之失。”他将颜不疑传功给鹿郢、鹿郢杀他的事悄悄告诉楚月儿楚月儿大为惊诧不住摇头。

次日用过早饭伍封与楚月儿带着石朗、鲍兴和十个铁勇再入徐州。城上将士想是早已经得了勾践的旨意见伍封到城下便主动开城放了众人入城。众人赶往官署还在署外之时便听署门处人声沸腾二三百将士正拥在署外大声喧哗。

伍封大感愕然问带路道的越将时那越将叹了口气道:“自从越人文大夫、陈将军被杀范相国出走士卒怨意渐生。再将上越军大败伤亡大半不免气沮烦燥。这些天王子不疑倒行逆施士卒恨之入骨本来王子不疑死了便罢谁知道昨日大王竟为王子不疑设帐祭奠命将士叩拜这便激起将士之怒来。若不是王子不疑我们也不会全军大败故乡兄弟生离死别。是以士卒忿恨涌在官署前喧闹不休。起初只十余人后来人便多了先前还没这么多人。”

伍封等人心中吃惊越人之败说起来与颜不疑有关但尽皆归疚在他身上也非实情。但越人将士大败而逃伤亡无数一口怨气自是要觅人泄颜不疑谋逆犯上自然成了大家怨恨之对象。勾践一世英明怎么此刻还能公私不分为颜不疑设帐祭奠、更令三军叩拜?这岂非公然赞许犯上有理?也怪不得众将士也敢来署前喧闹了。

伍封见群情激昂寻思稍一不慎只怕越人内斗便起自己一行人议和而没若无端端卷入岂非是无妄之灾当下传令暂避一旁暂不进官署。这时一小队越卒由侧旁过来为之人向伍封行礼道:“王孙闻说龙伯入城眼下事情颇为复杂不敢请龙伯进官署让小人等护送龙伯在署旁的这座院子暂歇。”

伍封道:“王孙十分仔细如此甚好。”这院子便在官署旁十余步处与官署只有一道之格众人入了这院子越卒不知从何处觅了些竹草薄席铺在院中又生了两堆大火请众人坐下他们再守在院墙四周以防不测。

此时外面越闹越烈伍封心道:“勾践纵然爱子心切千不合万不该公然为颜不疑设帐激将士之怒。唉这人莫非真是老胡涂了?”伍封摇头站起身向院墙外看去。这院墙只有六尺多高伍封身高一丈目力又佳这么放眼看去将官署前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眼见群情激昂这个鹿郢由官署内走出来大声道:“各位兄弟稍安勿燥请听在下一言。”他说了数遍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鹿郢道:“越军新败眼下大军围城我们正该合力抗敌才是不可自生祸乱否则敌军大军攻城我们皆死无葬身之地了。是以还请各位先回营去以免我越人尽数葬身异乡。”

一个小将大声道:“王孙之言虽有道理但王子不疑倒行逆施要我等向他叩拜委实心有不甘。”鹿郢拭泪道:“先父虽有罪责然而也曾有功于国但他谋逆犯上的确不宜公然致祭。在下已经劝过王爷爷这灵帐即将撤除只设于在下小帐之中。他毕竟是在下之父在下每日奉祭纵然触各位之怒也无可奈何了只盼各位体谅一二何人无生身父母呢?”一人赞道:“王孙果然是仁厚孝顺之人!王孙如果不祭生父反让人瞧不起了。”

忽有一人冷笑道:“其实我们越军之败罪责岂在王子不疑一人身上?陈将军被杀固然是王子不疑所为然而文大夫被赐死、范相国被迫出走却是因大王而起。要在文大夫、范相国在我们怎会惨败龙口、退守徐州?”这人言语犀利将罪责直指在勾践身上他身旁数人出声附合周围众军士不住点头均觉此言甚是。伍封听在耳中觉得这口音似乎有些耳熟循声向那大群士卒间看过去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人说话。

鹿郢道:“这个……这中间必有些缘由但大王终是大王身为臣属不可胡乱指责。”那人嘿了一声道:“当日夫差杀忠臣、用谗臣乃至国亡大王如今年纪高大了也是这般。若是如此下去不消龙伯引军杀来我们越国恐怕会自取灭亡了。”

众士卒道:“正是正是。”伍封心道:“这人言辞了得能说会道寻常士卒之中怎会有如此人物?”这时见到说话那人见是个矮小粗豪的汉子满脸胡须将脸遮了大半每一说话周围便有十数人附合。伍封觉得此人身形颇熟一时辨不出这是何人。

楚月儿在伍封耳边悄悄说道:“夫君这人是田逆!”伍封吃了一惊细看时见那人虽然故意籍须掩饰了容颜但身形语音是确是田逆。伍封怔了怔小声道:“原来田逆投奔了越人为何一直未见?”他看着田逆见他正盯着鹿郢再看鹿郢时又见他借拭泪之际向田逆瞟了一言微微点头。

伍封心头一震向楚月儿看过去此时楚月儿也看过来二人都是脸露苦笑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原来田逆离齐之后必是投奔了越国却被鹿郢收下了。田逆在人群中出言煽动士卒乃是鹿郢故意让他所为今日之事想来全是鹿郢暗中策动指示其目的自然是要迫勾践将王位让给他。

果然听鹿郢问道:“各位兄弟究竟想如何才好?”田逆大声道:“王孙仁厚爱民勇猛过人众所周知便请大王将王位让给王孙我等奉王孙为主是和是战再与齐军周旋。”这时他身旁十余人大声附合道:“正是大王退位王孙为王!大王退位王孙为王!”

众士卒都跟着大叫:“大王退位王孙为王!大王退位王孙为王!”声音越来越大鹿郢摆手道:“眼下大王春秋正盛在下年幼无知更兼先父曾有大过失各位切不可这么说。”这时便听官署内侍卫大声道:“大王驾到!”众士卒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

这时勾践和越王后由官署内出来勾践仿佛又年老了许多眼光向众人扫过去众士卒立时变得鸦雀无声可见勾践当了数十年越王王者之威严早已经深入人心无人不惧。

越王后怒喝道:“众人身为越人竟敢迫王退位是何道理?”勾践叹了口气摆手道:“寡人若是让位给小鹿便能宽解众人之心?”众士卒不敢说话。勾践道:“陈音文种之死、范相国之出走我军之败寡人的确有大过失。如今我们越军大卜伤亡于齐国后方江淮之地被楚军侵掠进退两难。此战使越国损伤甚著日后不论是战是和都要将士齐心。今众人不再服寡人与国大为不利。”

鹿郢道:“王爷爷众将士只是一时气恼之语不可当真今日之事权当未曾有过……”这时田逆在人群中道:“今日大王如不退位我们回国之后这官署前数百人只怕都会灭家杀头。”众将士迫于勾践之威本来有些人心萌退意忽闻此言人人都是心内一惊寻思今日众人在此地逼大王退位事情若不成回国之后诸事安定难保大王不会追究今日之事抄家灭族大有可能。

众将士立时又起哄道:“大王退位王孙为王!”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

勾践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寡人便只好将王位让给小鹿只盼……”鹿郢跪倒流涕道:“王爷爷切不可如此。若是王爷爷让位天下之人必以为孙儿是个谋逆篡位之徒越国颜面也有损。”

众将士见鹿郢反复逊让更觉此人仁厚那“大王退位、王孙为王”的呼声便响亮了许多。越王后见今日之事如果不遂众将士的心意只怕最终会酿成兵戈相交之局长叹一声道:“不如这么着大王这些日子也累着了便休息些日子暂将兵权政事交小鹿打理命小鹿为假王权摄王事。如此一来既不损越国和大王颜面小鹿也不负篡逆之名如此可好?”她心想鹿郢暂摄王事毕竟不是正式为王勾践仍是一国之主随时可将权政之事收回勾践自然也明白此中道理点头道:“如此也好。”

众士卒大都是些粗人不明其中分别尽道:“大王英明正该如此。”鹿郢逊谢良久道:“既是如此孙儿便代王爷爷处理些俗务如有不明之事还是要王爷爷处置。”勾践点头道:“好。”他看了看众将士见大家并无退的意思略一沉吟明白将士之意遂由腰间解下那口“属镂”剑来交给鹿郢道:“小鹿此剑便交给你吴越之地上下臣属、三军将士均由你任意处置吴越之地的山川河岳、沧海桑田均是你掌上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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