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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秉国之均,四方是维(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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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郢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宝剑。勾践亲手扶他起来将宝剑替他佩在腰间。众将士这才欢声雷动附身下拜。鹿郢道:“各位请退回本营是战是和数日之内便见分晓。”

众将士渐渐退散鹿郢先送勾践和越王后入了官署再来见伍封等人请他们入官署议事伍封看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好原想责备他行事诡诈旋又想起东郭子华临终之托只是心里叹气。按理说鹿郢身为假王自己应当为他高兴才对可心里只觉寒凉实在无喜悦之意。

鹿郢见伍封默然无语也不好说甚么请伍封上堂与勾践和越王后相见后以安抚士卒为名托故告辞。

伍封与勾践面面相觑勾践苦笑道:“今日之事倒让龙伯见笑了。”伍封道:“唉这事当真不好置评在下无话可说。”越王后也大为烦闷命人设宴款待使者既然勾践将权事交付给鹿郢这议和之事自然要鹿郢在城才好谈勾践此刻也只能陪伍封饮酒说些闲话而已。

不料这一饮便是大半日直到黄昏之时鹿郢才匆匆赶来。他先向众人告罪这才入座道:“寡人此刻方能偷闲师父和王爷爷勿怪。”伍封见他自己称呼也改了颇觉突兀。本来“假王”即是代理之王自称“寡人”也不算谮称只是伍封听在耳中总觉得十分不顺。

勾践听这“寡人”也觉不大自然随口问道:“小鹿忙些什么?”鹿郢道:“如今三军士气低迷寡人忙于整顿甲兵严肃军纪。三军将佐多有所失是以寡人更换了他人重编军伍。”勾践吃了一惊问道:“你将军中将佐都换了人?”鹿郢点头道:“正是不仅是三军将佐这些侍卫寡人也尽数换了。”

勾践脸色微变嘿了一声道:“小鹿这手段好生厉害!”鹿郢笑道:“师父昔日曾教过寡人兵者政之所依天下政事只是‘强权’二字寡人若不能整肃兵革便不能指挥越人只要三军在手将士如臂使指何事不可为之?”伍封苦笑道:“原来你整天便为这事忙碌。”

鹿郢向众人敬了一爵酒道:“师父前来议和未知有何安排?”伍封道:“眼下两军战局已定如果再战胜负之数可以预料。我不愿见将士再有伤亡便想双方罢兵越人退回本国去。”鹿郢道:“这么轻易便许越人退兵?”伍封道:“当然还有些许条件譬如越国所占齐鲁之地固然要归还江淮之地也须割给楚国——本来这是就吴国旧地非越人之境再说楚人已经占据江淮越国要从其手上取来只怕也不大容易。我们所擒之俘越人便交还越国但吴人、东夷人却由齐、楚、燕、郑、中山分得。至于晋、宋、卫三国已经分别割地偿物不必理会。”

鹿郢皱眉道:“如此说来越人岂非所失奇多?”伍封道:“大凡战事必有损益小鹿自然知道。”勾践摇头道:“如此一来越国颜面尽失日后还怎能见人?”鹿郢道:“王爷爷说得是。”

伍封道:“这并非私事我也无法通融。不过我预先想过只要我们谈妥退兵条件便请天使来主持和议眼下天使已在城外另外越人灭吴北上泗上诸国尽为臣服天使将授越王为‘东方之伯’许为东方各国之霸主如此一来足以保全越国的颜面了。”

勾践道:“唔这倒稍好些。”鹿郢却摇头道:“如此越人决不能接受。”伍封愕然道:“小鹿不是想与我们再决一战吧?如今越人新败晋、宋、卫三国之兵已退后方江淮之地已落入楚人之手越人困守徐州、琅琊两座孤城而我方有齐、楚、郑、燕、鲁、中山六国联军锐气正盛胜负之数可想而知。”

鹿郢笑道:“鲁国和中山之军有直如无而齐、楚、郑、燕四国士卒虽然人数甚众但天寒地冻用兵不易四国未必心齐再说齐国经战许久粮草也未必足够。徐州、琅琊城高池深越国将士正欲抱仇所谓哀兵必胜若真要战时师父未必能顺利获胜。”伍封心道:“小鹿好生了得今日才看出他的真本事来!”道:“话虽这么说毕竟越人太少再说越人后地已失无以补给徐州、琅琊之粮更是不足若说两军之窘越人更为艰难。小鹿实不相瞒这徐州、琅琊在我眼中并不算如何难攻我若要破城最多三日而已到时候越人玉石俱焚又何苦来哉?”

勾践和越王后面上变色鹿郢点头道:“师父的本事寡人见得多了真要破城师父何用三日只一日便够了。话说回来师父体恤百姓士卒是以不愿意破城攻杀否则又何必让出许多条件来议和呢?师父寡人初掌越政便要如此割地退让这面子可下不来师父不是趁心要让徒儿丢这面子吧?”

伍封听他几句“师父”一叫立时心软道:“那么依小鹿之见如何才能退兵?”鹿郢道:“上面的条件均可接受唯有一点寡人稍有异议就是那座琅琊城。王爷爷前不久才迁越都于琅琊如今只守月间便将国都还给人实在是不成样子。不如这座琅琊城仍然暂交越国师父以为如何?”伍封不悦道:“琅琊乃齐国重地若是仍归越国岂非如国中有国?早晚必成齐国心腹大患此事万万不可。”

鹿郢道:“师父莫要误会寡人还有计较。这琅琊虽然仍归越国但此城四门三门交齐国执守越人在城内不驻兵不设昭穆之庙只建王宫一处侍卫、宫女、寺人各五十人守门士卒二人人如此便不算齐国之患了吧?”伍封愕然道:“如此之城越国要来何用?”

鹿郢微笑道:“既是都城便不宜常迁。王爷爷是越国之主迁都于此自然要与王后在城内王宫住着以东方之伯的身份镇抚各国寡人自带大军回吴越如此便好办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强要琅琊便是为了安置勾践夫妇如此一来他在吴越之地为王为尊勾践夫妇便如同被放逐在琅琊一般守着一百多人当他的空头越王和东方之伯。

勾践勃然怒道:“小鹿这真是岂有此理!难道你想将我夫妇弃于琅琊?”鹿郢道:“孙儿怎敢?琅琊地处海边风景绝佳孙儿也会时时带人来拜见的。”他话是这么说谁都知道是不可能的须知到琅琊与吴越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齐、鲁之地和楚人的江淮除了海上之途6路不可能方便往来。海上之途又辛苦再加上越人的舟楫不如吴国和楚国眼下吴国灭了三艘余皇归于伍封越人暂时也造不出能涉大海的舟楫来。

伍封也觉此举太过残忍了些摇头道:“琅琊之事我可不能擅自做主。”鹿郢笑道:“此事寡人日间派了使者到齐营与齐侯、田恒和田盘商谈——”伍封道:“田相怎在营中?”鹿郢道:“这个师父可不知道了今日午间田恒由临淄赶到了齐营不过师父已经入了城是以暂未知道。”伍封点了点头鹿郢道:“齐侯和田氏父子均已经答允愿将琅琊暂交越国仍为越都作为王爷爷和王后的居城还命司空闾申兼任亲越大夫把守琅琊的其余三门。”

伍封不敢相信道:“这事我还得问过寡君才知道实情如何。”鹿郢道:“师父也不必忙待晚间回去问过齐侯便知道。”伍封心道:“若真是如此必是田氏父子急于退兵让国君答应。”叹了口气起身告辞勾践和越王后起身相送这时几个侍卫进来手按剑柄站在勾践和越王后身边勾践看了看这几个侍卫认出都是鹿郢的亲兵苦笑摇头向越王后使了个眼色颓然坐下心想从今往后便要永远被人这么监视着了。

鹿郢道:“王爷爷稍坐孙儿去送师父就行了。”他一路将伍封送到城门处见伍封沉默不语问道:“师父是否觉得小鹿行事太过性急了?”伍封心道:“你岂只是性急而已?”苦笑道:“我的确未曾想到。”鹿郢道:“小鹿身份颇不寻常只怕夜长梦多所谓事急从权师父应该是知道了。”伍封点头道:“这个我理会得。你放心我既答应了故人只要你多行仁政你这越王之位便稳如泰山。”他这么说其实是告诉鹿郢绝不会将鹿郢的身份透露给其他人。

鹿郢道:“多谢师父。唉若是姑姑在世定会为小鹿高兴。”伍封心中一酸心道:“如果柔儿在世见你变成这样子必然会心痛无比。”出城之时伍封淡淡地道:“田逆今日立了大功小鹿必然会重加赏赐吧?”鹿郢面色尴尬这才知道今日之事早已经被师父看穿了只不过未说破而已。

伍封也不等他回答与众人径自回营。途中鲍兴不住摇头道:“唉这小鹿儿可不像以往的小鹿儿了厉害得紧小兴儿与他在一起总觉十分紧张。”

回营之后伍封直往齐平公营帐入到帐中正见到齐平公、田恒、田盘、田貂儿在一起饮酒。伍封还未及说话田恒笑着站起来道:“哈哈我们齐国的大英雄回来了。本相在临淄时每日听到龙伯的事迹既佩服又羡慕此番若非龙伯齐国危矣!”伍封苦笑道:“我军伤亡甚重眼下越人还未退何以为功?”田恒笑道:“无非是琅琊一城而已况且越人在城内并不驻兵何足道哉?只要许下越人这城他们便会退去。”伍封道:“原来越人真的派人来商议此事。”

齐平公道:“今日越使前来说起这事还是封儿必不会答应早晚齐越之间早生兵革田相见越人并不在城中驻兵便答应了。怎么这事有不妥么?”伍封道:“既然越人不驻兵倒没甚大碍这是这么一来琅琊如同国中之国形势古怪。”田盘笑道:“这是小事小事无伤大雅便行了。”伍封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便请国君和天使到徐州去与越人立盟退兵。”齐平公道:“好极。”

田恒道:“龙伯忠心为国本相甚是钦佩。眼下公事说完来龙伯请来饮几爵。”他上前挽着伍封的手臂让田盘移开席将伍封扯到身边席上坐下田貂儿便宫女取酒具菜肴上来服侍伍封饮酒。

伍封饮了一爵酒见田恒笑吟吟看着他随口道:“相国今日似乎心情甚好。”田恒笑道:“明日便要修和罢兵这可是件大喜事。不过本相还有件喜事上月有个小妾替本相生了一女此女虽幼但修眉俊目精灵无比委实是个美人胎子活脱脱如同燕儿幼时的样子本相极之喜爱若不是怕冻着她早将她抱来了。”

伍封听他提起田燕儿心中酸楚寻思:“你辟大室养姬人这些年也不知道生了多少名头上的子女了!”拱手道:“相国又添千金恭喜恭喜。”田恒道:“本相一生有几件憾事其一便是将燕儿远嫁晋国令她早亡唉!当初貂儿也曾提过是否与赵氏断了婚事将燕儿嫁给龙伯本相怕惹出祸患终未能决。”

伍封心下怅然向田貂儿看了一眼心道:“原来还有过这事。”田恒道:“上月本相见这新生的女儿忽地有个主意想将此女许嫁给龙伯为妾一来填补本相心中之憾二来我们亲上加亲共辅国君于公于私均大有好处。”

众人都吃一惊伍封愕然道:“这个怎么合适?在下这年纪大令爱二十多岁年岁太过悬殊再说相国之女怎能与人为妾?相国必是说笑。”田恒摇头道:“本相并非说笑男长女幼本是常事本相的小妾与本相年岁相差四十岁的也有何足为怪?再说了此女是本相庶出未必定要嫁给他人为嫡妻。龙伯当世英雄名震天下此女能嫁龙伯还是高攀了。”

伍封不住摇头道:“在下已有三妻四妾自从娶了王姬之后便决意不再纳妾了。”田恒不悦道:“这么说来龙伯是看不是我这女儿了?”伍封苦笑道:“非也非也。”

田恒要将新生的女儿许嫁伍封之事连田盘和田貂儿也是头一次听说大感惊愕但他们是聪明之人明白父亲这是想笼络伍封将两家结为一家也免得两家日后兵戈相向单看伍封败支离益、大破越军便知道这人万万惹不得。只是田恒这女儿实在太小了此刻便订下十几二十年后的亲事也忒早了些怪不得伍封不肯答应。

齐平公见伍封执意不从怕他与田恒因此吵闹起来哈哈笑着打圆场道:“这其实是件好事二位不如听寡人一言。”伍封和田恒都道:“国君请吩咐。”齐平公道:“田伍两家是齐国之柱石能结为至亲当然是件大好事既利于两家又利于国事。只是田相这女儿才一个月大小似乎也太过年幼了。再说这辈份也不合适啊貂儿是田相长女却是封儿的外母幼女若嫁给封儿封儿日后唤貂儿为外母好还是姊姊好?”

众人心道:“这也说得是。”齐平公道:“年纪的差别倒不甚要紧貂儿比寡人也小了二十岁似乎也没见不妥。依寡人之见田相若要与封儿结亲便须在孙儿辈中觅人才对。封儿是天子的妹婿身份与众不同是以要嫁封儿为妾未必要是嫡出但一定要是嫡长之房所生的女儿这样才算尊重。”

田盘面色微红伍封知道齐平公是代自己婉言相拒苦笑道:“这么说来非得大司马奋勇不可了劳烦大司马尽早生下一女嫁给在下否则我们便违了国君之意大为不忠。”众人听他说得有趣不禁笑起来田恒哈哈大笑道:“这事的确是本相太性急了没想到辈份问题。虽然列国亲娶辈份不十分要紧但貂儿与幼女是嫡亲姊妹的确不合适。呵呵这就要看盘儿的了。”田盘满脸苦笑只能道:“是是是。”

此事说过了田恒恍如什么事也没生过笑吟吟与伍封饮酒说笑问些军中之事伍封顺便将勾践立鹿郢为假王之事说了众人也不知道其中大有缘由还以为勾践兵败羞惭才会让位于爱孙。

饮至半夜伍封才告辞回帐入到帐中楚月儿替他卸甲解剑道:“先前小鹿儿派人送了个礼盒来给夫君在小阳处放着还未曾看。”伍封顺口道:“叫小阳拿来看看。”圉公阳抱着礼盒进来将礼盒放在案上打开惊呼一声倒退数步。

伍封和楚月儿瞥眼看时见盒中赫然是一颗级。楚月儿扭过头皱眉道:“小鹿儿搞什么名堂?”伍封细看了看道:“这是田逆。嘿我顺口提了一句小鹿儿便把田逆杀了将级送来给我。”

楚月儿道:“田逆今日可为小鹿儿立了大功啊。”伍封叹道:“他知道田逆是我们的仇人怕我责怪是以杀了他。唉小鹿儿行事之果断狠毒不在颜不疑之下。这个徒儿我们以前可看走眼了。”让圉公阳将礼盒封好悄悄觅个地方埋掉。

第二天早间伍封请来齐平公和姬介带着三百士卒往徐州议和。鹿郢早在城门外相迎他今日装束也变了身着王服头戴冕冠腰悬着“属镂”长剑身后四个精壮的贴身寺人一个捧着那口“大梦刀”一个扛着一条精铁长矛还有两人执着两面大旗分别写着“越王”和“鹿郢”字样。身后二三百侍卫排成两行王者威仪果然不同凡响。

鹿郢亲自为伍封挽车扶伍封下车再上前向姬介和齐平公施礼道:“天使与齐侯亲来寡人真是面上生辉。王爷爷卧病只好由寡人代受天子之诏。”客套了几句将众人迎入城中。城中早已经连夜立了个高台本来这高台应用土筑或是因时间仓悴不及垒土这高台是粗木、厚板加残破兵车堆成好在还算稳固。

姬介先上了台颂完天子之诏然后鹿郢登上台去代受彤弓大旆得到东方之伯的称号接着齐平公又登台与鹿郢立盟为誓互相罢兵永不相害。其中礼事甚多不一而足。礼事完毕鹿郢在官署设宴款得众人。

席上齐平公道:“大王英雄年少列国少有日后我们齐越两国永世盟好诚两国之民的幸事也。”鹿郢道:“诚如齐侯之言。”姬介道:“越子今为东方之伯当为天子镇抚东方使诸国和睦百姓安宁此天子之愿。”鹿郢点头道:“寡人自会守誓决不会乱兵戈。”伍封问道:“未知大王何时退兵?”鹿郢道:“师父放心寡人今日先派百人星夜送王爷爷入琅琊之都明日午时之前大军必退。”伍封点了点头。

饮了些时众人告辞鹿郢送到城下方回。

伍封耽心有何变故让鲍兴、石朗和石芸各带少许士卒分东、西、北三个方向打探消息。果然过不多时鹿郢派了一百人、轻车数十乘急赶往琅琊队中打着勾践的旗号中间王舆中的确是勾践和越王后。

伍封心道:“勾践一世枭雄怎会甘心被放逐孤城?”虽然鹿郢兵权在握为人又有城府但勾践绝非常人寻常威逼利诱对他无用也不知道鹿郢用了什么手段使得勾践乖乖往琅琊而去。

楚惠王、郑声公、姬克见和议已成都赶来相贺商议诸国退兵之事。伍封忙了一日晚间入帐侍女服侍盥洗之后伍封还未有睡意扯着楚月儿说话。没说几句楚月儿眉头轻扬问道:“是谁?”伍封也听有帐外有异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人闪入帐来身手奇快二人吃了一惊。

那人道:“师父、小夫人是徒儿鹿郢!”楚月儿赞道:“小鹿儿如今之身手比颜不疑还要高明委实了得如此来去营中想必无人察觉。”鹿郢苦笑道:“这都是颜不疑传功所赐并非徒儿苦练所至。”楚月儿点头道:“眼下你如此厉害除了夫君和我外只怕无人能敌你若能善用这身本事便不负了夫君和柔姊姊对你的厚望。”鹿郢对楚月儿向来十分敬重点头道:“小鹿儿谨受教。”

伍封让他坐下命侍女取酒肴来三人小饮说话。伍封问道:“你是大忙之人怎有暇连夜赶来?”鹿郢叹道:“徒儿明日便要带大军回国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师父和小夫人思及旧日恩义辗转难眠遂悄悄赶来无人知道。”伍封点头道:“难得你有此心。”

鹿郢道:“徒儿近来之所做所为大违师父平日的教诲师父想是因此有些不悦。”伍封叹了口气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师父并非不知道。”鹿郢道:“自从在漠北得知身世之后小鹿儿便多了许多心事。此后每日与勾践、颜不疑周旋心下总是忐忑不安唯恐有一日身份泄露大祸临头。若非如此徒儿也不会用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篡夺王位。唉勾践精明厉害徒儿在他身边多一日便多一分耽心。”

伍封心忖这也是实情换了自己也会心不自安早生打算问道:“以勾践之智当不至于公然为颜不疑设帐祭奠是否也是你的计谋?”鹿郢点头道:“是我曾勾践伤痛心乱之时劝勾践设帐他还道我孝心格天大加赞许。至于令众将拜祭却是我让人假传勾践的军令再让亲信散布怨言故意激起士卒生乱。”伍封点头道:“勾践自持身份自然不会为此辨解免得人小瞧了他。再说他一直以为你是他孙子出了事也不能往孙子身上推脱。”

鹿郢道:“幸好一切如徒儿所料乃至诸事顺遂。”伍封问道:“勾践是个厉害人物他怎么甘心到琅琊去?”鹿郢微笑道:“勾践还有一子因颜不疑之谋被勾践逐到越南。我对勾践说只要他和王后安心在琅琊养老这位王叔便会长命百岁富贵荣华。勾践毕竟年老了他刚死一子自不能让剩余一子也死于非命只好与王后乖乖去琅琊了。再说他使越军大败又被将士逼着退位也无甚颜面再见越人。”

楚月儿见鹿郢敢作敢为将自己这些诡计公然说出不以为耻想起东郭子华也是如此叹道:“小鹿儿这性子倒颇像令母。”

伍封想起东郭子华来道:“令母临终相托要我照顾于你。你的身手了得智谋又高明连勾践也被你逼走了天下也无甚么人能伤害你更兼你已是越王我也大可以放心了。”鹿郢惭愧道:“师父过奖了徒儿这点本事不及师父万一。”

伍封道:“除了我和月儿外能伤你者还有一人。你可要小心。”鹿郢吃了一惊道:“未知此人是谁?”伍封盯着他缓缓道:“这人便是你自己。”鹿郢愕然不解问道:“师父请指教。”

伍封道:“精于剑者往往为剑所伤;善于泳者常常溺死于水;多行奸谋者时有奸谋害之。勾践之所以有今日之结局并非他无勇无谋但他最大的弊处便是多疑。人与人相处全在于信信人则为人所信爱人则为人所爱多疑之人疑之者便多。若非他多疑范相国如此忠义之士便不会避祸而走若非他多疑你又怎么心不自安急于设谋害之?人不可无计但仅限于计事不可用来计人。你为人不够坦荡若待人接物也用计谋手段便不能得到臣下的诚爱万一哪天有人怕极了你便会害你。人有千虑终有一失或者这一失便会使你身手异处。”

鹿郢额上沁出冷汗道:“师父说得是徒儿记住了。”伍封道:“善待百姓、多施仁政、不轻动兵革、不胡乱杀人你若能做到这四点便是仁君贤王必被后世人所敬重。须记住这越王之位本非你所有你能得之是上天对你的厚赐是以要小心守住此位。”鹿郢不住点头道:“唉凡事皆有天定日后之事当真是祸福难料。”

伍封见他满头大汗、神色凝重在他肩头拍了拍笑道:“其实越王之位原是古越人所有被勾践祖上夺来。他们本是篡位而你从勾践处夺来也不算违了天意。是了我有一物给你你有此物这越王之位便名正言顺大可心安。”他让楚月儿将那块古越人送他的越王之印取来交给鹿郢道:“此印才是真正的越王之印我在海外遇见古越王的后裔他送了给我今日我便送给你。”

鹿郢双手接过大喜道:“多谢师父。”伍封道:“你也不必谢我我由古越人处得到此印之事我也不知道会有今日之事他们也不知道我会送给你这个越王。如今看来或者这真是天意吧。”鹿郢由袖中取出一个绿色药盒来交给伍封道:“士卒收敛条桑的尸时取来此物徒儿看像是什么毒物。小夫人精研毒物之学可拿去研看。”

伍封接过笑道:“这必是‘岁断’是一种定时毒的药物唉也不知道计然是怎生研制出来。”他揭开药盒看了看楚月儿嗅了嗅药气惊道:“嗯这真是‘岁断’计然的竹简上有载此乃剧毒不能化解只能以药物镇住毒性中此毒者须每年服一次镇毒之药否则毒肠断。咦夫君怎么知道?”伍封笑道:“我听条桑说过。嗯天色已晚小鹿身为越王离城太久恐为人所觉到时侯城中人不知道有何变故必会生乱还是尽早回去吧。”

鹿郢将古越王印揣入怀中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向伍封和楚月儿拜了四拜道:“今日一别再见颇难。日后师父和小夫人如此有暇请来越国一叙徒儿必恭敬受教无论如何小鹿对师父和小夫人的敬爱之心永远不变。”伍封顺手将药盒塞入怀中将鹿郢扶起来。

鹿郢走后伍封怅然良久也不知道鹿郢日后究竟会有何结局。

次日午间越人大军由徐州南门出城往南而行军极。伍封派人沿途打探到第五日时越人已经尽数过了淮水第十日过江尽数回到旧吴之地去了。

这十日间齐军入了徐州为楚惠王和鱼儿完婚。二者一个是大国之君一个是伍封的女儿又有齐平公和田貂儿亲自主持再加上姬介、郑声公、姬克、柳下惠、柳下跖等大有身份之人参与婚礼早惊动了泗上诸小国齐齐派人来贺弄得十分热闹。

伍封和楚月儿自然是忙碌之极婚礼完后姬介先行告辞齐平公整备了数车礼物再加上晋人送来的三车物品一齐交给姬介姬介向伍封辞行走后姬克也来告辞他将姬非放入囚车燕军解押着大批俘获北去。

次日郑声公与胡姬也向伍封告辞胡姬道:“早该来与龙伯多聚一聚但龙伯这些日子不是议和便是嫁女委实太忙胡姬不敢来打搅。”伍封笑道:“君夫人客气了。未知道君夫人是否与族中通过消息在下与令兄答里奇狼主数年未见不知道现在可好?”胡姬笑道:“龙伯有心家兄甚是康健偶尔也派人来。当年龙伯在北地化解楼烦与东胡的战事如此两族通婚不绝十分和睦全是因龙伯而起。”

伍封道:“胡人豪爽远胜过中原人在下便喜欢胡人这性子。”胡姬道:“是了鄙族有个叫善阿卢的家伙带了些族人逃逸在外四下抢掠甚是可恶。听说这人四处宣扬要杀龙伯为其兄楼无烦报仇龙伯要留心这人。”伍封笑道:“在下自会小心。”郑声公在一旁哈哈大笑道:“这个善阿卢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能比勾践、支离益厉害?如此小贼龙伯弹弹手指便轻易打了。”

郑军走后柳下惠、柳下跖兄弟和招来也来告辞伍封道:“二哥在中山得意兄弟倒能放心只是大哥在鲁国只怕日子不甚好过三桓势大君权旁落大哥是叔孙氏的人偏又是个忠君爱国之士只怕三桓不大喜欢。”

柳下跖道:“兄弟说得对极我也耽心这事劝大哥辞官随我到中山去大哥又不愿意。”柳下惠叹了口气道:“事在人为我若走了寡君只怕日子更难了。”三人苦笑摇头。柳下兄弟与伍封和楚月儿告辞之后柳下跖引着招来回中山柳下惠自回鲁国不提。

楚惠王和鱼儿新婚在徐州多待了数日夫妻双双向伍封和楚月儿辞行。伍封盯瞩鱼儿:“鱼儿楚国之俗与扶桑不同你不可莽撞行事尤其不可与大王打架。”鱼儿问道:“要是他先打我呢?”伍封见她甚是认真忍笑道:“大王怎会打你?”楚惠王哈哈大笑:“外父说得对极鱼儿身手了得寡人虽然名义上也曾是外父的徒弟可外父偏心得紧未教寡人什么本事寡人可打你不过。”鱼儿笑道:“你国中可有不少将领。”楚惠王摇头道:“他们打架的本事都不如你。”伍封笑道:“我闲时也会到楚国去大王必不敢欺负你否则我便去找大王打架了。”楚惠王大笑众人见他神情显是爱极了鱼儿都为鱼儿高兴。

伍封又吩咐那十个随嫁的铁卫小心照顾好鱼儿。田貂儿想得周到由宫中挑了宫女寺人各三十各随鱼儿到楚国她怕鱼儿在楚国人生地不熟气闷还特地陪嫁了一队歌舞。楚月儿也取了许多好玩的物什给月儿与伍封一直将楚惠王夫妇送到了齐境边上方回。

众人都走了齐军这才浩浩荡荡回到临淄一路上齐唱凯歌入城之时百姓拥到大道两旁欢声雷动。

回临淄之后伍封回封府暂居入府后见府中焕然一新还以为是鲍琴鲍笛所为问时才知道他在前方作战时田恒嫌这府第数年未修特地使人为他重新修葺了一番。

伍封道:“田相倒是有心。”鲍兴在一旁笑道:“如今龙伯是众所归望天下人人都想巴结田相这么做也是应该的。”伍封道:“此战虽胜可伤亡不少问表哥、墨爱、小宁儿夫妇、慕元再加上波儿唉。”

当日伍封进宫正好见田恒、田盘与齐平公议事伍封道:“国君、相国、大司马眼下战事已毕我们是否该在牛山设一祭坛请祝巫为阵亡将士、受难百姓颂祝祈福?”齐平公大声道:“封儿所言极是寡人正想着这事还未及与相国商议。”伍封道:“国事烦杂国君和相国都忙微臣是个闲人这事便交给微臣去办好了。”田恒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便由龙伯去办吧需要的金帛三牲我会使人给你。”伍封道:“既是祭祀死者为大微臣想将历年来亡故者不论敌友尽数祭祀死者有灵当会助我大齐国运长久。”田恒想着自己那儿子田新来道:“甚好便这么办。”

伍封派了若干士卒在牛山筑坛坛上立大幡四十九面除了祭祀阵亡将士外也祭历年来的亡灵是以除了将阵亡将士的名字尽数刻在小木牌上还特意将父亲伍子胥、迟迟、叶柔、田燕儿、文种、东皋公、渠公、接舆、白胜、鲍息、鲍宁、小英、慕元、恒善、闾邱明、蝉衣、旋波、移光、南郭子綦、子剑等人的名牌立上连支离益、董悟、颜不疑、任公子、市南宜僚、朱平漫、计然、东郭子华、夫差、梁婴父、展如、乐灵、田新、夫余贝等人也立了灵牌甚至连伯嚭也立了一牌。

祭祀之日伍封亲颂祭文忆起这些亡者有的是至亲之人有的是好友手下有的是长辈有的是敌人有的于己有恩有的于己有仇更多的是为国赴难者看着这繁若灿星的灵片想起自己这一生的恩怨情仇不禁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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