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秋。
酉锦山庄。
池凝深坐在书桌前,捏了支小楷笔,在账本一页上画了个圈。
手臂一动,撩在耳廓的鬓发随着滑落,遮住他眼角的泪痣。
斜窗外,一阵鸟鸣声传来,紧跟着下人的喊声。
“池庄主!——池、池庄主!——”
池凝深搁下笔,淡定地抬起头。
敲门声同时响起。
“进来。”
池凝深抬眼,看到家仆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那人手里捏着一封信,规矩地送到池凝深的面前。
池凝深接过来看,目光直接落在封口的印章上。
一枚代表七王爷身份的红印。
池凝深连忙掏出一块细碎银子,递给送信家仆。
家仆接过银子,道了声谢谢,跟着下人离开。
池凝深小心翼翼打开请帖,挺括的牛皮纸,一排苍劲有力的正楷引入眼帘。
“欲十二日午间,于本府一坐,略备饭酒,敬邀赴宴,万勿推却。”
也就是说,两日后,王爷请他吃饭。
池凝深盯着请帖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只一会儿的功夫,山庄里的男女老少长工短工,拥在门窗外,探头探脑。
“池庄主!真是王府送来的请帖?”
“池庄主负责修的王府,受王爷邀请也正常。”
“唔,老实说我也想看看王爷……”
池凝深轻轻放下请帖,看起来很平静,不咸不淡道:“别凑热闹了,活儿都干完了吗?”
大家一听,纷作鸟兽散。
一年半前,皇帝颁布圣旨。
以潭城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地,归为七王爷颜启的封地。
圣旨还未到,潭城便开始大兴土木,建造王府。
池凝深作为当地商贾,出钱出力。
他看着王府平地起,池馆水榭,飞阁流丹。
一个月前,王府竣工,同时,王爷来封地的消息沸沸扬扬。
有人说王爷是得罪刚登基的皇帝,才被打发来潭城这么远的地方。
很快,知府下令禁止议论皇亲贵胄,谣言才平息。
三天前,七王爷来到潭城,跟着侍卫内侍有百余人。
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骑着马的王爷从潭城正门而过,一身玄色长衣,威严庄重。
束起的高发髻,留了一撮长辫。
王爷单手拽着缰绳,目视前方。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淡然的笑容上,像是在发光。
那一阵子,所有人都在谈论小王爷。
而此时,小王爷正准备着与池凝深见面。
小王爷颜启,刚到弱冠之年。
他站于方形铜镜前,端详身边两个侍女手里捧着花纹繁复,样式尊华的外衣。
挑了半天,不知该选哪一件。
眼看距离请帖上,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颜启拿起一件素净些的穿上。
他走出房门,阳光略有些刺眼。
晴空万里,是个见故人的好日子。
他穿过主庭院的连廊,绕过侧园后的池塘,再往前有个凉亭。
凉亭后面的小道,是通往水榭的路。
而且,在这条通道的旁边,有两棵柿子树。
听说还是池庄主种下的,颜启特别高兴,让人好生照顾。
现在枝繁叶茂,还结了柿子。
这会儿,颜启走过柿子树下,直奔后面的水榭。
他想了很久的池凝深,今天终于能见到了。
穿过月拱门,颜启远远看到水榭上,有两个人坐在鹅颈椅上,惬意地喝茶说话。
再走近些,他一下子认出其中的池凝深。
颜启停住脚步,只听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居然紧张了。
他深吸两口气,毕竟要见池凝深,怎能失态。
待调整好了情绪,这才让下人先去通报。
水榭上的两个人,已经拱着手,迎接王爷到来。
“免礼。”颜启扶住池凝深的手臂,“池老板,我们总算见到面了。”
站在前面的池凝深,抬起头,笑了一下。
颜启觉得,这些年来池凝深一点都没变。
除了气质上稍稍成熟了些,却依然那么好看。
他眉目疏朗,肤色显白。
尤其是杏眼弯眉下,还有一点很淡的泪痣。
但凡是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特别。